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用专业的心理学知识,仅凭肉眼观察,也能轻易分辨出来。
从刚进门的时候,于大章就觉得老人有些不对劲儿。
正常情况下,当父母听到有警察上门了解自己孩子的情况时,他们的第一反应肯定是紧张和担心。
会迫不及待地询问警察,儿子具体犯了什么事。
可这位老人没有,他只是很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甚至连一句关于儿子的问题都没有问。
这明显就不是一个正常父母该有的反应。
“是的。”吕忠鑫答道:
“大前天夜里,死于郊外的一栋烂尾楼里。”
他不能过多的透露案情,所以也只能点到为止。
同时他也看出了老人的异常,但是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该说。
“大前天就死了?”老人低头呢喃了一句,随即又抬头看向吕忠鑫:
“能确定他真的死了?”
老人问这句话时,明显表现出惧怕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吕忠鑫敏锐地捕捉到了老人的表情变化,同时心里也有了一些猜测,于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回答道:
“真死了,已经有法医鉴定过了,这个错不了。”
他的回答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告诉老人:放心吧,他死得不能再死了。
于大章自然能听出师父话里有话,这哪是回答,简直就是在给老人宽心。
师徒两个现在已经可以确认,齐家父子之间的关系肯定不怎么样。
不然老人不会是这个反应。
一直到现在,别说流泪了,老人甚至连一点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果然,在听到吕忠鑫肯定的回答后,这个即将古稀之年的老人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好,好啊,哈哈哈,老天开眼啊!”
第588章 养不教,父之过
什么情况?
纵使有心理准备,这师徒两个依然被老人的反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就算是领养的孩子,死了也得哭两声吧。
哪怕是感情不好,最多就是没反应,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啊。
在他们看来,老人现在的反应就像是听到了仇人惨死,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不然也不会说出“老天开眼”这样的话。
“老人家你……”
吕忠鑫本来想劝劝,可话说了一半,硬是咽了回去。
怎么劝?
劝其节哀肯定不行了,不应景。
人家根本就没悲伤,劝什么节哀。
应景的话倒也有,只是……
“老人家你别太兴奋了。”
“老人家你注意身体,笑这么大声,容易伤身体。”
这样的话倒是应景,可说不出口啊。
师徒两个一时之间竟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还好老人只是笑了一会儿,就收敛住了自己的情绪,他看向师徒两人,诚恳地说道:
“谢谢两位警官,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你儿子不是我们杀的啊……师徒两人可不敢接受这样的道谢,赶紧连连摆手。
“别这样说,这是我们应该……不是,我是说……”
吕忠鑫发现面前这位老人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平时挂在嘴边的套话,竟都说不出口了。
见老人情绪稳定下来了,他索性不去接话,而是直奔主题:
“我们今天除了来让你认人,还想和你了解你两个儿子的具体情况。”
现在的情况相当于案情有了重大突破。
不仅确定了那辆商务车就是嫌疑车辆,而且还查明了烂尾楼里那具无名尸体的身份。
兄弟两人都有作案嫌疑,而且其中一人还被同伙杀了。
那作为哥哥的齐建东为什么没有阻止?
他们可是亲兄弟,还在一起犯下这么大的案子,感情应该很好才对。
这是于大章暂时想不通的。
为什么确定齐建东没阻止?
理由很简单。
如果他进行阻止了,就会是另外两个结果:
一是齐建华不会死,这是阻止成功的情况。
二是兄弟俩都会死在烂尾楼里,这是阻止失败的情况。
但现实情况是,只有齐建华一个人死在了那里,而齐建东却和其他人一起乘坐商务车离开了现场。
“我这两个儿子啊,唉……”
老人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心酸:
“说起来也怪我,从小我家里就穷,大了更是没钱娶媳妇,就算是在六七十年代,我家也是最穷的那一批人。”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对过去的痛苦回忆:
“直到我38岁才勉强娶上媳妇,第二年就有了大儿子齐建东,两年后,又有了小儿子齐建华。”
“年近40才有第一个孩子,我这也算是老来得子了,正因为这样,我们老两口才会对孩子特别溺爱。”
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自责:
“结果这两个孩子都被我们宠得无法无天。”
“这两个逆子大了后,只要有一点不顺心的,就对我们老两口非打即骂。”
他的眼中闪烁着泪光,那是对孩子失望和心痛:
“后来家里实在没有可以让他们挥霍的,他们这才罢手。”
“要不是村委会不让宅基地买卖,现在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这种事情肯定不会出现在个人资料里。
尤其是在农村,人们非常看重名声,所以这种事一般是不会对外说的。
家丑不可外扬。
很多时候,做父母的都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也不会出去宣扬子女不孝。
毕竟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脸上无光的事。
今天要不是师徒两个带来了齐建华的死讯,老人依然不会将这事儿说出来。
“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好吗?”吕忠鑫问道。
“谈不上好。”老人摇摇头:
“两个孩子都让我们宠溺成了极度自私的人,这哥俩也总为了点蝇头小利吵架,甚至还动过手。”
这才符合逻辑嘛……于大章在心里嘀咕着。
也只有极度自私的人,才会在关键时刻抛弃自己的亲兄弟。
“他们两个有什么性格特点?”吕忠鑫又问道。
“性格特点?”老人显然对这句话不是太明白。
吕忠鑫连忙解释道:
“就是说,他们哥俩各自都有什么爱好,或者说,他们都喜欢什么。”
本来以为老人至少也要想一下,结果他直接回答道:
“老大爱财,老二好色。”
果然是知子莫若父,老人连犹豫一下都没有,就给出了答案。
“他们有多久没回来了?”吕忠鑫又问道。
一说起这个,老人含糊了,看样子已经记不住具体时间了。
“快三年了吧。”
老人回忆着,最后得出了一个大概时间:
“最少也得两年多了,我记得最后一次这哥俩回来想要将房子卖掉,结果到村委会一打听,本村的宅基地不允许买卖。”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从那以后,这哥俩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样也好,我们两口子也落得个清净,就当没生过这两个逆子。”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吕忠鑫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