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陆延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赵晓蝶神秘地笑了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给他。照片上是年轻的赵行长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合照。
“我爸的老朋友,每年都会来几次。”
赵晓蝶轻声说:“我觉得他们肯定是在做进出口贸易,倒腾些洋货。因为每次他来,我就会多几个包包,但我爸爸的眼光真的很差劲,那些包包的颜色粉的绿的,都丑死了。”
进出口贸易……她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陆延盯着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无聊啊,”赵晓蝶突然又恢复了那种大小姐的任性语气,“而且我觉得你比那些马屁精有意思多了。”
没等陆延回应,领班走了过来:“小陆,赵总要见你。”
赵晓蝶撇撇嘴:“又来了,神神秘秘的。”她跳下高脚凳,“下次有空再陪我去逛街啊。”
看着赵晓蝶离去的背影,陆延若有所思,这个任性的大小姐到底知道多少?她是真心闲聊,还是在替父亲试探他?
陆延来到了赵行长在的包厢门口,照例敲了三声门,在得到“进”的答复后,推门走了进去。
今天赵行长他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正在泡茶,看起来更像一个博学多识的中学教师,而非是娱乐夜场的老板。
“坐。”赵行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延小心地坐下。
赵行长递过茶杯:“上次任务完成得很好。马老板对你评价很高。”
陆延双手接过:“只是按赵总的指示做。”
“谦虚是好事。”赵行长啜了一口茶,“下周一晚上十点,还是城南码头,3号仓库,密码4477。”
“这次是什么货?”
赵行长笑笑,有几分意味深长的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沉默两秒,陆延问问:“还是送到金悦酒店吗?”
赵行长摇摇头:“这次是明珠酒店2204房。记住,直接去酒店,中途不要停留。”他看了陆延一眼,“这次货物比较……敏感,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会让别人和你一起去,明白吗?”
陆延应了下来。
“如果这次任务完成的顺利,会有更好的酬劳等着你。”赵行长笑眯眯的看着他。
陆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走出办公室,陆延立刻给许一发了暗号。半小时后,他们在老城区一家网吧的包厢里碰面。
“确定是毒品?”许一眼睛发亮。
陆延摇摇头:“哪有确定的事?只是赵行长说这次货物敏感,还特别强调不要带任何人,包括他女儿。”
许一迅速在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明珠酒店2204……
“我们会提前布控。你按计划行事,拿到货后给我们传递信号。”
陆延犹豫了一下:“我妹妹和爸妈……你们警方的人还在保护她吗?”
“放心,24小时轮班。”许一合上电脑,“这次行动如果成功,不仅能抓到赵行长,还能顺藤摸瓜找到他的上线。你父亲的医疗费也肯定能有着落。”
“现在钱并不是最重要的,”陆延打断他,“只要保证我家人安全。”
许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尽最大努力保障你家人的安全。但你也知道,这种行动总有风险。”
风险——这个词在陆延脑海中回荡。他想起爸妈和妹妹的脸,他不想让这三个人担起一丝一毫的风险。
只是,由不得他选择。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隔天下午,陆延正在上班路上,许一又给陆延打了个电话。
陆延停下车,按下接通键,却没有先说话。
耳机里传来许一压低的声音:“根据可靠线报,这批货纯度很高,应该是今年R市最大的一场毒品交易。”
陆延默了一瞬:“赵行长会亲自到场吗?”
