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遐想
殷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将八字相合的消息过府回禀老夫人后,两家很快就将婚事定了下来。
过了几日殷老夫人下了帖子,请老夫人带着府里姑娘和少夫人过府做客。
崔令胭从碧柔嘴里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眼底露出几分诧异来,她懒懒靠在软塌上,漫不经心问道:“带着大姑娘过去就行了,我过去做什么?”
碧柔知道自家少夫人其实是个不爱走动的性子,尤其如今有孕在身,身上犯懒,更是恨不得无事连松雪院都不想离开一步。每日里除了去老夫人那里请安就是在松雪院后院花园里散散心,所以听自家少夫人这么说,碧柔只道:“只当去定国公府散散心了,听说定国公府景致也极好,之前为着淳安公主过门,更是好生修缮了一番,少夫人还没瞧过呢。”
“行吧。”崔令胭点了点头,虽有些不大愿意去,可也知道殷老夫人开口了,她若不去没得拂了老夫人的好意。
碧柔又道:“明日也不知淳安公主会不会在场,听说公主如今和定国公住在公主府,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回定国公府了。不过事关府里二老爷的婚事,淳安公主这个当嫂嫂的按理说也是要露个面,给足了二房面子的。公主待少夫人也亲近,若是有公主在,也无人敢欺负差遣少夫人您了。”
崔令胭知道碧柔这话是个什么意思,碧柔心里头还是觉着上回殷老夫人差遣她去牡丹院给岑氏和陆丹若送赔礼的举动有些不妥,白白害得她这个少夫人叫岑氏发作了一番,听了好些不中听的话。
殷老夫人不知是没想过这些还是对崔令胭不喜,故意给了她这个差事。
崔令胭心中有数,隐隐能感觉出来殷老夫人对她的不喜,细细想想,大抵猜出是因着淳安公主对她亲近,肯给她几分体面,所以殷老夫人不喜淳安公主就连带着不喜她这个卫国公府的少夫人了。
崔令胭觉着多半是如此,不过也没将这些放在心上。毕竟两家也不常走动,哪怕日后陆丹嬿嫁给裴安,也是陆丹嬿自己的事情,她这堂嫂又不会时常往定国公府去。
这般想着,崔令胭莞尔一笑,看着碧柔道:“什么欺负不欺负的,殷老夫人能差遣我一回,难道还能有下回?她心中不管因着什么对我不喜,这种事情也可一不可再,要不然,才是叫人看笑话呢,所以你放心就是。”
二人正说着话,陆秉之从外头进来,听说了定国公府下了帖子的事情,陆秉之微微蹙了蹙眉,上前道:“不想去就别去了,明日我带你进宫给外祖母请安。”
崔令胭听着这话不由得眼睛一亮,比起去定国公府,她觉着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更自在一些。且她也有些日子没进宫了,进宫一趟也算是尽孝,总比将时间浪费在定国公府强。
这般想着,崔令胭点了点头,眉眼间都是笑意,她拉住陆秉之的袖子,含笑道:“那就这样定了,我还想着没个合适的借口不去呢,咱们进宫就不会有人说什么了。”
陆秉之失笑摇了摇头,顺着她拉着自己的动作上前挨着人坐了下来,问她上午做了什么。
崔令胭拿起手中的游记递给他,陆秉之打开一看竟是一本游记。
他道:“书房里也有不少游记。”
相处这么些日子,崔令胭早就了解了陆秉之的性子,他说这么一句绝对不是单单表面上的意思。
她含笑问道:“世子是叫我去书房里看,也不怕我扰了世子的清静,传出去也不像话。”
陆秉之不在意道:“你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看书哪里会扰了我,再说,当妻子的在书房里岂不比旁人红袖添香更正经?”
崔令胭明明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听着这话却也不由得脸颊一红,飞快看了身边的碧柔一眼,见着碧柔忍笑退了出去,这才不轻不重捶了下陆秉之的肩膀,对他道:“什么红袖添香,世子也不怕被人误会了?”
