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丑事
待回了府里,詹氏叫崔令音回自己院里歇着,自己也和女儿戚若柔回了住处。
崔令音目送二人离开,脸色有几分苍白。
丫鬟落雪见着自家姑娘这样,心中也很是难受。
方才舅太太嘴上虽没说,可心里头定是迁怒姑娘这个未来儿媳妇的。
毕竟戚家教养了三姑娘这么些年,如今却是因着自家姑娘之前的事情两厢抹平了,舅太太心中如何能甘心。
没当着姑娘的面儿发作,不过是觉着事已至此再发脾气更不值得罢了。
“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崔令音看了她一眼,道:“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往好处想吧。最起码,之前我算计崔令胭的事情往后就此揭过去了,自此以后我这个表嫂在崔令胭面前也能有底气些。舅太太如今气我,可也不好直接和我翻脸,毕竟戚绍章如今能进国子监是太太从中出力的,哪怕不看在我的面儿上,也要看在太太面儿上待我好些。”
落雪点了点头,想到日后的姑爷戚绍章,脸上又露出几分笑意来,道:“表少爷如今在国子监,可还记着叫身边的小厮给姑娘送些簪子首饰呢,可见心中还是记着姑娘的好的。若不是和咱们崔家联姻,姑娘要当这戚家妇,太太如何会这般出力。”
崔令音眼底微微露出几分异样来,只有她和文姨娘知道太太是因着被她和姨娘拿捏住了把柄才肯帮她。
好在,戚绍章也算是个有良心的,她帮了他一回,他待她倒是不错,不计较之前她算计他和崔令胭名声的事情,甚至还对她颇为上心,给足了她这个未婚的妻子体面。
甚至她能感觉到,就连詹氏和戚若柔,对她都迁就几分。不过想想也是,她虽是庶出,可到底是宁寿侯府的姑娘,戚绍章得了入国子监读书这头一桩好处,自然是想着还有往后的,詹氏和戚若柔也不是个傻的,自然要对她好些。
譬如今日,若没有之前那些甜头,詹氏这个未来婆母怕是当场就发作了,甚至悔婚的心思都有了。
幸好,幸好她和姨娘拿捏住了太太的把柄,要不然,她如今兴许就被随便嫁出京城去了,哪里还能自己寻个婚事。
崔令音收回了视线,想起去寺庙中上香小住的堂姐崔令徽,突然问道:“堂姐去寺庙小住,祖母和大伯母那里可有派人再送些什么东西表示关心?”
落雪摇了摇头:“如今老夫人不待见大姑娘,哪里会这般惦记大姑娘。大夫人这里三姑娘又成了世子夫人,自然是想着日后靠自己嫡亲的女儿的,如何还会在大姑娘这个继女身上下功夫。”
崔令音听着这话带着几分嘲讽道:“大伯母装了这么多年慈爱的继母,如今见着三妹妹风光,大姐姐坏了名声婚事艰难,倒是不继续装了,我还以为她能装上一辈子慈母呢。”
“不过,她那般偏心自小将三妹妹送去戚家,三妹妹得了风光未必记着她这个生母呢。明日温房,这对母女不知道相处起来有多尴尬呢。”
崔令音说着,没再继续说崔令胭,而是对着落雪吩咐道:“派人去太太那里一回,将今日的事情告诉太太,劳太太派人去将我姨娘接回府里来。”
落雪心中对于姑娘和太太如今的相处方式有几分不解,可她一个当丫鬟的实在是不好问,哪怕是心中好奇也怕好奇心害死猫,所以听她这般吩咐便应了声是,直接便去了二夫人卞氏那里。
崔令音转身回了自己所住的碧岚院。
这边
卞氏听到落雪的回禀,脸色变了几变,良久才对着身边的姚嬷嬷吩咐道:“既然她们堂姐妹和好了,你明日就派人去将文姨娘接回来吧。”
她能猜得出来崔令胭未必当面说允许文姨娘回来,可崔令胭欠戚家那么大的情分,将文姨娘当个添头也未必不可行。
纵是这事情传到卫国公府,想来那边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
卞氏说着,挥了挥手叫落雪退下了。
待落雪离开,姚嬷嬷才带着几分不快道:“二姑娘拿捏着夫人的把柄,不仅叫夫人帮着戚绍章进了国子监,叫她在詹氏这个未来婆母面前卖了好,如今她竟是使唤起夫人这个嫡母来了,真是没个尊卑!”