“不会。”许一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他从不碰实际交易,但是这次批货量多,肯定现场在的嫌疑人也不少。你的任务是确认货物并带他们进入包围圈。”
R市最近正值梅雨季节,连绵的雨水不断,雨水顺着陆延的后颈流进衣领,冰凉刺骨。他顿了顿:“我家人……”
“已经安排好了。”许一打断他,“你父母和妹妹现在有24小时保护,行动结束前不会回家。”
陆延闭了闭眼,胸口就像压了块巨石。如果行动失败……他不敢继续往下想。这些人做的都是些亡命之徒,谁都不确定他们会做些什么。
“记住,”许一的声音严肃起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暴露身份。我们组员和赵行长的人打过交道,赵行长比我们想象的更老谋深算。”
挂断电话,陆延深吸一口气,开车到了上班的地方。
一推开夜场后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就扑面而来,炫目的灯光下,穿着暴露的女孩们在舞池中扭动身体。他穿过人群,走向办公区,却在拐角被一只涂着粉色指甲的手拦住。
“躲我?”赵晓蝶歪着头看他,她今天穿着粉色泡泡裙,身上散发着清浅的香水味,和夜场里其他女孩的成熟打扮格格不入。
陆延声音冷漠:“赵小姐,我现在正当班。”
“我知道。”赵晓蝶凑近,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上,“我爸让你周一去码头,对吧?我都在里屋听到了。”
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带我一起去。”
陆延把手抽出来,拒绝的干脆:“不行。”
“为什么不行?”赵晓蝶撅起嘴,“不就是些破手表吗?我都见过好多次了,没什么好看的。”
陆延往后退了一步:“那你为什么想去?”
“哎呀,我是想着,跟你去就能提前见到爸爸给我带的包包了。如果见到我不喜欢的包,我直接给扔掉,不让爸爸带回家了。”
赵晓蝶笑容狡黠,仿佛真是要去做件捉弄人的恶作剧。
“晓蝶!”赵行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延转身,看到赵行长站在VIP包厢门口,脸色阴沉。赵晓蝶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模样。
“小陆,进来。”赵行长扫了女儿一眼,“你回家去。”
“切,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赵晓蝶噘着嘴,往外走去。
包厢门关上后,音乐声顿时小了许多。赵行长倒了杯酒推给陆延:“下周一的事,准备好了?”
陆延没碰那杯酒:“都准备好了。”
赵行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地点改了。”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纸条,“新码头,9号仓库。时间提前到晚上八点,密码不变。”
陆延心跳加速——这是试探还是什么别的手段
许一的人肯定已经部署在东港码头,如果临时变更地点,会让警方措手不及,万一赵行长之后再继续变更地点……
“有问题?”赵行长眯起眼。
“没有。”陆延接过纸条,“只是好奇为什么换地方。”
赵行长靠回沙发,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做生意要懂得变通。”
赵行长意有所指地说,“特别是跟我们这行打交道,一个地方用两次就是找死。”
“并且,这次我们不是拿货,而是在东港码头,把我们的货物送出去。”
陆延心中一动,面上却不显,原本以为赵行长是终端买家,却从没考虑过他可能是隐藏
着的供货商……
这样一来,涉及的案情只会更大,罪恶会更加深重。
“跟着我干,好处少不了你的。”赵行长笑笑,烟雾之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即使不成功我也不会损失什么。”
赵行长身体前倾,把冰块倒进酒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但我最讨厌手下的人自作聪明,小陆啊,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懂我是什么意思。”
离开夜场时已是凌晨四点。陆延拐进三条街外的24小时便利店,在货架间假装挑选商品,同时用手机拨通了许一的电话。
“地点改了。”他压低声音,“新码头西福路9号仓库,晚上八点。”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见鬼,那是个废弃码头……我们得重新准备。”许一顿了顿,“你能应付吗?那里更偏僻,支援可能需要更长时间。”
陆延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没问题。”
“记住,安全第一。”许一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关切,“如果情况不对,不要有别的念头,立刻撤。”
挂断电话,陆延买了一瓶矿泉水,付完钱,走出店门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迅速在路边买了早餐,回到家让妹妹把早餐吃完后,送她去了学校。
看着妹妹走进校门的背影,陆延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最近不知为何,冉冉偶尔会盯着他发呆,面对他时也躲躲闪闪的,说话都变少了很多,总感觉有什么横在两人之间,开始没有那么亲近了。
可是他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雨滴敲击着教室的窗户,上午两节课沉闷的结束了。
大课间,陆冉冉盯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操场,思绪却飘走了,想起哥哥那天手臂上的伤口,以及日夜颠倒的上班时间,或许他现在做的事情也并不安全……
“又发呆?”