陆秉之任由她捶了一下,在她要收回拳头时就将她的手拉了下来,圈在了自己手中。
“这有什么,本来就没有误会。”
崔令胭听他这么说,脸颊愈发红了起来,目光闪躲着警告道:“我还有着身孕,你可不许胡来。”
陆秉之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将人搂在怀中闷笑了几声,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我怎么会胡来,胭儿真是想多了。”
他这么一句话,更叫崔令胭羞恼,气性上来没忍住往陆秉之腰间掐了一下。
陆秉之吃痛闷哼一声,按住她的手,整个人往前一靠,就将她压在了软塌上。
身子被陆秉之压住,崔令胭脸颊通红,又有些紧张。
陆秉之俯下身子,在她耳边低声道:“竟敢对夫君动手,实在该罚。”
还没等崔令胭反应过来,陆秉之就咬在了她的耳垂上。
崔令胭觉着耳垂有些刺痛,又有种奇怪的感觉。
之后,陆秉之压着人胡闹了好一会儿,等到两人起身的时候,崔令胭唇角发红,眼睛里也噙着水光,耳垂上还有留下来的不深不浅的牙印,看着叫人好生遐想。
见她带着羞恼瞪过来,陆秉之轻笑一声,丝毫都没有将人欺负了的愧疚。
崔令胭到了梳妆台前整理了一番,才开口叫碧柔进来,吩咐她将明日她要陪着世子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事情告诉老夫人,就说明日不能去定国公府了。
碧柔看着自家姑娘耳垂上的牙印,还有红肿的嘴唇,连忙移开
了视线,脸颊也有些红,点头应了下来,福了福身子就转身出了屋子往清德院那边去了。
崔令胭转头看着陆秉之:“碧柔还不知怎么瞎想呢?”
陆秉之勾了勾唇角:“随她怎么想,她是你身边的人,你觉着她是想我和你这般胡闹还是规规矩矩的?”
崔令胭自然知道是前者,可听着陆秉之这话,还是忍不住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不想从他嘴里再听到什么叫人面红耳赤的话来。
这人真是愈发不像是外人说的那般清冷自持的样子了,尤其是在她面前。
也不知是不是在她面前暴露了本性,所以越来越不愿意装了。
她的控诉全都写在脸上,眼睛更像是会说话一般,叫人一看就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
陆秉之咬了咬她的手指,在崔令胭脸红飞快放开捂住他嘴巴的手时,笑着解释道:“我又不是柳下惠,胭儿过去是高看我了,我愧不敢当。”
崔令胭:“......”
她觉着,陆秉之在她心中的形象慢慢破灭了,若是她说陆秉之有这么一面,旁人肯定以为她在胡说。
可偏偏,这人表面上看起来矜贵清冷,可私下里和她相处,尤其是存心想要欺负人的时候,崔令胭就觉着他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恨不得叫他抄写百遍清心咒。
......
清德院
碧柔将明日世子要带少夫人进宫给太后请安的事情回禀了窦老夫人。
窦老夫人听着这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到底是没说,挥手叫碧柔退了出去。
等到碧柔出了屋子,她才不知该笑还是该恼感慨道:“瞧他这上心的样子,是怕胭丫头去定国公府受半点儿委屈呢。亏得他能想出这个法子来,我倒不知秉之成婚后会变成这般性子。”
孙嬷嬷听老夫人这么说,忍不住笑道:“世子如此上心也是好事,起码有人走进了世子心里去。要不然,世子还是过去那般清冷自持的性子,谁都不愿意亲近,老夫人才有得发愁呢。如今世子待少夫人这般亲近,说不得什么时候少夫人就有喜了,老夫人就等着抱曾孙吧。”
孙嬷嬷几句话就叫窦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她道:“罢了,不愿意去就不去吧,之前殷老夫人差遣胭丫头过去牡丹院替她送赔礼本来也不厚道,我就不信她不晓得咱们定国公府是个什么情形,不晓得胭丫头和岑氏这婆媳关系僵得很,当人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呢。多半是瞧着淳安公主待胭丫头亲近,她发作不了淳安公主,借着长辈的架子欺负欺负胭丫头罢了。”
“她呀,年轻时候就是那样的性子,只顾着自己的心思,也难怪这么些年了不仅没和长子相处好,反倒愈发叫长子和她离了心。听说如今定国公陪着淳安公主一直住在公主府,外头人难道不看她的笑话,不说她因着不喜淳安公主这个儿媳,将儿子也逼得不想留在府里了?”
