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驴车头的黄有,有一张与李卫国截然不同的脸,精明圆滑是抛去原身的记忆,陆洋对他的第一印象。
黄有看见了他们,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很快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一边用手略显局促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一边热情地说道:“陆洋兄弟呀,今儿个可算是盼到你能出院喽!知道这一路上坑洼不平的会很颠簸,所以特意给你把这车里布置得舒舒服服的。”
陆洋感激地点点头,然后在江宁意和李卫国的帮助下,费力地上了驴车。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那头老驴慢悠悠地迈开蹄子,拉着车子沿着蜿蜒曲折的道路,晃晃悠悠地朝着陆家村的方向缓缓驶去。
驴车上,李卫国依旧余怒未消,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嘴里愤愤不平地哼声。
“洋子,刚才你就应该多揍那家伙几下!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嚣张了!”
坐在一旁的陆洋只好尴尬的笑了笑,他也不知道李卫国对自己打架的自信是从哪来的。
要是有那么大本事,自己肯定愿意多揍几下,但事实就是,如果不是江宁意用拐棍帮自己挡下第二拳,这会恐怕又回到病房躺着了。
“卫国哥,咱们可不能像那种蛮不讲理之人。稍微教训一下,让他明白自己做错了事也就行了。要是下手太重,反倒显得咱们不占理了。”
此时,正专心赶着驴车的黄有也忍不住插言道:“就是说嘛,洋子说得对!不过呢,陆洋啊,你以后带着江姑娘出门可得多长点心眼儿咯。保不准会有些人心生嫉妒,觉得咱洋子走了狗屎运,居然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
听到这话,李卫国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乡间小道上。
陆洋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但随即又换上一副笑容,伸手轻轻拍了拍正在赶驴车的黄有的肩膀。
“黄有哥,今天真是太感谢你特意赶着驴车过来接我们了。要不是有驴车,我这腿还真不好回去。”
黄有摆了摆手,豪爽地回答道:“嗨,都是一个村子里的兄弟,跟我还客气啥呀!再者说了,弟妹那么大方,给我和卫国每人送了一包凤凰香烟呢。”
说着,他便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烟盒,从中抽出一根,放在嘴边用火柴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
就这样,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气氛十分融洽。不知不觉间,距离陆家村已经越来越近了。
远远望去,可以看到村口还有几处尚未收割完的稻田,金黄的稻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哇!这稻田简直太美啦!”
陆洋望着那一片片金黄色的稻穗,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仿佛金色的海洋一般波涛起伏。
可惜自己的手里没有摄像机,不然一定要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在前头赶着驴车的黄有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上扬,“年成好的时候可不都这样嘛,咱们这些庄稼人啊,一年到头拼死拼活的,全指着这地里的收成过日子呢。”
说着,他从嘴里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然后用力地抽了一下拉车的毛驴。
那头衰老的毛驴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催促,尽力将蹄子迈得更快了些,驴车也随之缓缓向前行进。
当他们进入村子时,大多数村民还在地里忙着抢收。只几个拉闲话的老人围拢过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地问候起陆洋的伤势来。
陆洋只能依靠着原身残留的记忆,木着一张脸着向每一个人道谢,并回答着他们的问题。
虽然有些生疏,但好在并没有引起大家的怀疑。
此时,江宁意指了指前方对黄有说:“黄大哥,麻烦您直接把车赶到知青点旁边的那几间房子那儿吧。”
“那地方早些年是给知青们做临时住处的,不过后来知青越来越多,原来的地方住不下了,公社就专门拨了款重新修建了知青点。所以现在那几间房子就一直空着没人住。”
江宁意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我之前已经跟老支书打过招呼了,用每个月三块钱的租金把那儿的三间房子租下来了。等会儿到了地方,咱们收拾收拾就能住进去啦。”
第28章 说谁瘸子呢!
驴车停在了知青点旁的空房子前,江宁意率先跳下车,转身扶住陆洋,小心翼翼地帮助他下车。
陆洋的腿伤还未完全恢复,走路时仍有些吃力。
李卫国先护着陆梦下了车,自己再跳了下来,拿上放在驴车上的包袱。
黄有拍了拍驴车的车板,笑着说道:“洋子,这地方虽然旧了点,但收拾收拾还是挺不错的。你们先安顿下来,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陆洋点了点头,微笑着回应:“谢谢黄大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黄有摆了摆手,豪爽地说道:“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兄弟。你们先忙,我回去还有事,改天再来看你们。”
说完,黄有赶着驴车离开了。
李卫国则留下来帮忙,他一个人就将两个大包袱全部搬进了房子里。
房子虽然有些老旧,但结构还算完好。江宁意之前已经简单打扫过,屋子里显得干净整洁。
三间房子分别是两间卧室和一间厨房,虽然不大,但足够他们暂时安顿下来。
外面还有个小院子,孤零零的留下一把木椅。
陆洋环顾完四周,笑着说道:“这地方挺不错的,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江宁意一边整理行李,一边轻声说道:“是啊,虽然简陋了点,但至少是个安身之所。等过段时间,我们再慢慢添置些东西,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李卫国站在一旁,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洋子,嫂子,你们先收拾着,我回去看看家里有没有多余的家具,给你们搬点过来。”
陆洋感激地点了点头:“卫国,真是麻烦你了。”
李卫国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自家兄弟,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你们先忙,我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李卫国也离开了。陆梦选了小一点的房间做自己的卧室,现在正在打扫。
屋子里只剩下陆洋和江宁意两人。
陆洋走到江宁意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宁意,今天真是辛苦你了。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搞定这些事情。”
江宁意红了耳朵,她自顾自摇了摇头,“只要你好好养伤就行。”
陆洋心疼地看着她多了几道划痕的双手,“看这几天把你累成什么样了,手都受伤了。”
江宁意急忙把手缩回去,“哪有,这都是小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安静的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仔细一听,原来是村子里的几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陆洋变成瘸子的消息,好奇心作祟之下,一窝蜂似的跑过来想要瞧个究竟、凑凑热闹。
这几个孩子手脚并用,费劲地爬上了院墙,然后像一只只小猴子一样,紧紧地趴在上面,一个个瞪得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朝着院子里面使劲儿瞅。
有一个胆子特别大的孩子,伸出手指着正在院子里缓慢行走的陆洋,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快看啊!他果然真的变成瘸子啦,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呢。”
其他孩子见状,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一般,纷纷跟着哄笑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叫嚷着:“哈哈哈,瘸子走路的样子真是太好玩啦!”