时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陆冉冉猛地回神,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她前面的座位上,正歪着头打量她。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有事?”陆冉冉下意识地绷紧了后背。自从上次时序告诉她关于哥哥身世的秘密后,每次看到他,她都有种被窥探的不安感。
时序转着手中的水笔,笔杆在他修长的指间灵活地翻飞:“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
“别装傻。”时序突然按住旋转的笔,笔尖“啪”地一声点在桌面上,“江家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你哥的身世告诉他?”
陆冉冉的指尖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纸张被她揉出了细小的褶皱。三天过去了,她每晚又重新再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我还不知道。”她最终低声回答。
时序挑了挑眉:“为什么?因为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却还要供你上学?因为你觉得他活该在夜场被那些醉鬼呼来喝去?因为你觉得他活该干着最低等的工作穷一辈子?”
“你话说的太过分了!”陆冉冉表情越来越难看,“应该知道,江家对他来说有多危险。”
时序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出奇地认真:“危险?比他现在做的那些事还危险?”
陆冉冉心头一跳:“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时序靠回椅背,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只是觉得你可能是有点自私了。”
“我自私?”陆冉冉气得声音发抖,“你知道的,江家那个继母当年差点害死他。如果我哥回去,谁知道那些坏人会不会再次想办法害他,或许留在这里他也能过得好——”
“那也该由他自己决定。”时序打断她,“而不是你,陆冉冉,不是你这个连学费都要靠他卖命的妹妹替他做决定。”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陆冉冉的心脏,实话最伤人。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时序说的没错,她是靠着哥哥的血汗才得以安心读书的寄生虫,但这恰恰是她不能说出真相的原因——她太了解陆延了。如果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一定会选择回去,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为了她和爸妈能过上好日子。
“你不明白……”她艰难地说,“我哥他……他会为了我们……”
“所以你就替他做决定?”时序冷笑,“真感人,你知道江老爷子家里有多少钱吗?从他指缝里撒点钱下来,都够你们一家人活十辈子,他回去,再不济也会比现在过得好,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成年了,有了足够的判断能力去应对所有发生的状况。”
“我说这些不仅仅是为了你,”时序默了默,“更是为了他,你想想,如果他亲妈还在,是希望儿子在这里继续过苦日子,还是回去继承江家的钱财?”
“当初陆延的父母一起白手起家,那些钱,有他妈妈的一半,作为亲儿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更何况是仇人。”
“去和那些恶人斗,肯定比留在这当懦夫要好,回去至少有机会赢,留在这,就穷苦一辈子吧,你们家能让他过上好日子吗?你难道想眼睁睁看着那些吸你哥血的仇人,过得比他好千倍万倍?”
“陆冉冉,难道这个结局是你想看到的吗?”
陆冉冉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他说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狠狠砸进了她的心里。
如果回去,哥哥不用再熬夜工作,爸爸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她也不用再为学费发愁……但代价是什么?哥哥回到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家庭?
“那能不能由我来说。”她抬起头,直视时序的眼睛,“如果你敢先告诉我哥,我就——”
“你就怎么样?”时序突然凑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味,“杀了我?”他轻笑一声,“晚了,我已经准备去找他了。”
陆冉冉的血液瞬间凝固:“什么?”
“今晚八点。”时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以来,也可以不来。但无论如何,你哥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陆冉冉一个人坐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讲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三角函数,粉笔在黑板上画出完美的弧线。陆冉冉机械地记着笔记,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的思绪全在今晚八点——时序会怎么跟哥哥说?哥哥会相信吗?如果他决定回江家……
下课铃响起时,陆冉冉才发现自己把笔记本戳出了好几个洞。她匆匆收拾书包,向来好学生的她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决定逃掉晚上的课直接去找哥哥。
无论如何,她必须在时序开口前见到陆延。
“陆冉冉。”班主任在门口叫住她,“能谈谈吗?”
