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现实给了他更惨重的教训。
龚良因为一件小事得罪了一位上位者。
上位者嘲笑龚良的无知和狂妄,说他自作聪明,觉得自己嘴皮子灵活,有点本事就妄图左右逢源,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真以为这个世道是他这种没有出身没有背景的贱民可以凭借所谓的实力往上爬的吗?
这一次的失败,上位者并没有给龚良逃脱升天的机会,相反,他们想用龚良当例子给那些他们觉得同样不知天高地厚,妄图改变这个世界的人一点教训。
他们打碎龚良的骨头,拔了他的指甲,割掉他的舌头,扒了他的皮,要他说出他究竟在哪些势力中左右逢源,背地里还藏了多少钱,让他交出他的生意经,交出他多次失败却文能从头再来的经商秘诀。
龚良说,他记得他死前倒在血泊里,浑身痛的已经麻木了,连哀豪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眼晴,模糊不清的看着那位他曾经得罪过的上位者,用俯视轻蔑的眼神看自己。
那个人问对他施以酷刑的小弟:“钱都搜干净了吗?”
小弟说都搜干净了。
那人又问:“都交代了吗?”
小弟递上一张纸,那人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轻蔑一笑:“原本以为养了一条狗,没想到还是一条认了无数主人的狗。真以为有点小聪明,能说会道,就能从狗翻身做主人了?”
龚良记得那人最后像是施舍一般地俯下身来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其实你不用死的,但我就是要你死。谁叫你不自量力妄图和我平起平坐,到现在还在用这种讨人厌的眼神看着我。我告诉你,要记得自己的身份,下辈子也不能忘,这样能活久点。”
然后龚良就被挖了眼睛,在不安、恐惧和怨恨之中咽了气。
龚良的执念很复杂,他自已都觉得很复杂。
他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怨恨多一些,还是恐惧更多,又或者因为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才渡劫失败。
讹兽是自负的,至少在口才方面绝对自负。用龚良的话来说,强大如毕方,福泽如麒麟,在巧舌如簧这件事情上面对讹兽也要败下阵来,这是讹兽吃饭的本事,也是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却成了龚良第一世失败死亡,饱受痛苦折磨的催命符,在死前还要被人诛心,把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踩在脚下。
从那以后,龚良开始害怕自己的能力。
他忘得很快,第二世他还有一些第一世的记忆,因为活在第一世的阴影之下,即使活得很长,也一辈子战战兢兢,碌碌无为,胆小怕事,畏首畏尾。
一个讹兽,活成了一个不敢社交不敢说话的社恐。第一世的阴影,让他每当想要展现自己能力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恐惧,他也曾试图克服这份恐惧,但肉体上的折磨是暂时的,精神上的折磨却因为未曾忘记而一直困扰着他。
龚良甚至还发出感叹,觉得精怪只要失败,最难成功的就是第二世。存有失败的记忆,活在失败的阴影下,却还要留在人间投胎渡劫的精怪是最痛苦的,因此他很吃惊于石大胆居然是第2次渡劫成功的。
感叹不愧是当康,瑞兽就是有buff。
对此石大胆只是憨厚一笑,表示他渡劫难度没有龚良那么高,他也没有受这么可怕的折磨。
现在的龚良是第三世。
他也是非常罕见的第一世和第二世都活得比较长的精怪,以赵诚安为单位,秦淮估摸着他两世加在一起,够赵诚安投10~12次胎。
这话秦淮直接说了。
赵诚安表示现在秦淮骂人真脏。
“都说精怪要到最后一世才会碰上命中注定的稻草,但是我觉得我这一世已经遇上了自己的稻草,就算小秦你没有给我吃这个椰蓉月饼,再过几年我可能也会醒来。”龚良说,秉承着入乡随俗的理念,龚良对秦淮的称呼从小秦师傅变成了小秦。
“这一世我已经完全忘记自己是个精怪了,只是有一些残存的记忆通过梦境的形式影响着我。
但我多少还保留了一些讹兽的秉性,所以从小到大也算是能言善道,不然也不会进织丝厂当销售。”
“但我怯场。”
“我刚进销售科的时候所有人都很看好我,他们觉得我的才华肯定能当一个好销售,我们科长甚至觉得我在织丝厂可惜了,要是去隔壁棉纺厂肯定能大有作为。”
