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欣美母亲说,希望周末能请她吃顿饭表达感谢。
陶乐想了想,答应了。
叶怀全程围观,语气里带着调侃:“你要当豪门赘媳了?”
陶乐:“。”
“行啊,赘上了带你一起进门。”
叶怀懒散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握着的保温杯晃了晃,洒出两滴滚烫的茶水。
“你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
回过神来,叶怀冷嗤,发丝下耳根微热。“要是让他们看到你这幅不着调的样子,崇拜得破灭。”
他指的是工作室的年轻员工,经过热搜一事,大家对陶乐更信服了,这年头能维护员工的老板不多,陶乐还亲自下场帮赵欣美扛火力,看得大家伙感动不已,决心要做好游戏为老板发光发热。
陶乐烦躁的吐了口气:“你别说,我现在还真想找根大腿抱一抱。”
忍不住怀疑自己最近的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为了赢太心急了。
找了外国的3D建模公司做人物,结果对面嘴上应诺得好好,交换初模时才发现他们做的东西根本不走心,因为是女性向游戏就态度敷衍,做出来的人物面部肌肉僵硬得像丧尸,深情告白时眼里一点感情都没有。
这样的稿件哪里能用,用了怕不是要被全网嘲笑,从此钉在女性向游戏界的耻辱柱上。
工作室当下便与对面取消了合作,但对面不愿退押金回来,财务快气疯了,打电话过去骂了整整一个小时。
现在,诗人的建模要找公司重新做。
时间紧迫,陶乐想了一个主意,分别找到国内最顶尖的几家建模工作室,让他们分别处理人体、服装与动作部分。
因为是分开下单且精细程度极高,光是人物建模就花了一大笔钱,超出了原本预算,然后非常不巧的,工作室和配音公司的合作也没谈成,两家公司说中途接到了曼赫守护者的订单,综合考虑后放弃了贵女日记,选择了守护者。
“曼赫在故意搅黄我想要的,”陶乐冷静道:“配音的事不是意外,欣美能上热搜也有他们的手笔。”
之前针对她失败,就把靶子对准工作室其它人员,工作室招收的大部分是实习生,核心人员只有她、叶怀和赵欣美。
叶怀孤儿院出身,对手不好在他身上做新闻,普通人天然同情弱小,抹黑的狠了舆论说不定还会逆转。
赵欣美不同,她出生好,家里有钱有权,添加些似是而非的黑料,很容易煽动起联邦人民的仇富心理针对她,然后借此事打击陶乐。
不过,曼赫越忌惮她,就证明她越有成功的可能。
陶乐搓了搓脸。不就是造谣吗,谁不会啊?
她也能用同样的手段对付管山鸣!
叶怀:“你想怎么做?”
陶乐:“看着吧。”
……
两日后,关于管山鸣男女通吃,和旗下天才设计师有一腿的小道消息网络满天飞。
几张管山鸣带人去扶桑国温泉会所享受风俗特色服务的模糊照片流传出来,陈峻回粉丝群地震。大粉联系公司对外发言人求证照片是不是真的,有粉丝脱粉回踩,大肆辱骂二人。
曼赫因这则丑闻,周一开盘,股票跌停。
公司部分设计师对高层的资源倾斜早有不满,终于找到了理由,纷纷找上董事会跟管山鸣闹,要求提高他们的待遇。
管山鸣被搞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躲回了家里。
他调查不出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作案的人手法高明,一开始就隐藏了身份有备而来,扫尾也扫得极干净。
他直觉怀疑和陶乐有关,否则为什么他刚搞完对方,火就烧到他身上了。
陈峻回气得发抖,好好的直男被造谣成卖屁股上位,现在公司员工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听老板勒令他一定要打败陶乐,拿到省赛冠军,陈峻回冷笑道:“您放心。”
画面、技术、剧情、就连初赛存在短板的情感冲击部分他也在新作里补足了。
上一次是他大意失手,这一次陶乐绝不会再那么好运。
陈峻回单手挂掉电话,眼里像是藏了把狠辣的刀子。
赵欣美家中。
看到曼赫股票跌停消息的陶乐愉悦地多喝了一杯水,向赵母道谢。
赵欣美母亲是温婉的江南美人,说话轻声细语,为招待陶乐亲自做了一锅羹汤,用鳜鱼肉丝,加上香菇与竹笋,笋丝滑如凝脂,滋味酸甜开胃。
赵父则是传统的精英干部形象,一身中山装,面容严肃,唯有看到妻子时眼里才流露一抹暖意。
很幸福的家庭啊,陶乐想。
午饭氛围愉快,赵欣美故意说些俏皮话,在饭桌上插科打诨逗父母开心。
赵父对陶乐表现出来的稳重很有几分欣赏,听她提起工作室近来的困难,突然说:“我有几个朋友在老牌配音厂上班,他们最近正好有空,不如把作品拿过去给他们瞧瞧?”
