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欺负
马车徐徐往卫国公府驶去。
翠微院里发生的事情到底还是传到了翟老夫人耳中,翟老夫人听完了丫鬟的回禀,脸色当即就阴沉下来,将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很是恼怒道:“她这当娘的是做什么?今个儿胭丫头回门,她偏要挑胭丫头的不是吗?她还以为胭丫头还是那个任凭她欺负,想赶出侯府便赶出侯府的姑娘吗?胭丫头如今背后站着的是陆秉之,是卫国公府,甚至是宫里头的太后娘娘!”
卞氏正好陪着翟老夫人说话,此时也将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想到戚氏这个大嫂平日里的性子,她如何还不明白戚氏这是为何闹了这么一出呢?
要她说来,戚氏这个当娘的真是可笑,自己亲生的闺女不心疼,偏偏鸡蛋里头挑骨头,总想拿母亲的身份压胭丫头一头。
胭丫头若是刚回府无依无靠时便罢了,如今人家可是卫国公世子夫人,瞧着陆秉之今日和胭丫头的相处方式,戚氏若不是个傻的,就该明白往后该好好哄着胭丫头这个闺女才是。不指望胭丫头能忘记了过往,可总不好继续将人得罪下去,叫母女俩连半分回转的余地都没。
戚氏平日里瞧着也不是那般蠢笨,今日竟就这般沉不住气了,这往后母女之间怕更存了龃龉了。
这般想着,卞氏也怕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出声宽慰道:“兴许嫂嫂心里头也难受,见着胭丫头待詹氏亲近也不是,不亲近也不是,真真是两头难。我也是为人母亲的,瞧着她这情形心里头也不免同情几分,只是这世上哪里有后悔药
吃,这往后怕是有得闹腾呢。”
翟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当娘的没个当娘的样子,当女儿的一朝成了世子夫人,竟也摆起架子来,忘了孝道。”
卞氏听出些婆母对崔令胭的抱怨,大抵也不大习惯崔令胭这般强势。今日崔令胭能在戚氏面前儿如此硬气,说出亲生的母亲都靠不住,更何况是舅母这样的话,可见胭丫头有多计较当年之事,宁寿侯府往后要沾她这个嫁出去的姑奶奶的光,怕也有的为难。
明白婆母的心思,卞氏却是没接这个话,只宽慰道:“胭丫头还年轻,有时候意气用事只顾着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待往后日子久了,就知道有个娘家倚仗有多要紧了,媳妇就不信她在国公府独木难支,真能靠着陆秉之的喜欢稳固了地位,媳妇虽没和岑氏打过多少交到,可短短几面却也瞧出来岑氏不是个好相与的。有这样一个婆婆,下头又有小姑子,胭丫头若以为婚姻只是她和世子两个人的事情,那就错了,往后有的是她靠着咱们侯府的时候。”
翟老夫人听了这么多也有些乏了,挥了挥手叫卞氏退了下去。
卞氏行了个福礼,退出了屋外。
刚一出去,就有丫鬟在她耳边低声回禀了几句。
卞氏听完后眉头微蹙,带着几分不快压低了声音道:“好个不知变通的奴才,今个儿胭丫头跟着世子回门,她们竟也敢闹出这事来,若是音丫头不顾体面闹到拢翠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还有,戚若柔往音丫头那边去了也没人瞧见吗,瞧见了如何还敢如此怠慢,真是蠢笨至极,叫人不知怎么说!”
丫鬟被训斥了也不敢辩解,卞氏想了想,道:“叫膳房的人去戚若柔那里解释几句,再带上些赔礼,就说今个儿世子和胭丫头回门膳房事情多,有些怠慢了,我已经知道此事,也责罚了管事的婆子,叫她不必放在心上。”
丫鬟听她这般吩咐,忙点头应下了,迟疑一下才又开口道:“夫人,那二姑娘那里?”