卞氏抿了口茶,淡淡道:“将人接回来也好,人在跟前儿才好拿捏。她捏着我的把柄,我捏着文姨娘的性命,也算是彼此制衡了。”
“我倒是觉着,胭丫头如今成了世子夫人,还真是有些上位者的手段,你瞧瞧,谁能想到当初刚回府的那个没有存在感的胭丫头如今会是几个姑娘里最尊贵,最有出息的?戚氏可真是好福气!”
姚嬷嬷伺候卞氏多年,深知卞氏的心思,知道她是怕有了崔令胭这个姐姐帮衬,往后这宁寿侯府更要落在长房崔慎泊手中了,那样一来他们少爷是半点儿机会都没了。
她出声宽慰道:“不说三姑娘和戚氏母子不亲近,纵是三姑娘不计较过去的事情,也要崔慎泊自己身子争气才是,这娘胎里落下的弱症,哪里是那般容易好的。如今侯爷又甚少往戚氏屋里去,我看咱们少爷也未必没有机会。”
听她这样说,卞氏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对着姚嬷嬷吩咐道:“明日戚家那宅子温房我就不去了,你备个礼叫音丫头一并带过去吧。”
姚嬷嬷有些迟疑,到底日后是亲家,这若是不亲自过去没得叫詹氏心中觉着夫人看不起戚家。
卞氏带着几分不满道:“我将那戚绍章送进国子监读书戚家就该对我这个亲家母感恩戴德了,还敢叫我事事都周全了不成?我是懒得折腾这一回了。不过听说那宅子地段也不错,四周住的多是文人,也不知花了多少银钱,不知道我那嫂嫂背地里贴补了没?”
姚嬷嬷道:“大夫人多少总要意思一下,左右也不会挪动公中的银钱。不过,因着戚绍章娶咱们二房的姑娘,这姑嫂间总会生出几分嫌隙来的。如今瞧着不显,日后同住在京城,只会有更多的摩擦。”
......
詹氏因着在崔令胭那里没了颜面没
好意思将这件事情说出去,可二太太卞氏吩咐下来明日叫人去庄子上将文姨娘接回府中的消息到底是瞒不住的。到傍晚时,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里。
戚氏听到这消息,派人细细打听了,知道原委后,少不得又生了一场闷气,而翟老夫人听到这消息,心中虽对崔令胭这个孙女儿如此强势有几分不喜,可面儿上还是夸赞道:“她们堂姐妹如此解开嫌隙也是好的,再说,如此一来也省得外人说咱们侯府欠了戚家的情分,咱们虽知道府里每年送多少东西往戚家,可外头那些乱嚼舌根的人哪里清楚,如今两厢抵消了,日后和戚家人才更好相处。”
“这是件好事!”
这话翟老夫人有意叫人传入詹氏耳中,詹氏恨不得将桌上的茶盏全都砸到地上去,可到底顾忌着是客居在侯府,心中有气也只能忍着了。
戚若柔面露难堪,带着几分委屈道:“好在明日就搬出去了,待往后哥哥出息光耀门楣,母亲便无需受这份儿羞辱了。”
戚若柔替母亲委屈,母亲这个当舅母的教养了崔令胭一场,到头来却是半点儿好处都讨不了,崔令胭如今高高在上更是记不起旧日的情分,只将母亲当一般的舅母来处着,这崔家一家子着实是叫人心寒。
......
崔令胭自是不知侯府里众人的想法,因着明日要去戚宅温房,晚上沐浴之后早早就歇下了。
陆秉之搂着她,问道:“可要我陪着你过去?”