“但我知道我不行。”
“在科长第1次带我出去谈大单的时候,明明我已经准备的很好,甚至提前打好了草稿,在脑子里想了很多种情况和该如何应对。但等真的到了那个场合的时候,我只觉得恐惧和害怕。”
“我对地位在我之上的人有天然的恐惧和畏惧,我在他们面前吓得嘴唇都在颤抖,说不了话,大脑一片空白。”
“科长觉得我是第1次出来露怯,没怪我还安慰我,但我知道那个东西是刻进骨子里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恐惧,本能的恐惧。”
“后面科长带我第2次出去谈单子,我又像第一次那样,还把单子搞砸了。”
“科长还是安慰我,但那个时候我就有点心生退意。我觉得我当不了销售,我需要换一份更适合我的工作,我在怀疑自己,甚至像屈静中间世那样开始出现幻听、幻视,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是井师傅救了我。”
“他察觉出了我的不对劲,他什么都没有问,他甚至一开始没有鼓励我。他把我当成一个心情不好需要安慰的小孩,每天下班回来都给我带很多好吃不同的点心,跟我说如果心情不好就吃点甜的,这样心情会好很多。”
“他没有跟我说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他也没有责备我的逃避,他只是跟我说让我去做我想做的事,说我还年轻,做任何选择都有光明的未来。”
龚良说这话的时候,眼晴里闪着泪光:“井师傅真的是我的稻草。”
“如果没有他我这辈子可能会像第二世那样,逐渐变得内向,终日活在恐惧之中,变得性情古怪,变得不被他人理解,然后碌碌无为又痛苦的过完一生。”
“情况再差一点,可能会像屈静那时候一般,梦境折磨得分不清虚幻和现实,疯癫,然后自杀。”
“但是我没有。”
“这都是因为井师傅。”
说着,龚良顿了顿:“他救了我,我却没有救他。”
“在井师傅因为煤球伤了腿后的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在外面跑业务而是回家了,是不是就能第一时间听到并师傅的呼喊。”
“如果再把并师傅送到医院的第一时间,我能下定决心说服郑达和胜利给并师傅转院送去魔都,是不是就能保下他那条腿。”
“如果在井师傅伤了腿之后,我能像他当初关心我那样关心他,不忙于工作,不琢磨该怎么下海创业,而是多去隔壁陪陪他,井师傅是不是就不会郁郁而终那么早就去世。”
“在并师傅去世后,郑达想要创业,我给他钱支持他创业。胜利想要守住国营饭店,把国营饭店改成黄记酒楼,我出钱入股助他买下国营饭店,并改造才有了现在的黄记。”
“大家都说我这么帮他们,是因为我们三个从小就认识关系好,但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他们是井师傅的徒弟。”
“只要他们还在,只要黄记还开着,只要郑达还愿意做点心生意,我就会觉得井师傅的手艺没有断。”
“我的精神支柱还在。”
“就算我这一次没有醒来,他也是我真正的稻草。”
第505章 懂不懂当主角
听完龚良长久且充满真情的叙述,秦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以谎言为生,和谎言作伴,同时又恐惧谎言活在阴影之下的讹兽,醒来的契机却是真诚。
秦淮相信龚良说的,无论龚良现在是第几世,于他而言,他的稻草都是井师傅。
既然提到井师傅,秦准就简单说了一下目前他了解到的情况,告知龚良井师傅的真名和江家的事情,还提到了泰丰楼。
龚良听完后当即表示:“那个泰丰楼现在卖多少钱?三亿?五亿?七亿?九亿?我现在手头上倒是没有这么多现金,不知道变卖资产够不够,早知道这几年不懈怠了,主要是我儿子不争气,看来回去还是不能靠他,得靠我。”
“罗君,你能先借我几亿吗?等你死了之后我直接还给秦准。”
秦准:—够了!我说够了,你们这些该死的有钱人,龚良你听听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罗君白了龚良一眼:“你又不是厨师,全部身家买酒楼,你没病吧?”
“刚醒就被陈惠红传染了脑子有问题?”
陈惠红见罗君这个时候还能diss她,当即不满道:“罗君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什么叫被我传染的?我从龚良醒来到现在可一句话都没说,赵诚安说了话,没准是被他传染的。”
赵诚安:?