孙嬷嬷伺候了老夫人大半辈子,如何不知道老夫人心中怎么想。
她开口道:“如今皇上龙体康健,有皇上在一日,不管殷老夫人自己有什么心思,都得淳安公主点头答应才行。虽说淳安公主肚子一直没动静,可也不是殷老夫人这当婆婆的能拿捏的。咱们大姑娘行事有分寸,起码不会刚嫁过去一两年就生出什么心思来,大姑娘和二夫人虽有自己的小心思,可行事却也说得上是周全。到时候,老夫人您再提点几句,不至于叫大姑娘和淳安公主妯娌不和就是了。两家结亲是喜事,也不是冲着什么过继不过继去的,说不得这半年淳安公主就有了身孕呢?”
窦老夫人点了点头,正巧这个时候贺氏和大姑娘陆丹嬿过来了。
听到明日陆秉之要带着崔令胭进宫给太后请安,贺氏心中有些失望,可也知道世子定了的事情轻易改变不了,所以她面儿上只含笑道:“世子也有些日子没进宫给太后请安了,自然是在长辈跟前儿尽孝要紧。”
话虽这样说,贺氏心中却也惊讶于陆秉之如此护着崔令胭这个妻子。她又不傻,怎看不出来这是个叫人挑不出错来的推脱法子,她只是诧异陆秉之竟连这点儿小事都护着崔氏,实在是叫人想不到。
贺氏和陆丹嬿陪着老夫人说了会儿话,中午时就留在清德院陪着老夫人用了午膳。
老夫人知道明日陆丹嬿要去定国公府,便叫人开了私库寻了几样贵重的首饰给陆丹嬿,又叫人给崔令胭送了两支步摇。
贺氏见着老夫人事事都想着崔令胭,也着实感慨崔氏实在是好福气。
想起如今还在岑家住着的岑氏和陆丹若,她在心里头摇了摇头,若崔令胭在府里和谁相处不来,也就这婆婆和小姑子了。
说到底,是岑氏和陆丹若不知足,一个想摆婆婆的架子,一个想叫崔令胭这个当嫂嫂的处处低一头,让着她这小姑子。
高门大族里这样的媳妇不算少,可崔氏却不是个能叫人拿捏的性子,陆秉之又如此护着她,老夫人爱屋及乌也疼爱这个孙媳,所以岑氏和陆丹若看不清形势,这才落得这般处境。
贺氏暗暗想着,往后定不能得罪了崔氏,这卫国公府虽说老夫人才是说话最顶用的人,可实际上,这府里如今身份最尊贵的是陆秉之这个世子。
等到从清德院出来,贺氏便对着陆丹嬿叮嘱道:“你瞧瞧世子是如何护着你堂嫂的,你即便嫁日后嫁去定国公府,也定要和你堂嫂好好相处。可别觉着你祖母对你堂嫂好,心中就有了什么意见。”
陆丹嬿想起方才祖母叫人给嫂嫂送首饰的事情,抿嘴一笑,挽着贺氏一边朝前走一边道:“女儿难道是那等眼皮子浅的?祖母自己的东西,能给我们这些孙女儿,难道不能给堂嫂这个孙媳,这是哪里来的规矩?女儿又不是二妹妹,在这些小事情上钻了牛角尖白白得罪了人。再说,堂嫂这人挺好相处的,也不怕和咱们二房走动的多叫大伯母不喜,有些时候我也挺羡慕堂嫂这般肆意。”
听女儿这般说,贺氏笑了笑:“她未出阁时过得不好,出阁后兴许和世子是天定的缘分,这才过得顺遂自在。没有世子这个当夫君的护着,你当你堂嫂在卫国公府能这般自在,也不怕得罪了你大伯母这个当婆婆的和你二妹妹这个小姑子。如今反倒是你大伯母和你二妹妹落了下风,没脸在国公府住着只能回岑家了。其实,你大伯母和你二妹妹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脸面呢,这女子嫁人后哪里能回娘家常住,这夫家才是正儿八经的家呢,要是换做是我,肯定不会将到手的好牌给打烂了,明明当时能嫁给你伯父当继室是多大的体面,偏偏她自己作死不知足,弄得如
今这般狼狈。”
二人一边说一边往住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