陆冉冉急得手心冒汗,却不得不停下脚步:“老师,我有点急事……”
“关于你的生物竞赛。”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应该是要去外地考试,需要家长签字同意。”
“好的,我会告诉我……家长。”她说出这个词,突然意识到如果哥哥回到江家,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而是江家的儿子,一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这个念头让她几乎窒息。
已经习惯了哥哥的存在,要割舍掉,肯定如同抽筋断骨般疼痛。
冲出校门时,雨已经停了,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闷热。陆冉冉跳上公交车,不断看表——哥哥通常八点去夜场上班。如果运气好,她能在时序之前找到他。
公交车在每一个红灯前都像是故意磨蹭。
陆冉冉的手指不停敲打着膝盖,脑海中闪过无数可能的情景——
最可能都情况是哥哥答应时序,决定回江家……然后呢?那个继母会怎么对他?江家会怎么对待一个在外失踪了这么多年的儿子?
“终点站到了,请所有乘客下车。”
陆冉冉这才惊觉自己坐过了站。她匆忙下车,发现这里离夜
场还有两站路。等不及下一班公交,她开始奔跑,书包在背上重重地拍打着,汗水很快浸透了校服后背。
陆冉冉气喘吁吁地跑到负一层夜总会门口,却被保安拦住了。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保安叔叔皱眉看着她身上的校服。
“我找我哥,他叫陆延,他在这里工作。”陆冉冉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他在吗?我是他妹妹。”
保安摇摇头,倒是瞅着这女孩有点眼熟:“他还没来上班,你过段时间再来吧。”
陆冉冉急得不行:“我有急事!您知道他可能在哪吗?”
保安犹豫了一下:“这个点……可能在来的路上,或者在附近吃饭?”
陆冉冉道了声谢,转身就跑。在附近的商业街漫无目的地搜寻着,她看到了那一家咖啡店,玻璃门上蒙着一层雨雾。透过模糊的玻璃,她隐约看到哥哥熟悉的身影,正独自坐在角落的位置。
她刚要推门,却猛地刹住脚步——时序已经到了。他穿着那件蓝色衬衫,正坐在陆延对面说着什么。陆延背对着门,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从那直挺的肩膀线条来看,谈话内容绝不轻松。
陆冉冉的手悬在门把上,突然失去了推门的勇气。她该说什么呢?如果哥哥知道她的隐瞒,会不会也觉得她自私?
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时序抬头看到了门外的她。两人的目光透过一层玻璃相遇,时序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然后对陆延说了句什么。陆延缓缓转身——
陆冉冉下意识地躲到一旁,心跳如擂鼓。她不该来的。这是哥哥的人生,他的选择,她没有权利干涉。时序说得对,她一直在自私地替哥哥做决定。
咖啡店内,陆延看着门外一闪而过的校服衣角,心中了然。
“所以,”他转回身,平静地看向时序,“你是来告诉我,我是江家的儿子?我现在应该回去江家,而不是呆在这里。”
时序明显愣了一下,眼前人的反应太过平静,丝毫没有任何被金钱砸中的喜悦。
这也太不符合常理了。
时序说:“是的,你应该回去,去拿回属于你应有的东西。”
陆延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在舌尖蔓延:“十五岁之前的记忆,在我这里是完全空白的。”
他放下杯子,“你跟我说的所有事情,我都像在听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上班路上,陆延突然被时序拦下,虽对时序有所戒备,但是时序说要跟他讲一件重要的事情。
见时序神色严肃,不像作假,他就跟着来了,本以为是妹妹的事情,没想到,故事的主人公却是他自己。
时序沉默半晌,说道:“但那的确是你真实经历过的人生。你就……不恨他们吗?”
“恨?”陆延轻声重复着这个字,“按道理来说,我确实该恨的,可现在我没有任何记忆,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完全没有参与感,又何来的恨?”
他的话语缥缈不清:“或许等我全部记起来的那天,我会恨吧。”
时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你想不想回去?”
“回去干什么?”陆延轻笑一声,“那里没有我需要的人,也没有需要我的人。”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时序压低声音,“江……你爸爸身体不好,只要你回去,那些钱——”
“暂时还没到那个地步。”陆延打断他,“我可以自己赚钱。”
自己赚钱……他赚的钱,和江家的财富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
时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舍不得你妹妹啊?”不想离开,应该也就只有这个原因了。
陆延的眼神骤然变冷:“你想多了。”
“真是感人。”时序摇摇头,“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江家知道你活着,却不肯回去,他们会怎么做?特别是……如果被你的继母林美凤知道你的存在,你可是会威胁她儿子的继承权的。”
陆延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紧,他看向时序,目光清明:“你不说,又有谁会知道?”
