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笑话
岑氏这番指责的话落下,屋子里的气氛一时就凝滞到了极点。
齐嬷嬷想说什么缓和氛围,好替自家夫人描补几句,夫人真是失了理智,哪怕心中再如何不痛快殷老夫人将人选换成了大姑娘陆丹嬿,也不该将这火气撒在少夫人身上。
少夫人的性子可不是唯唯诺诺,任由婆母磋磨撒气的。
齐嬷嬷还未来得及开口,崔令胭便朝靠在软塌上的陆丹若看了一眼,淡淡道:“夫人说笑了,殷老夫人这个当长辈的开口,我如何能拒绝了。赔礼既已送到,夫人这般误会我,我这便告辞了。”
崔令胭说完这话,对着岑氏微微福了福身子,便径直往外头走去。
岑氏说出那番话来也自知有些不妥,可崔令胭什么时候过来不好,偏偏特意过来送这个赔礼,她如何能将这个儿媳妇往好处想。
只是,她也没料到,崔氏竟这般气性大,连这点儿委屈都受不住,便直接告辞离开,哪里有将她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而且,听听她方才话里一口一个夫人,竟是连婆母都不叫了。
“你站住!”岑氏心中的怒意愈深,厉声就对着朝外头走去的崔令胭道:“这便是你这当儿媳妇的礼数和孝道吗?我是你婆母,哪怕有些话叫你心里头不痛快,身为晚辈你也该受着才是。”
“我这当婆婆的挑你的错处,也是你这儿媳妇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你别忘了,你是长房的媳妇,胳膊肘往外头拐,也不怕传出去被人笑话!丹若才是你正经的小姑子!你们姑嫂才该好好相处,而不是亲近二房的姑娘。”
崔令胭脚步停顿一下,却是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道:“夫人说什么便是什么吧,只夫人既有这般多的道理,对于殷老夫人送来的赔礼也该感恩戴德才是,如何还发这般大的脾气呢?长者赐不敢辞,更何况是长辈送来的赔礼呢?”
“夫人该庆幸二妹妹没嫁入定国公府,要不然,二妹妹随了夫人您的性子,也不知和定国公府是结亲还是结仇呢。”
留下这话,崔令胭便走出了屋外,半点儿都不顾脸色愈发难看的岑氏。
孙嬷嬷也将手中的茶叶放下,深深看了岑氏和陆丹若一眼,没说什么多余的话,赶紧追了上去。
一时间,屋子里愈发凝重起来。
齐嬷嬷发愁道:“这可如何是好?夫人心里头难受奴婢知道,可夫人怎好往少夫人身上撒气,您难道不知老夫人和世子如何喜欢少夫人,您这般撒气,只会更
叫人看了笑话,叫您和姑娘在府中的处境愈发艰难起来,您是有理也变没理了。”
岑氏瞳孔微微一缩,却还是气愤道:“说到底是我和丹若娘儿俩没有依靠,我没本事替国公爷生个儿子,丹若也不如她堂姐还有崔氏一般讨老夫人喜欢,所以我们娘儿俩什么委屈都要往肚子里咽是不是?”
“你说我这当婆婆的拿崔氏撒气,也不看看崔氏是如何待我这个婆婆的,可有半分敬重?你听听她走之前那番话,那才是她的真心话,果然世子不敬我这个继母,当媳妇的哪里能将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岑氏这话就是说陆秉之这个继子不孝,齐嬷嬷心里头咯噔一下,恨不得上前堵住自家夫人的嘴,连忙道:“这话可不好轻易说出口,若是传到老夫人和世子耳中,彼此才是更没了情分呢。您不为着自己和二姑娘想,也为着岑家想想,老夫人因着之前的事情还病着,若不是府里艰难,昨个儿舅太太也不会抹开脸面和夫人您开那个口,要了您五千两银子。”
齐嬷嬷说着,看了眼脸色同样苍白难看的二姑娘陆丹若,没继续说下去,而是看了眼桌上放着的那个檀木盒子,出声问道:“夫人,殷老夫人这赔礼......”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岑氏就带着几分嫌弃道:“有多远扔多远,别放在我屋里碍眼,当我和丹若是那等眼皮子浅的,能瞧上她定国公府那点儿赔礼呢?她当着众人的面给了丹若翡翠镯子表明了想要结亲的心思,这镯子还没焐热呢就想要换人,换成陆丹嬿进定国公府的门,这不是存心打我和丹若的脸吗?”
“她若真觉着歉意,即便和丹若的婚事不成,也断不该选了陆丹嬿,该择别家二房的姑娘才是。送这赔礼过来,是拿长辈的身份逼着我咽下这口气,这哪里是给我赔礼,这分明是打了一个巴掌给我一颗甜枣呢?”
“那裴安也真是个混账没规矩的,口口声声说为着丹若考虑不想丹若落得和前头两位未婚妻一样的下场,可他行事可有考虑过丹若的名声和处境?他既要了名声又来恶心我和丹若,我看他这辈子都是个克妻的命,谁嫁过去谁送了性命,一家子都克死了才好!”
