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好吃!哥,你什么时候偷学的这手艺?”
“在边境打穿插的时候跟炊事班的老兵学的,”陆洋笑着回答,同时用余光注意着窗外的动静,“他还说等退伍能回家带着老婆开个饺子馆。”
春花小口吃着饺子,突然问道:“那陆大哥,你战友现在开了饺子馆吗?”
陆洋的表情微微一滞:“牺牲了。就死在国境线外。”
餐桌上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外婆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说起当兵的,你们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邻居家有个小伙子参军,第一年回家过年,带回来一包敌人的军需罐头,那在当时可是稀罕物...”
绘声绘色的讲述很快驱散了短暂的阴霾。陆梦笑得前仰后合,春花也放松下来,
只有陆洋的神经依然紧绷。他注意到那反光又出现了,这次停留的时间更长。
“我去拿点蒜泥。”
陆洋再次起身,这次他故意绕到客厅窗前,假装整理窗帘,实则迅速观察对面楼顶。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伏在对面家属房楼顶边缘,手中确实拿着什么设备。
年夜饭在表面的欢声笑语中继续着。
八点整,电视里新年钟声响起,外面的鞭炮声骤然密集,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个家属院。
江宁意晚上要去张教授家吃饭,更晚些才会和他们通电话。
“走,我们也去放烟花!”陆梦兴奋地跳起来,拉着春花就要往外跑。
陆洋一个箭步挡在门前:“太晚了,明天早上再放吧。”
“哥!哪有除夕夜不放烟花,大年初一放的!”
陆梦撅起嘴,“就在楼下空地,几分钟就好。”
外婆突然开口:“让她们去吧小陆,我买了点小烟花,正好应应景。”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把手持烟花棒,这是今年新出现的玩意,销量格外好。
“就在楼下,别走远。”
陆洋犹豫片刻,终于点头:“十分钟,必须回来。”他看了春花一眼,“春花,你陪小梦去。我收拾下桌子随后就到。”
两个女孩欢呼着跑下楼,外婆和陆洋站在窗前,看着她们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烟花棒点燃,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
“您不该让她们出去的。”陆洋低声道。
外婆摇摇头:“越是拘着,越容易引起怀疑,你现在太紧张了。”
陆洋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简单交代几句后挂断:“我让人在暗处保护她们。”
外婆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是家里的主心骨,一定不能先乱了阵脚,”
楼下传来陆梦欢快的笑声,透过窗户能看到她和春花正挥舞着烟花棒,在黑暗中画出明亮的图案。
“我去看看她们。”陆洋洗好碗筷,快步下楼。
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陆洋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后腰的位置。空地上,陆梦正试图用燃尽的烟花棒写字,春花在一旁笑着指挥。
“哥!快来看我写的‘福’字!”陆梦兴奋地招手。
陆洋走过去,站在两人身边,目光却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家属院里其他人家也在放烟花,孩子们跑来跑去,一切正常。
“写得不错。”陆洋心不在焉地夸奖道,他急于和江宁意取得联系,“不过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外婆还等着吃汤圆呢。”
就在这时,那辆黑色轿车突然发动,缓缓驶过他们身边。
车窗微微降下,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弹掉了烟灰。
一瞬间,陆洋看到车内坐着两个人,驾驶座上是个戴鸭舌帽的男子,副驾驶则是个长发女子——虽然大半张脸被围巾遮住,但那轮廓与照片中的“蝴蝶”惊人地相似。
“哥?你怎么了?”陆梦疑惑地看着突然僵住的陆洋。
“没什么,就是有点冷。”
陆洋看见四周公安埋伏的人已经就位,如果他们的目标在这里,那北京那边就能安全许多。
“走吧,回家。”
回到家中,外婆已经煮好了汤圆。
四人围坐在茶几前,一边看春晚一边吃汤圆。陆洋坐在靠近窗户的位置,不时瞥一眼窗外。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再出现,但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伙人武器装备都不错,真要开火,陆洋不希望是在家属院里。
“外婆,讲讲您小时候过年的故事吧。”陆梦撒娇地靠在外婆肩上。
外婆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小时候啊,那时候我的妈妈会带着佣人们炸丸子、酥鱼,排骨...每个开蒙的孩子都要写一副对联送去给老太爷看。”
听着外婆的讲述,陆洋的思绪却飘向了远方。
明天就是初一,按照传统,人们会互相拜年,走亲访友。这种时候,李文轩大概会上门的,人员流动大,正是敌人行动的最佳时机。他必须做好准备,保护这个来之不易的家。
春晚的歌声渐渐淡去,外婆已经在客厅沙发上昏昏欲睡。两个小姑娘作为外婆派出去的代表在给隔壁几户邻居送饺子和汤圆。
陆洋轻手轻脚地给外婆盖上毯子,悄悄走到阳台上。夜晚的寒风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已经十一点了,宁意在张教授家应该吃完饭了吧?现在拨电话会不会打扰到她?