时序耸耸肩:“可是我真的好想说啊,三年前江家找你的寻人启事上,只要能提供准确线索,就有五百万可以拿了,如果我能准确说出你人在哪,那岂不是——”
看着陆延越来越冷的神色,时序噗嗤笑出声:“开玩笑的,我还不至于用你的线索来换钱。”
“但是,”时序说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与其被动等着被发现,还不如趁早回去,至少主动权在你这里。”
陆延望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街道。他不知道冉冉是否还在外面,是否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我会考虑。”他最终说道。
时序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脚步:“对了,你妹妹……她似乎很在乎你。虽然方法不对。”
陆延没有回应。当时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向外面,冉冉已经完全不见身影。
他观察着四周,按照回程的路走下去,果然在不远的拐角处,看到了蹲在地上抽泣的陆冉冉。她的校服裤脚处脏兮兮的,马尾辫松散了一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哭什么?”他轻声说。
陆冉冉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想站起来,却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陆延稳稳地扶住了她。
“哥,我……”她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
“怕我回江家?”陆延替她擦去眼泪,“怕我被别人害死?”
陆冉冉睁大眼睛:“你……你不怪我?”
“不会。”
“那你会回去吗?”
“现在不会,因为你们才是我的家人。”陆延揉了揉她的头发,“走吧,我送你回家。”
他们沿着昏暗的小巷慢慢走着,陆冉冉紧紧抓着哥哥的袖子,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时序说的,你会考虑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陆延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如果回江家,你和爸就能过上好日子……”
“我不要!”陆冉冉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要什么好日子,我只要你平安!”
陆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妹妹通红的眼睛:“冉冉,有时候……我们没有选择。”
“不要为了钱回去!”陆冉冉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宁可辍学打工也不要你冒险!”
陆延胸口一热,将妹妹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颤抖,他轻轻安抚着她。
就在这时,一道娇气的女声打破了宁静:“哟,这不是我们的陆延哥哥吗?”
陆延身体一怔,松开冉冉转身看去——赵晓蝶靠在一辆跑车旁,她的目光在陆冉冉身上来回扫视,嘴角挂着感兴趣的笑容。
“赵小姐。”陆延下意识将妹妹护在身后,“有事?”
赵晓蝶没回答,而是看向陆冉冉:“这个女孩看着眼生啊,你女朋友?”
时序警惕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不关你的事。”陆延冷声道,“冉冉,我们走。”
他拉着妹妹快步离开,却听到赵晓蝶在后面高声说道:“陆延哥哥,别忘了周一晚上的特别任务哦!我爸可看重你了!”
陆延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赵晓蝶探究的目光,这个意外的相遇,无疑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危险了。
“哥,你有什么特别的任务啊?”陆冉冉担忧地问。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陆延轻描淡写地说,却在心底紧张起来,赵行长的人看见了妹妹……
“听着,”他在公交站前停下,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这几天放学直接回家,别跟陌生人接触,也别接任何陌生电话,明白吗?”
陆冉冉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哥,你是不是……有危险?”
陆延笑了笑:“我能有什么危险?就是最近夜场有些醉鬼闹事。”他看了看表,“车来了,我送你回去吧。告诉妈妈我今晚不回家。”
到家后,陆延又匆匆赶回去上班。
可是,看着哥哥的背影,冉冉心中却总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
周一的这天一如往常。
等到傍晚七点,新码头笼罩在浓雾
中。废弃的仓库像一头头沉睡的庞然大物,静静趴在海边。
陆延带着人站在9号仓库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手机里面藏着监听器。许一的人应该已经在附近了,但他一个都没看到——这是好事,说明他们隐藏得够好。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面包车缓缓驶来,停在仓库门前。车门拉开,刀疤脸的男人率先跳下车,他嘴角到下颌的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刀疤环顾四周,眼神警惕:“货呢?”