这一声声刺耳的“瘸子”呼喊,直直地刺进了陆洋的耳朵里。
然而此刻,更让陆洋感到担心和焦虑的并不是自己被这样嘲笑辱骂,而是还在另一间屋子打扫的妹妹陆梦。
眼看着陆梦就要打开房门走出来了,陆洋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心中暗自思忖着该如何应对眼前这种棘手的状况。
正当陆洋还没有想出个头绪的时候,江宁意先走的了墙脚。
只见她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目光凌厉地扫视着这群顽皮的孩子,随后毫不客气地大声呵斥。
“是谁教你们如此没有礼貌的行为?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很不尊重人吗?”
那群孩子显然被江宁意突如其来的呵斥吓了一跳,脸上露出些许惊恐之色,但仍然倔强地强撑着,不肯轻易示弱。
尤其是那个带头的孩子,更是梗起了脖子,理直气壮地反驳道:“本来事实就是这样嘛,我们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呀。”
江宁意微微皱起那如柳叶般细长的眉毛,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可能的温和。
“其实呢,话不能像你们刚才那样说。要知道,每一个人在生活中都有可能碰到各种各样的困难。虽然陆洋哥哥的腿不幸受了伤,但是他一直表现得非常勇敢和坚强呢!这可要比你们这些只懂得去嘲笑他人的孩子厉害得多啦。
假如将来某一天,你们中间有人不小心受了伤,而其他人也像你们今天这样来嘲笑你们,你们觉得自己的心里面会舒服吗?”
听到这番话,原本还喧闹不止的孩子们互相看看,渐渐安静了下来,有些羞愧地慢慢低下头去。
这时,有个小男孩怯生生地嘟囔道:“我们……我们知道错了。”
看到孩子们认识到了错误,江宁意脸上立刻绽放出如同春花盛开般的笑容。
“哎呀,能够知道自己错了并且愿意改正过来的,都是是乖孩子哟!要是你们愿意的话,可不可以进到院子里来帮帮姐姐做些事情呀?而且姐姐这里还有美味的奶糖呢!”
说着,江宁意轻轻地挥动着手中那包散发着诱人奶香的奶糖,并率先剥了一颗递到陆梦的嘴里。
陆梦在医院的那段时间,每天都能吃到一颗奶糖,已经不会像第一次吃到时被甜到落泪。
不过她还是露出开心享受的神情,津津有味的咂摸着奶香和甜味。
孩子们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紧接着便一窝蜂似的冲进了院子里。
在江宁意有条不紊的指挥下,这群贪吃的孩子们有的忙着跑去打水,有的则拿起扫帚认真地清扫地面,整个院子里呈现出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江宁意也加入进来,告诉孩子们一些做事的小窍门。
渐渐地,几个孩子全部围在她身边,“姐姐”、“姐姐”的喊个不停。
陆洋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凝视着江宁意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我果然还是幸运的,江姐姐不单聪慧过人、容貌姣好,还有一颗善良而又充满正义感的心。”
陆洋越想越开心,差点笑出声来。
与此同时,江宁意巧妙地利用孩子们干活时热情高涨的氛围,看似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道。
“小朋友们呐,方才你们怎么会一块儿跑过来叫陆洋哥哥‘瘸子’呢?是不是有人让你们这样做的呀?”
听到这话,孩子们先是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色,脸上流露出些许迟疑和犹豫。
过了一小会儿,终于有个小女孩儿怯怯地轻声说道:“是……是陆聪哥哥叫我们这么喊的,而且他还给了我们每个人一颗水果糖哟。”
对于这件事,陆洋其实并没有感到太过惊讶或者生气,要知道,陆聪向来都对陆洋能够获得参军的名额心怀嫉恨。
如果不是因为陆漾阴差阳错地来到此地并取代了原来那个真正的陆洋,那么按照原本的命运轨迹,真陆洋就会因受伤致残成为瘸子,从而不得不将那令人艳羡的参军名额拱手相让于陆聪。
只可惜如今的陆洋压根就没打算把陆聪放在眼里,权当他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路人罢了。
可谁能料到,这个陆聪偏就不肯死心,还使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主动招惹自己。
陆洋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后便是无奈。
倒是江宁意安慰似的朝他看了一眼,转头对孩子们说:“那你们知道这样做不对,以后可不能听他的啦。”
孩子们乖巧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