崔令胭转过身去抬眼看着他,灯已熄灭,她只见着他清隽的眉眼,不知为何突然就轻笑一声:“世子若是跟着过去,舅母她们都要不自在了。”
“而且,明日母亲也去,我一个人应付就是了,世子留在府里好歹能自在......。”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陆秉之压在了身下,熟悉的气息充斥在唇齿间。
崔令胭先时还下意识推陆秉之的肩膀,之后手上也松了力道,等到陆秉之停下来的时候,她的脸颊绯红,声音更是有几分轻喘:“明日还要早起,世子还是早些睡吧。”她怕继续下去,两人就在今日圆房了。
陆秉之自然也不是那等不知轻重的,没有继续下去,只搂着崔令胭睡了。
翌日天才刚刚亮,崔令胭便起来了,和陆秉之一块儿用了早膳后就去了窦老夫人那里。
窦老夫人知道戚家在京城置办了宅子,也听说了昨日自己这个孙媳和詹氏这个舅母还有崔令音那个堂姐之间的种种,温声叮嘱道:“昨个儿的事情你办的不错,你虽是小辈,可也不能一味被人拿捏住。不过,詹氏到底是你的舅母,戚家也是你的外家,既然在京城里置办了宅子,那今日温房礼物送的重一些也无妨,一则免得被人觉着你不念旧情,二则也不符合你如今的身份。”
崔令胭知道这个轻重,含笑解释道:“孙媳从库房里选了成套的紫色透明磨花琉璃盏,舅母喜好喝茶,送出去舅母定会喜欢的。”
这成套琉璃盏自然是拿的出手的,窦老夫人听了,也放心下来,又叮嘱了两句就叫她准备动身,莫要在这里耽搁了。
崔令胭福身退下。
窦老夫人满意道:“你看她年纪小,做事倒是叫人放心。”
孙嬷嬷知道老夫人满意这个孙媳妇,含笑道:“这才哪儿到哪儿呢,待日后少夫人给老夫人生个重孙儿,老夫人还不知如何夸少夫人呢。”
她一句话就将老夫人逗笑了,老夫人年纪大了,自然是盼着府里人丁兴旺,子嗣绵长。
如今秉之身子大好了,她自然更是盼着了。
牡丹院
岑氏听说了崔令胭出门温房的消息,带着几分嘲讽道:“不是说昨日才得罪了那詹氏,今日便带了礼物去温房,咱们这个少夫人可真是......”
岑氏没继续说下去,又问道:“世子可陪着一块儿去了?”
丫鬟回道:“世子还在松雪堂,没跟着少夫人一起出去。”
岑氏眼底露出不屑来:“看来,陆秉之也不是真喜欢崔氏,要不然,今个儿就该陪着崔氏一块儿去了,起码露个脸给崔氏撑撑场子。”
“人家前去温房都是小夫妻一块儿去,崔氏一人过去也不怕人家觉着不吉利?”
岑氏这话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了,她的话才刚说完,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婆子急匆匆打起帘子进来,脸色很是慌张,岑氏一看认出是岑府的婆子。
岑氏心里头咯噔一下,也没继续编排崔令胭这个儿媳的心思了,直起身来问道:“出什么事儿了,怎这般慌慌张张的?”
婆子有些害怕不敢说。
岑氏斥道:“别吞吞吐吐的,想急死我不成?”
婆子这才小声道:“回夫人的话,是,是府里出事了。老爷被人发现在外头置办了外宅,如今府里闹腾起来了,老夫人都给气晕过去了。”
岑氏一愣,虽然有些吃惊,可世上男子偷腥的多,父亲在外头有了外室藏得好,这些年下来才被人发现也是有的。
母亲哪怕动怒生气,也不至于气晕过去。
难不成,是闹出庶子来了?
她可不想再多个庶兄弟了!
婆子脸色难堪,好半天才憋出话来:“若这个还好了,可,可偏偏是养了小倌儿,且正好有同僚路过见着小倌将老爷给送出来,举止还颇为亲近,那同僚和咱们老爷一直不大对付,便将这事情给嚷嚷出去了,如今京城里都在议论这桩事情呢。老爷都多大了,哪怕养个小他十多岁的外室旁人也不会议论什么,可这小倌儿,传出去真是难听。如今府里乱作一团,夫人这个当儿媳的也气得不轻,觉着老爷这个当公公的带累了府里的名声,叫少爷们出去在同窗面前也没了脸面,很是生了一场气,说她这儿媳妇应付不来,叫您这个姑奶奶赶紧回府一趟呢。”
岑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饶是她见惯了大家族的风波,可这会儿也叫她觉着脸上臊得慌。
正如婆子所说,父亲养了外宅哪怕是个小他十几岁的勾栏女子都不至于被人如此议论,可这还不如勾栏女子呢。
还被同僚看了个正着嚷嚷出去,传得京城里人尽皆知。
岑氏脑袋一阵发晕,只一想着这事情很快就被国公府的人知道了。往后自己在婆婆和妯娌面前更没脸面了,当即就气哭出来:“他这是做什么,当父亲的真是不管女儿的死活了?他闹出这样的事情来,叫我这出嫁女在夫家如何过活?”
“还要不要脸面了!”
难怪母亲这样性子的人也会被气晕过去,母亲一向要强,父亲后院里也不只母亲一人,还有好几个姨娘,母亲也不是那等善妒不容人的。
可这样的丑事,发生在哪家都能叫祖上几辈子的颜面都没了。
“姑奶奶先别气,快回府去吧,府里还乱作一团呢。”
......