陆延扬了扬下巴:“在里面。”
刀疤示意两个手下守在门口,自己跟着陆延走进仓库。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金属箱整齐地码放在角落。
“密码?”刀疤问。
“4477。”
听到密码后,刀疤立刻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是排列整齐的金链子,每条约有小指粗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验货。”陆延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声。
一个瘦小的男人提着工具箱走过来,他戴着厚镜片的眼镜,动作麻利地拿起一条链子,用特制工具拧开其中一环——白色粉末缓缓流出。
按照规矩,双方都要试货,卖家试货有无问题,买家试货纯度高低。
跟着陆延来的男人,是赵行长的得力手下。对于这种事他已经熟门熟路,上去确认货品没问题后,对陆延点点头。
陆延神色不变,心里却清楚,现在参与的这种真切毒品交易现场,是违法犯罪的重案,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警方的卧底,真被抓住了的话,只能等着被执行死刑。
“可以,该我们了。”刀疤男说道。
跟在刀疤男身后的秃头男人,是经验丰富的老毒虫,他利落的蘸了一点粉末在指尖,舔了舔,随即露出享受的神情,冲刀疤点点头。
紧接着,他又拿出检测滴板给粉末做化学反应,再次试了试。
“没问题。”两次验货都证明纯度极高。
“纯度不错。”刀疤满意地拍拍陆延的肩,“果然名不虚传。”
陆延点点头:“那咱们现在交易?”
“急什么。”刀疤突然凑近,呼吸喷在他脸上,“赵总说,这次走水路。”他指了指仓库后门,“那边有条小船,你负责跟船到公海,有货轮接应,然后你再回来。”
陆延心中一怔——刀疤的要求并不在计划中,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许一的人肯定没在海上设伏,他必须想办法让交易在岸上完成。
“海上风险太大。”他压低声音,“最近缉毒警盯得紧,公海巡查频繁。”
刀疤眯起眼:“你怕了?”
“我是为赵总考虑。”陆延面不改色,“这批货价值上千万,这么贵重的货品,万一被……”
“闭嘴!”刀疤突然掏出手枪抵住陆延的腹部,“我们老大说不能相信任何人,我现在是见识到了。”他冷笑,“现在告诉我,条子在哪?”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延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跳动的声音。刀疤的食指已经扣在扳机上,只需轻轻一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陆延缓慢举起手,“如果我有问题,为什么还带你们来看货?”
刀疤的枪纹丝不动:“那你为什么拒绝出海?”
“因为……”陆延突然压低声音,“我有内部消息,海关最近在公海埋伏,专查小船。赵总的消息可能滞后了。”
“你有内部消息是什么意思?”刀疤脸将信将疑。
看着他的神情,陆延确定了,刀疤并不确定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诈一诈试试。
“我女朋友是海关那边的,”陆延面不改色的扯着谎,“你可以问赵行长。”
刀疤的表情松动了一瞬。就在这时,陆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许一预设的信号。刀疤眼神一厉:“什么东西?”
“赵总来电。”陆延慢慢掏出手机,屏幕显示“赵行长”三个字。刀疤犹豫了一下,枪口微微下垂。陆延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猛地抬膝击中刀疤胯.下,同时侧身避开枪口。
“行动!”他对着手机大喊,随即扑向最近的货箱作为掩体。
枪声几乎同时响起,子弹擦着陆延的肩膀打在金属箱上,火花四溅。仓库大门被撞开,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了进来。
“警察!放下武器!”
刀疤咒骂一声,朝门口连开三枪,趁乱向后门逃去。陆延看到他抓起一个金属箱,里面装的是已经验过货的毒品。必须拦住他!
陆延抄起地上一根铁棍追了上去。后门外是陡峭的码头堤岸,刀疤正踉跄着向一艘快艇跑去。陆延加速冲刺,在刀疤即将跳上船的瞬间挥出铁棍——
“砰!”
