第127章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
秦风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书房，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职业表情。
阮窈扶着书桌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地盯着他。“霍衍之离开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秦风垂下眼帘，开始背诵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老板说，欧洲分公司的业务非常紧急，他必须亲自处理，暂时无法确定回国的时间。让您安心养身体，不要多想。”
阮窈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反应。
秦风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抛出了那个最伤人的炸弹。
“老板还说……如果您觉得这段关系让您感到了压力和不快……他会尊重您的任何决定。等他回国后，会处理好一切。”
退婚。
阮窈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用这种方式，给了她一条退路。
“他真是这么说的？”阮窈抬起头，再次确认。
“是。”秦风点头。
“除此之外呢？还说了什么？”
“没有了。”
“是吗？”阮窈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逼近一步，仰头看着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
“他是不是早就认识我了？”
秦风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顿。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摇头。
“没有，夫人。”
“你在撒谎。”阮窈笃定地开口。
尽管他掩饰得很好，但她还是捕捉到了，在他回答的前一秒，那微不可查的、肌肉的僵硬。
秦风沉默了。
他不能再说一个字，老板的命令是绝对的。
阮窈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逼问对秦风是没用的。
她深吸一口气，眼眶一红，做出一副失魂落魄、泫然欲泣的样子。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不是真的爱我。”
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秦风听。
“他肯定是厌烦我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喜欢我这样，还对他死缠烂打。”
“绑架案一出，他肯定觉得我是个天大的麻烦，所以就找了个借口躲出去了。”
“什么欧洲分公司……说不定是有了新欢，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男人都是这样……”
“夫人，您误会了！”
秦风果然急了。
他可以忍受阮窈的质问，却无法忍受她这样诋毁、误解老板的一片真心。
秦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脸色变了变，想把话收回去，却已经来不及了。
阮窈脸上的脆弱和泪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剩下冷静和清明。
秦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她算计了。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阮小姐，果然不是外表看起来那么无害的小白兔。
“秦风。”
阮窈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霍衍之的情况很不好，对不对？”
她一步步走到秦风面前，认真地看着他。
“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如果你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糕，就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
秦风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内心正在天人交战。
一边是老板的死命令，一边是眼前这个唯一能拯救老板的人。
最终，他对老板的担忧，压倒了那份刻板的忠诚。
“是。”他艰难地承认，“老板很早……很早以前，就关注您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不知道。”秦风摇头，“我只知道，从我跟在老板身边起，他的书房里，就一直有您的照片。他会收集您的一切信息，您的喜好，您的课程表，您社交软件上每一条动态……”
阮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为什么他不来见我？”
“老板不许。”秦风摇头，“他说，不要打扰您的生活。只需要在您遇到麻烦的时候，悄悄解决掉。”
秦风像是陷入了回忆。
“夫人，您还记得您刚来京北，上初中那会儿吗？放学路上总有几个小混混，敲诈同学的零花钱。”
阮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记得。”
她当然记得，那时候她胆子小，每次路过那条小巷都绕着走。
后来不知怎么的，那几个小混混就再也没出现过，听说是因为聚众斗殴，被抓进少管所了。
“有一次，他们打群架，吓到了路过的您。您回家就发了高烧，一天没去上学。”秦风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在阮窈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老板找人去处理的。”
阮窈的大脑一片空白。
原来……是这样吗？
“还有，”秦风看着阮窈失神的模样，决定把话说得更透彻一些，“您上高中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姓王的富二代，一直骚扰您？”
阮窈的记忆被拉回了更久远的过去。
高二那年，确实有个男生仗着家里有钱，对她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她明确拒绝后，那个男生恼羞成怒，不仅在学校里到处造谣她拜金，还几次三番地在放学路上堵她。
她当时烦不胜烦，正想着要不要告诉哥哥，那个男生却突然转学了，从此销声匿迹。
同学们都说他家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连夜跑路了。
难道……
“也是他？”阮窈的声音干涩。
“是。”秦风点头，“也是老板让人去处理的。”
阮窈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成长岁月，除了偶尔的小烦恼，大体上都顺风顺水。
她生命中那些早已被淡忘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背后竟然都站着霍衍之的身影。
他像一个沉默的守护神，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扫平了所有的荆棘。
可她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能得到霍衍之这样沉默又无私的爱？
阮窈思绪乱成一团麻，最终都指向了那个唯一的源头。
“他这么早关注我，是不是……和他在南城的经历有关？”
她抓住了最关键的线索，急切地追问，“他在南城见过我，对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秦风是真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他坦诚道：“关于南城的事，一直是霍家的禁忌，没人敢提。老板的过去，我也无权过问。”
“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秦风的语气无比郑重，“老板对您的爱，是真的。他把您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也许他表达爱的方式有些……偏执，但他给您的，是他能给的全部了。”
“请您，无论如何，都不要怀疑他对您的感情。”
阮窈的心乱如麻。
她以为叫来秦风，就能拨开迷雾，看到真相。
没想到，他带来的信息，却让她陷入了更深的迷惘和混乱之中。
为什么？
为什么他做了这么多，却始终不肯告诉她？
为什么两辈子，他都要编造一个“一见钟情”的谎言来骗她？
他在害怕什么？
“你出去吧。”阮窈轻声开口，“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阮窈又叫住了他。
“他到底去了哪里？”
她看着他，“这个，你总能告诉我吧？”
秦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歉意和焦急的表情。
“老板对外宣称去了欧洲，但实际上他并没有上那班飞机。”
“他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秦风的声音沉了下去，“从昨天下午开始，我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联系不上老板了。”
阮琴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秦风离开后，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缓缓地坐进那张属于霍衍之的、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椅子还带着他身上惯有的乌木冷香，将她整个人包裹。
在霍衍之面前，她永远隔着一层看不清、摸不透的迷雾，无法真正地触碰到他。
椅子在原地缓缓转动着，她的视线扫过那一整面墙的书架。
忽然，她的动作停住了。
目光定格在书架中间，一本厚重的，烫金封面的精装书上。
——《理想国》。
阮窈的脑中，有什么东西猛地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