这边
崔令胭带着碧柔乘了卫国公府的马车一路往戚家在京城里置办的宅子去了。
她下了马车,门口已经有人等着了,是舅母詹氏身边的刘嬷嬷。
刘嬷嬷见着崔令胭下来,忙含笑迎了上去,福了福身子很是客气道:“老奴见过世子夫人,夫人和姑娘一早就等着了,姑奶奶也一起跟着过来了,二姑娘也在,老奴领您进去吧。”
崔令胭听着她这称呼,又见着她对自己这个一直住在戚家的表姑娘如今不知如何相处,心下也是一阵唏嘘,却也并未表露出分外亲近的样子来,只点了点头,道:“倒叫舅母等着了,是我的不是,只是早起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过来路上又花了一些时间,这才晚了些。”
“不敢,不敢,这个时候正正好。”刘婆子领着崔令胭
进去,态度恭敬,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她也知道昨个儿在卫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了,太太因着这事儿气得连饭都吃不下,今个儿也是强撑着过来这边,虽是温房的大喜事,可太太和姑娘心里头都不自在,至于宁寿侯府的二姑娘崔令音,戚家的未来的少夫人,怕是更有计较了。
这会儿她见着崔令胭,实在是想不到当初那个在戚家温柔乖巧最是不喜与人争执的表姑娘,如今不仅当了世子夫人,还这般手段将太太气成这样。
可见也是个心狠薄情的。
还是说,到底骨子里留着崔家嫡出的血脉,所以来了京城根本不用适应,就能和那些高门大族的姑娘那般行事果断狠辣了。
刘嬷嬷偷偷看了崔令胭一眼,见着她眉眼含笑,愈发觉着过去那个表姑娘分明是装出来的,如今这样的,才是表姑娘的真性子。
哪怕是她,昨日得罪了人,今日上门温房多少也会觉着有些尴尬的,可偏偏,崔令胭自在坦然,甚至进了宅子还饶有兴致欣赏起宅子里的景致来,夸赞道:“舅母这宅子里的景致可真好,小桥流水,假山池塘,倒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清雅秀气,和京城里宅子的庄重到底是不一样的,舅母挑了个好地方,往后在这边住着想来也舒心。”
刘嬷嬷含笑接了话,好在崔令胭没有继续说什么,两人一起朝前走,没过一会儿就到了詹氏所住的瑞芍院。
见着崔令胭进来,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崔令胭上前对着詹氏和戚氏福了福身子请安,又从碧柔手中将温房礼接过来递给了詹氏,含笑道:“知道舅母爱喝茶,便想着送这套琉璃茶盏,舅母定会喜欢的。”
詹氏虽因着昨日的事情心中气恼,可今日温房是个喜事,她也不想垮着脸叫人看了笑话,这会儿听崔令胭这般说,自然是将盒子打开,见着里头晶莹剔透的成套紫色琉璃茶盏,也不禁愣了一下,紧接着含笑道:“胭丫头真是有心了,这礼物舅母很是喜欢,快坐吧,一路过来定也累了吧。”
崔令胭和詹氏寒暄几句,半点儿都瞧不出昨日才生了龃龉。
戚氏坐在那里,倒没和崔令胭这个亲生的女儿说上几句话。
屋子里气氛热闹,却也透着几分尴尬。
待喝了半盏茶,詹氏提议道:“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咱们出去赏花,也顺便逛逛这宅子吧。说起来,才住进来我也有些不大熟悉呢,正好一块儿转转。”
詹氏开口提议,自然没有说不好的。今日温房本就有这个章程的。
众人从屋里出来,到了园子里,果然见得园子里盛开着各色花朵,花香四溢,一派生机盎然。
亭子里的石桌上摆了茶水和点心,詹氏领着几人上去,一边喝茶一边赏花,气氛倒有几分活泼热络。
只是彼此都有旧怨,到底是有些尴尬,就连侍候在那里的丫鬟,都有些不大自在。
好不容易用过午膳,喝茶闲聊时,外头却是有丫鬟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詹氏问:“怎么,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丫鬟迟疑一下,才回禀道:“不是咱们府里的事情,是,是岑府老爷今个儿早起出了很大一桩丑事丢尽了脸面,如今闹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了。”
崔令胭听着岑府,微微愣了一下,想了想,带着几分迟疑问道:“是那个岑府?”
丫鬟有些紧张,可眼神却是瞒不了人的,若非是表姑娘婆母娘家,她也不至于要这个时候回禀了。
待丫鬟吞吞吐吐将事情的原委说了,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开口。
崔令胭愣怔之下,却是想到了那日陆秉之知道梅老夫人拿康寿侯府先夫人的事情故意叫她难堪,说要替她出气的事情。
她咽了咽口水,难不成,这桩天大的丑事叫人知晓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是陆秉之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