卞氏轻嗤一声:“罢了,见她病恹恹的我也就不继续磋磨她了,免得真将人折腾死了咱们二房也晦气。”
听她如此说,丫鬟应了声是,福了福身子下去安排了。
待她离开后,卞氏眼底才露出几分狠厉之色来。
她被崔令音这个庶女拿捏住了把柄,虽无凭无据可到底传出去也不好听,尤其怕叫儿子崔慎思心中存了疙瘩,影响了儿子的心性。
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待崔令音嫁去戚家后,她总要解决这桩事情的。害了崔令音的性命倒不至于,不是她心软,而是事情不是那般轻易就能办成的。与其如此,倒不如将崔令音不知不觉中拉入这摊浑水,叫她也有把柄落在她这个嫡母的手中,看她往后还敢不敢如此肆意妄为!
比起她在后宅的手段来,崔令音这个未出阁的姑娘还嫩着呢。
如此想着,卞氏一路往回走去。
......
卫国公府
崔令胭跟着陆秉之下了马车进了国公府的大门,一路去了窦老夫人那里给老夫人回禀了今日回门的事情。
老夫人含笑听着,面上显露出几分慈爱来,等到说了半盏茶功夫,老夫人才对着陆秉之道:“你们出去也累了,先回院里歇歇吧。”
陆秉之点了点头,便带着崔令胭退了出来,往二人所住的院子去了。
回了屋里,二人各自梳洗了一番,崔令胭还想问问碧桃今日府里的事情,碧桃还未上前,陆秉之就挥了挥手叫屋子里的丫鬟退了下去。
崔令胭带着几分不解朝陆秉之看去。
陆秉之直接便道:“你才嫁进来有什么事情这般着急要了解?祖母不是说回门一趟累了,叫咱们回来歇歇吗?”
崔令胭被他这样看着,不由得生出几分局促来。
陆秉之又道:“我知你是新妇,闲着也有几分不自在,又或许是我在这里,你累了也不好躺着,总要做世子夫人该有的姿态。何必呢?若是我在这里叫你如此不自在,我也不是不能回松雪堂住去,这样彼此也自在些。”
崔令胭被他说的脸有些红,她想说她没有想表现自己,尤其是没有想在陆秉之面前如此,方才只是想随口问问碧桃府里的事情。
可是被陆秉之这般看着,她又觉着自己心底似乎真和陆秉之说的那样是存了几分拘束的。
若是陆秉之不住在这里,她从外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歇着吧。
崔令胭脸颊涨红,半天才出声道:“世子哪怕看出来,也不好直接这样说吧。我才嫁进门,想当个好妻子难道也有错吗?”
听出她话语中的几分埋怨,陆秉之忍不住笑了。
她这样的性子,此时能说出这番话来,可见成婚这两日自己在她心目中的印象还是很好的。
崔令胭不知他为何发笑,脸颊愈发红了起来,忍不住伸手推了他一把,道:“世子何必欺负我。”
陆秉之哪里是她能推动的,顺手将她的手圈在自己手中,含笑道:“哪里欺负你了,不过是说些心里话罢了,我也不是那种不体谅妻子的男人,如何能见着你这般拘束而不提一嘴。兴许你一时不习惯,可慢慢也就习惯了。”
“既然成了婚,这梧桐院便是咱们二人的住处,彼此都自在随意些难道不好吗?”
不等崔令胭开口,陆秉之又道:“我累了,陪我进去躺躺,还是说回门半日你一点儿都不觉着累,还能去牡丹院请个安?”
崔令胭觉着陆秉之这话含着几分讽刺,和他平日里高冷的性子有几分不同,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他。
直到被陆秉之拉着进了内室,两人在床榻上躺下来,崔令胭都觉着陆秉之这样清冷的性子,不该说出那些话来。
许是成婚这几日又是进宫请安又是回门真的有些累了,崔令胭在床榻上躺下没一会儿困意就席卷而来,很快就睡着了。
屋外,碧桃听着里头没有动静,这才走开了。
她倒想着世子和自家姑娘快些圆房,可世子中毒之事她也知道,所以应该不会发生什么的。
不过世子这般陪着自家姑娘也是件好事,起码国公府的人若是瞧着了,也知道世子满意姑娘这个妻子,便没人敢欺负自家姑娘这个新妇了。
......
牡丹院
岑氏听到陆秉之和崔令胭从宁寿侯府回来去了老夫人那里一趟就回了自己的住处,一点儿没要来牡丹院给她这个母亲请安的意思,当即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
虽然她猜到了,婆母窦老夫人也提过一嘴说是这几日世子和崔令胭忙,又是进宫请安又是回门,叫她多担待多照顾一些。
她虽装着大度应下了,可心里头的滋味儿就只有自己知道。
婆母这是故意在抬举崔令胭这个孙媳妇呢,当她一点儿都没感觉到吗?