赵诚安顶着问号啃了一口香蕉,他是有点想说话,但他不想辩解,他想说别的:“泰丰楼不是几亿的事情,几个亿李家人都不卖。”
“我和夏穆苪聊天的时候问过,他说李家人都是死脑筋,说什么当初慧琴小姐说了,
泰丰楼是要买回来给江师傅的。当然,现在江师傅肯定死了,但江师傅不是还有7个儿子吗?秦准光在记忆里就见过三个,我记得江卫国年纪挺小的,活到现在估计也就七、八十岁,没准还活着呢。”
“李家人就是要把泰丰楼留给江家人,别说几亿,十几个亿也不卖。你以为夏穆苪没开出过十几个亿的价格吗?”
“要我说你找罗君借钱买泰丰楼,还不如给罗君的私家侦探加点钱,看看他能不能快点打听到江卫明的下落。或者让秦准努努力,把安悠悠弄醒,安悠悠第一世和江卫国一起要过饭,没准知道他现在的下落。”
赵诚安难得思路清晰且正确,说出了令人信服且有道理的话。
所有人下意识看向秦准。
秦准:“—不是我不努力,主要是安悠悠的任务难度太高了,那是主线任务。要我做出三款A+级别的点心,我现在熟练度还没刷够,根本做不出A+级的。”
“那你现在还在这里聊天,早干嘛去了?”罗君现在处在看见谁都想喷两句的状态,“熟练度没刷够就努力刷呀,坐在这里吃香蕉能吃出熟练度来?”
“就你还好意思自我介绍是主角,你哪里主角了,会不会当主角啊?不会当主角就靠边站,等我死了投胎我来当。”
秦准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不如学屈静忏悔,谁叫毕方吃软不吃硬,当即滑跪:“是我的错,觉得自己这段时间懈怠了,一天只做区区8~10个小时的点心,刷了这么久熟练度都没有把发面刷到大师级。虽然发面到了大师级也不一定能做出+级的点心,但多少能增加一点希望,是我的问题,我反思,我从明天开始一定努力做点心!”
“拉着赵诚安一起努力。”
赵诚安:???
打击报复?
罗君还有一肚子想要骂人的话,突然就堵在嘴里骂不出来了。
龚良见情况变成这样,立刻高情商转移话题:“罗先生,你请的那位私家侦探靠谱吗?业务能力是不是不太行?要不要多请几个?”
“山市这边没有合适的私家侦探,我可以去其他地方找。我知道您因为个人原因不会离开山市,但是我可以全国各地到处跑呀。”
罗君再次扭头看向龚良,脸上写满了你要是再这么多话,下次我还往你嘴里塞月饼:“我请的私家侦探业务能力很好,价格很贵,没有任何问题,你有本事你去请。”
经龚良这么一打断,秦淮也想起之前想问的问题,让话题回归正轨:“龚先生,为什么您想把泰丰楼买下来?”
夏穆苪想买泰丰楼秦准可以理解,对于夏穆苪而言,泰丰楼是他在和赵诚安相认之前唯一的精神寄托,是他对年少美好回忆的全部载体。
“我之前不知道井师傅为什么从来不提及过去,也不说他具体是哪人。”龚良说,“现在我知道了,也知道为什么当初井师傅能那么懂我,安慰我。”
“他和我一样,他有他所恐惧的东西。”
“井师傅不提北平,也不回去,不是因为有悲惨的曾经,而是因为他恐惧,他害怕,
他自卑。”
“他对北平有未知的恐惧,他不知道回到北平会发生什么。他希望回到北平的时候,
能和亲人团聚,但他潜意识里认为亲人早就不在。加上井师傅瘸了腿、毁了容,他下意识很逃避北平,所以从来不和我们提及,也从来不说过去的事情。”
“但我刚才听你们那么说,我觉得井师傅是希望泰丰楼重开的。”
“如果泰丰楼能重开,我相信他在天之灵也会很高兴。”
见龚良这么说,秦准倒是理解了,但他也提出了反对意见:“你想买下泰丰楼的心是好的,但夏老师傅买下泰丰楼还有重开的能力。虽然他现在年纪大了,但他确实是当之无愧的现役第一中餐厨师,重开也不算没了泰丰楼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