岑氏在气头上出口更是没了顾忌,却是见着齐嬷嬷面色一变,眼底露出几分慌乱来快步朝陆丹若走去,岑氏一回头,就见着女儿面色苍白,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落下,呼吸很是急促。
岑氏脸色一变,止住了骂人的话,忙叫人准备了冰帕子给女儿擦拭额头,一边拿手替陆丹若顺着背,嘴上宽慰叫她莫要太过动怒,定国公府的婚事不要也罢,她想法子给女儿寻个更好的。
陆丹嬿嫁过去,说不准也落不着什么好下场,就当是替女儿挡灾了。
好一会儿功夫,陆丹若才好转过来,呼吸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整件衣裳都被汗水打湿了,脸色苍白难看,她艰难开口道:“母亲,我不想留在国公府了,咱们回岑家住一段时日吧,左右这府里也没人待见咱们母女。”
岑氏一愣,有些诧异女儿会说出这话来。女儿一向因着自己是卫国公府长房嫡出的身份而骄傲,在岑月娢面前也有种掩饰不住的优越感,再加上岑家发生了那样的丑事,依着女儿的性子该是躲都来不及,怎会提议回外祖家住些时日呢?
莫不是因着婚事换人,太受打击了,这才说出这番不似往日里性子的话来?
岑氏才想开口宽慰几句,陆丹若就扯了扯她的袖子,嗓音里带了几分沙哑:“咱们母女不是自己情愿回岑家住,而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回去。世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无论是不是因着高僧批命,我的婚事就是被堂姐抢走了。她想名声没有半点儿损伤便嫁进定国公府,她做梦呢?我就要闹得京城里人尽皆知,就说咱们母女被二房欺负的连国公府都待不下去了。”
“至于崔氏,她吃里扒外向着外人看咱们母女的笑话,如此品性也该叫人知道知道,看看宁寿侯府出来的姑娘都是什么家教了。”
岑氏依旧有些迟疑,自打嫁进卫国公府她就没太久回娘家住过。这会儿这般狼狈带着女儿回去,娘家只怕也不待见她。
更别说,她带着女儿一走,婆母只怕对她更不喜了。离开容易,回来不是更没脸吗?
她可不指望国公爷能亲自去岑家将她接回来。
岑氏一时犹豫不决,陆丹若声音里带了几分不耐:“您这般唯唯诺诺连叫人知道您受了委屈都不敢,这府里还有谁将您这个国公夫人放在眼中?您和女儿回岑家住着,外头再闹出些流言蜚语,时间一长,婶婶和堂姐肯定坐不住,到时候,您提些要求,譬如分家一事,祖母兴许就答应下了。”
“要不然,两房这般在一起住着,婶婶她们沾了咱们长房的光,还惦记着咱们长房的东西,不敬您这个嫂嫂这像话吗。还有崔氏,也偏帮外人。只要分了家,二房就是亲戚,崔氏除了祖母外也就您这个长辈,到时候,难道她真能不顾外人的闲言碎语,半点儿都不敬着您这个婆婆吗?”
“如今咱们是做什么错什么,倒不如以退为进,左右这回咱们母女受了天大的委屈,这婚事也被堂姐抢了去,祖母总不能还偏帮着二房吧?”
齐嬷嬷听着二姑娘这话,连忙劝道:“这,这可使不得,哪里有夫家不住反倒住娘家的。夫人您这个关头上带着二姑娘回岑家,老夫人那里可不好交代。”
岑氏听她这交代二字,脸色一沉,当即就拿定了主意:“我们母女受了这般大的委屈,该是二房给我们交代才是,老夫人再偏心,也不能偏心的没边儿了。”
“你去收拾东西,我这就带着丹若回岑家住些日子。”
齐嬷嬷愣了愣,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岑氏就厉声斥责道:“还不快去,你也不听我这主子的话,不将我这个当家夫人
放在眼里了?你不收拾,我亲自去收拾!”
齐嬷嬷在心里头重重叹了口气,瞧着夫人和二姑娘这般行事,也怕叫二人留在府里,气性上来更闹出什么大事来。
与其如此,倒不如先回岑家住几日,对外就说梅老夫人身子不好,夫人这个出嫁的姑奶奶回府照顾老夫人,也算是尽孝了。
至于二姑娘提议的那些话,等去了岑家她再细细劝夫人,总不能叫夫人将二姑娘的那些小孩子气的话听进去,反倒是叫自己没了退路。
毕竟,夫人膝下可没个儿子,二姑娘又愈发不叫老夫人喜欢。说句不好听的,如今是夫人离不开卫国公府,而不是卫国公府离不开夫人和二姑娘。
夫人怕是忘了,若是闹得太过,这娶妻还能休妻的,更别说国公爷本就对夫人没什么情分。
这般想着,齐嬷嬷就下去收拾了。
......