岑氏往清德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几分憋屈道:“老夫人要抬举孙媳妇,也不该踩着我的脸面!怎么,他陆秉之的妻子便比别人家的金贵吗?连婆母都不知道要孝敬了,我也不指望她来我这里立规矩,可我再如何也是她的婆母,是她的长辈,老夫人非要这般折辱我吗?”
正说着,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很快女儿陆丹若就从门外走了进来。
感觉到屋子里气氛有些不对,岑氏这个母亲眼圈又有些红,陆丹若连忙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
屋子里站着的丫鬟也知自家姑娘的性子,不敢瞒着便将事情说了出来。
陆丹若是个急性子,一向也是要强的,听着这话当即就怒从心起,抬脚就要朝外头走去:“母亲就是个泥人的性子,要不然怎能叫崔氏这般羞辱呢?女儿这就去问问崔氏这个嫂子,看她为何不来牡丹院请安,是不将母亲这个婆母放在眼中吗?”
岑氏见着女儿这般,急忙将人拉住,恼怒道:“行了,这般闹上门去,不仅讨不到一个说法,而且还叫人给看低了去。”
“毕竟,崔氏才刚嫁进来,头一日咱们在老夫人那里见了,第二日崔氏跟着陆秉之去了宫中请安,今日又是回门之日,她便是不抽空特意过来,咱们哪怕心中不舒坦也不能说她不孝,说她没
有规矩。”
“你祖母也说了,他们夫妻才成婚忙得很,叫我多担待些。”
陆丹若一听这话更是气得不行,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这分明是不将母亲放在眼里,觉着您是个继室,膝下又只女儿一个,没个儿子当依靠,这才看轻了咱们母女。”
岑氏轻轻叹了一口气:“唉,老夫人偏心,我又能做什么呢?也怪我刚进府那年心气高,想立威便寻了借口责罚了那个庶子,惹得陆秉之和你祖母心中都不快,都过了这些年了,还将那件事记在心上。再加上我膝下只你一个女儿,没个儿子傍身,在府里就没底气了。”
陆丹若眼圈红了,带着几分不忿道:“不过一个丫鬟所出的庶子,母亲这个嫡母如何责罚不得?哪里就能因着这事儿欺负咱们母女呢?”
“这寻常人家,当嫂嫂的刚进门都要讨好小姑子,可换成咱们府里,崔氏别说是讨好我这个小姑子了,连母亲这个婆母都怠慢了,传出去真是个笑话。”
岑氏重重叹了口气:“行了,说这个又有什么用。我听说昨日他们进宫请安,皇上,太后还有淳安公主都有赏赐,陆秉之还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那般多的赏赐,都要送去梧桐院,叫崔氏这个新妇管着吗?”
陆丹若听出岑氏话中的意思,蹙了蹙眉,却是不知如何说。
岑氏开口道:“陆秉之的月银是从公中出,可他哪里缺这些银钱。从小到大宫中赏赐的东西不知有多少,还有淑宁长公主留下来的那些,他手里的东西怕是比整个卫国公府的都要多呢?可谁敢惦记一下,敢起这个心思?而且他未成婚,他的东西自然都是他的,他的私库没人敢惦记,我也不往这上头想。”
“可如今崔氏进门,按说也该改一改了,总不能他们领着公中的份例,自己私库里却是满满的,一点儿都不往外出吧。譬如宫中那些赏赐,崔氏若是个懂事孝顺的,总该拿出一些来叫咱们府里的人全都沾沾喜气。”
陆丹若听着这话,也不免有些心动。别家新进门的嫂嫂总要讨好小姑子,送小姑子一些首饰或是旁的,崔氏虽是宁寿侯府的嫡女,可自小不在侯府长大,她也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惦记崔氏嫁妆里的那些东西。
可宫中赏赐下来的就不一样了,昨日阵仗那般大,都知道宫中太后,皇上和淳安公主都赏赐了东西,陆陆续续往梧桐院送。
若说她半点儿不羡慕,不想看看都赏赐了些什么那是假的。崔氏这个当嫂嫂的,怎就这般不会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