陆洋盯着挂钟,迟迟没有打开拨号盘。远处不时有烟花升起,在夜空中绽放出绚烂的色彩,照亮了他紧锁的眉头。
最终,思念战胜了犹豫。电话拨通的瞬间,陆洋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是第一次给心上人打电话的毛头小子。
“喂?”电话那头传来江宁意熟悉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电视节目和谈笑声。
第189章 零点敲钟后
“是我。”陆洋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吃过年夜饭了?”
“刚吃完,张教授家的饺子比食堂的好吃多了。”江宁意的语调轻快,但陆洋能听出其中刻意掩饰的疲惫,想来她这段时间就没怎么休息过。
“你们呢?外婆是不是做了很多好吃的?”
“当然,鸡鱼肉蛋都有,还有邻居送的酸菜和豆腐乳,我们几个吃得停不下来。”
陆洋望着远处升起的烟花,“我们还包了些饺子,虽然形状奇怪但味道不错。”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背景噪音渐渐变小,似乎是江宁意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家里...都好吗?”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只有陆洋能听懂的关切。
“都好。”陆洋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阳台栏杆上敲击着,“就是那些个不干人事的团伙像个苍蝇一样在周围打转,还有那个李文轩了,他对你回不回来过年特别关心。”
江宁意显然也遇到了点麻烦:“王主任这两天也特别‘关心’我,非要看X光片的分析报告,连院长都惊动了。”
陆洋好奇的问:“你给他了?”
“当然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不过我给了他一份修改过的版本,足够以假乱真。”她顿了顿,“对了,张教授的外甥从部队回来了,特意请了假陪我过来吃饭。”
陆洋眉头一展——他当然知道这个“外甥”是怎么一回事。
“替我谢谢他,回去请他喝酒。”
“你那边冷吗?”江宁意突然转换了话题,声音柔软下来,“昆明冬天虽然不冷,但晚上风大。”
“还好,就是...”陆洋望着对面楼顶一闪而过的黑影,语气却丝毫不变,“有点想你包的饺子了,虽然皮厚馅少。”
电话那头传来江宁意的轻笑:“你就会取笑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满身是血,我帮你包扎,结果纱布缠得太厚,你醒来后连筷子都拿不了。”
陆洋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时候每天三顿水煮大白菜和冬瓜可是把他吃得厌世了。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陆洋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有着漂亮眉眼的女人,在床边皱着眉头给他清理伤口的样子。那时的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一起经历那么多风风雨雨。
“宁意...”陆洋的声音暗哑下来,“等这事过去,我们再休个假吧,就我们两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啊,去个海边城市怎么样?”
“当然,如果我们可以租一艘船出海就更好了,我一直想体验一下船长的生活...”
陆洋的话被电话那头一个男声打断:“江研究员,我煮了汤圆,你是要芝麻馅还是花生馅?”
这大概是一句暗号,陆洋心想。
“就来!”江宁意应了一声,又对电话说,“我得过去了,代我向外婆、小梦和春花问好。”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我爱你。”
电话挂得突然,陆洋握着发烫的话筒,久久没有放下。
最后那句几乎耳语般的告白在他心头回荡,甜蜜中带着一丝不安,就像是剧集里主角团立下的flag。
“小陆,跟宁意通完电话了?”外婆刚打完盹迷迷糊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陆洋转身,看到外婆已经披着外套站了起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
“嗯,她在张教授家挺好的。”他接过茶杯,热气氤氲中看到外婆探究的眼神。
“她提到什么异常没有?”外婆抿了一口茶,眼里带着担忧。
陆洋摇摇头:“没事的,那边有公安和部队的人关注着。还有特种兵陪同保护她。”
外婆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陆洋的话,沉默地站在阳台上,想自己的心事。
远处的烟花渐渐稀疏,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
“你打算怎么对付对面楼顶那个?”外婆突然问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早餐吃什么。
陆洋的手指轻轻敲击茶杯:“暂时按兵不动。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幕后之人改变计划,我们更难防范。”
外婆赞许地点点头。
陆洋正要和外婆聊聊刚才和江宁意准备出去玩的计划,让老人家开心。
客厅里突然传来陆梦的尖叫声。他和外婆同时转身,箭步冲回屋内——
只见陆梦和春花站在电视机前,指着屏幕激动地跳着:“哥!快看!新年倒计时了!”
电视里,主持人正带领全场观众一起倒数:“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鞭炮和烟花同时炸响,震耳欲聋。
陆梦抱完身边的春花又扑过来抱住陆洋和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