孙嬷嬷追出来时,崔令胭正在牡丹院门口,低头看着花圃里盛开的花,孙嬷嬷一愣,瞧见崔令胭平静的脸色,半天才说道:“夫人也不知是怎么了,明明不是少夫人的错,偏要将气撒在少夫人身上。”
崔令胭声音温和,没有半分怒气:“许是事情一件件脱离了掌控,眼看着女儿的婚事被二房占了去,夫人心中惶恐吧。”
“无妨,左右夫人不待见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既没有这个婆媳缘分,往后疏远些就是了。好歹都是要脸面的,总不会次次见了面就红了脸,叫底下的人看了笑话。”
“嬷嬷也不必将此事告诉祖母,叫祖母轻省些吧,年纪大了常动怒可不好。”
崔令胭这话出自真心,窦老夫人年纪大了,哪怕保养得宜身子骨还健朗,也经不住三天两头的动怒。
孙嬷嬷点了点头:“少夫人能处处替老夫人想着,老夫人只有高兴的。您放心,奴婢回话时会顾及老夫人的身子的。”
崔令胭点了点头,和孙嬷嬷一块儿返回清德院。
回去时殷老夫人刚走,丫鬟正收拾桌上的茶盏。
窦老夫人见着崔令胭面色如常,随口道:“赔礼放下就好了,你婆婆那里这几日你就别过去了,至于丹若,她身子不好自有太医看诊,你这当嫂嫂的过去也无用,就不必费那个功夫过去瞧她了。”
崔令胭点头应下,窦老夫人含笑道:“来回跑了这一趟你也累了,去厢房歇着吧,午膳我叫秉之一块儿过来咱们一起用,再叫秉之陪你一块儿回去。”
“秉之这孩子有了媳妇忘了祖母,如今甚少陪我这祖母一块儿用膳了。”
窦老夫人一句话就叫崔令胭羞红了脸,老夫人摆了摆手:“去歇着吧。”
崔令胭福了福身子,便退了下去。
窦老夫人这才将目光落到孙嬷嬷身上,开口道:“说吧,岑氏是个什么性子我还能不清楚?若是不知道,何至于叫你陪着崔氏过去?”
“怎么,她莫不是连我这个婆母的脸面都不顾,当着你的面就给崔氏难堪了?”
孙嬷嬷轻轻叹了口气,才开口道:“还是老夫人睿智,奴婢瞧着,大夫人是愈发收不住自己的性子了。”
她没详细说在牡丹院发生的事情,窦老夫人却是个精明的,即便孙嬷嬷不说她也能猜得出来,当下只带着几分失望道:“她这是自己心里头虚,知道自己这些年当这个国公夫人没和府里人攒下多少情分。要怪就怪她刚进门为着立规矩就作践起琼姨娘和从安来,从安那时还小,差点儿就叫她这个嫡母害了去了性命。老大再如何给她体面,经此一事心里头也有了疙瘩,若不是不想再折腾,一纸休书将她送回岑家也并非不可。她和秉之也没处出什么母子情分,在老大面前没体面,膝下又只丹若一个,崔氏没进门时还好说,崔氏进了门,她这当婆婆的心里头可不就提心吊胆,生怕崔氏拿了这管家的权力,将她这个婆婆压制住?”
“即便崔氏没那个心思,她自己心里头虚,如何能见着晚辈们好?这回想着叫丹若嫁给裴安,明着是为着丹若这个女儿,当谁不知道她是将女儿的婚事当筹码当成另一个倚仗呢。如今算盘落空,反倒促成了丹嬿和裴安的婚事,她那脾气又如何能忍得住不发作?”
老夫人都这般清楚了,孙嬷嬷也不好再瞒着,便将方才在牡丹院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窦老夫人早有心理准备,却也有些动怒,听到崔令胭叫孙嬷嬷回禀时注意着些分寸,免得她气坏了身子,窦老夫人这才宽慰几分,儿媳不像话,孙媳妇如此懂事孝顺,也算是件好事了。
“行了,不提这个了,你叫人传话给秉之,叫他过来一块儿用膳。岑氏那里,叫她自己冷静冷静,也不必管她。”
孙嬷嬷松了一口气,就吩咐人往松雪堂送话去了。
没过多久,陆秉之便过来了。
窦老夫人含笑和他说了一会儿话,对着他道:“你媳妇在厢房,你去陪陪她,过会儿午膳摆好了,你们再过来陪我一块儿用。”
陆秉之应下,转身去了厢房。
厢房里
崔令胭坐在软塌上,许是有孕的缘故,不多时就有了困意,一手支着下巴靠在方桌上,眼皮也有些打架。
陆秉之进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这一幕,他走到她跟前儿轻声道:“困了就睡会儿,午膳还要过一会儿才好,等膳房来人了我再叫醒你。”
陆秉之说着,就将榻上靠墙放着的枕头拿了过来,明显不容崔令胭拒绝。
崔令胭只好上了榻,和陆秉之说了两句话后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陆秉之在一旁陪着她,顺手从桌上拿了本佛经打开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