枪声从侧面传来。陆延感到左臂一阵痛痛楚,铁棍脱手飞出。他转头看去,是刀疤的一个手下,正举枪瞄准他。千钧一发之际,又是一声枪响,那名马仔应声倒地——是埋伏在制高点的狙击手。
刀疤趁机跳上快艇,引擎轰鸣着启动。陆延咬牙扑向码头边缘,在快艇离开的瞬间抓住了船尾的绳索。冰冷的海水立刻浸透了他的衣服,左臂的伤口火烧般疼痛。
快艇在波浪中剧烈颠簸,陆延几次差点脱手。刀疤发现了挂在船尾的他,狞笑着举起枪——
“砰!”
这次枪声来自空中。陆延抬头,看到警用直升机刺眼的探照灯。刀疤咒骂一声,转身去操控快艇。陆延趁机攀着绳索一点点向前挪动,终于抓住了船尾的栏杆。
就在这时,快艇突然一个急转弯,陆延的身体被甩出船外,只有一只手还死死抓着栏杆。海浪拍打着他的脸,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刀疤回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
“条子给你多少让你这么卖命?”在船上的刀疤蹲下身,枪口对准陆延的手指,“你还真是个死犟种。”
就在刀疤扣动扳机的瞬间,快艇突然剧烈震动——一艘警用快艇从侧面撞了上来。刀疤失去平衡,子弹打偏了。陆延趁机用尽全力翻回船上,与刀疤扭打在一起。
两人在颠簸的甲板上翻滚,陆延的伤口在撕扯中迸裂,鲜血染红了衬衫。刀疤的枪在搏斗中掉进海里,他转而掐住陆延的脖子,疤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也别想活……”他咬牙切齿地说。
陆延的视线开始模糊,缺氧的大脑闪过妹妹的脸。他用最后的力气抬起膝盖,狠狠顶在刀疤的伤口上。刀疤吃痛松手,陆延趁机翻身将他压在身下,一记重拳击中太阳穴——
刀疤瘫软在甲板上,不省人事。陆延坐在一旁,大口喘息。警用快艇已经靠拢,许一第一个跳上船。
“你没事吧?”他扶住摇摇欲坠的陆延。
陆延摇摇头,指向船舱:“货……在里面……”
许一点点头:“辛苦了。”随即让旁边协助的警员把陆延送去医院包扎,他手臂上的伤口过于醒目。
第二天,陆延左臂缠着绷带,站在警局缉毒大队的监控室里。透过单向玻璃,他看到审讯室里的刀疤一脸不屑。
“他还是不肯指认赵行长?”陆延问。
许一摇摇头:“底下的人坚称是自己偷换了货物,赵行长给出的只是金链子。”
许一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赵行长知情,只能以走私罪起诉他——最重要的是,那些金链子都是假的金子,应交税额很少,判不了多久,最多三年。”
陆延握紧拳头,他们截获了价值上千万的高纯度毒品,却动不了背后的黑手。
“赵行长现在在哪呢?”
“在隔壁关押。”许一冷笑,“律师已经来了,估计很快就能保释。”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最近我们会对你们加强保护,他不敢对你和你的家人做什么的。”许一的话
,说的极其肯定。
陆延走到隔壁窗前。赵行长西装革履地坐在桌前,正优雅地喝着茶,仿佛身处高级餐厅而非警局。似乎感应到什么,他突然抬头看向镜子。
尽管知道这是单面镜,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陆延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关押室的门开了,一名警官走进来:“赵先生,您要跟我走一趟。”
赵行长从容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对着警员说:“替我向小陆问好。”
陆延浑身一僵。许一皱了皱眉:“他知道了?”
陆延声音干涩,“或许吧。”
他们看着赵行长在律师陪同下走向警局审讯室。经过拘留室时,刀疤被押着迎面走来。两人短暂对视,赵行长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刀疤一顿,突然发疯般大力挣脱警察,一头撞向墙壁!旁边的警员慌忙拉住他,但已经晚了——鲜血顺着刀疤的额头流下,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瘫软在地。
“叫救护车!”警局里一片混乱。
赵行长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转身走向审讯室的门口。在跨进门槛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嘴唇动了动。
陆延读懂了那个口型——“你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