陶乐听到赵父的话,心下惊喜,面上却宠辱不惊,说多谢赵伯伯。
赵父缓缓:“小事一桩,不过他们的眼光比较高,脾气也一般,见面后可能说写些不好听的话,小陶你到时别介意。”
“赵伯伯说笑了。”
陶乐怎么会介意,如今能称为老牌配音厂的只有建国初成立的那几家配音厂!录制过多少经典作品成为孩子们的童年回忆。时代变了,来来回回有不少人出走去寻找更远大的前程,留下的人依旧是行业里少数的金子。
能请到那些金牌配音员帮忙,她求之不得。
生怕赵父忙起来忘记这件事,陶乐第二日便带着纸质资料踩点上门,和赵父两人一起飞去了配音厂。
配音厂位于隔壁魔都省的中心区,周边文化氛围浓厚,红砖外墙、复古铁窗,所在建筑保留了上世纪的工业元素,有种特别的怀旧感。
入口处设立了展区、墙面悬挂着已去世的经典配音老演员照片,老胶片、剧本等历史文物。
进入办公室,一群人懒散的坐在各自工位上,见陶乐和赵父到来,几位叔叔阿姨凑上来,其中一位文化气息浓厚的大叔黑峻峻的眼睛盯着陶乐:“老赵,这就是你说的很有才华的小姑娘?”
“对,”赵父轻轻拍了拍陶乐的肩膀,“小陶,这位是配过《功夫》的聂秋荣老师,给聂老师打个招呼。”
后现代武术集大成之作《功夫》!
陶乐的眼睛亮了亮,“聂老师好。”
聂秋荣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陶乐,对赵父道:“接你这一单是欠你人情,东西不够看可不会买账。”
赵父面露黑线:“老聂你……”
陶乐打圆场,掏出一本笔记本,“不如聂老师先看看它们再做决定?这些作品不会让你失望的。”
聂秋荣终于舍得把目光施舍给大放厥词的小丫头。
他没接话,仔细看纸面上的文字。
渐渐的,气氛安静下来,室内的其他配音员也接过陶乐递给他们的笔记浏览。
半天时间过去,无人出声,赵父被晾在原地。
“老聂……”
“闭嘴,别干扰我。”聂秋荣不耐烦道,他高度集中注意力看着诗句,眉毛或拧紧,或放松,唇角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骝马新跨白玉鞍,战罢沙场月色寒。城头铁鼓声犹震,匣里金刀血未干 ……”
读着诗句,聂秋荣想象到马上骑手的威风,骑着雪白玉鞍的宝马奔跑在一望无际的旷野上,战斗后,只余清寒的月光照射敌人尸体。城头战鼓的声音如雷声回荡,骑手身披夜色,顶着凛冽的寒风凯旋而归,刀匣里的宝刀上仍有血迹未干。
金刀照沙场,怎一个英姿了得!
有人陶醉道:“听听这首,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群山西沉,落日一往无前,简单两句写出我国的万里河山,多么大气!”
两步路外,一女人轻声吟诵:“花开不同赏,花落不同悲。欲问相思处,花开花落时……那堪花满枝,翻作两相思。玉箸垂朝镜,春风知不知。”
“一问一答,精巧回环,才情动人。”女人喃喃道,抬眼看向陶乐,“小姑娘,我姓温,你喊我温姨就行。温姨想问问,作这位首诗的薛先生也是来自你资料上写的唐朝么?”
陶乐一顿,她听赵伯伯说过对方,配音厂里两位话语权最高的当事人之一,温姣。拿过许多配音奖项。
她心念微动,说道:“温姨你猜对了一半,但写下这首诗的作者不是男人,而是女子呢。”
“薛涛是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号文妖,人称女校书。”
女诗人?
温姣愣了愣,随即笑道:“是我刻板印象了。”
“她的诗真美,仿佛枝头上的白梨。”
又好似六月间一场清幽的濯枝雨。
做出这样妙句的女子,她为何从前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字?
温姣又细细问了陶乐薛涛女校书称号的由来,脸颊旁的笑意就没下来过,聂秋荣等人烦了,他们也想问小姑娘有关诗人的事迹,当初xx是抱着怎样的心境写下这首诗,名声在当时有没有得到传扬?
他们读过国外诗歌,唯美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唯你的长夏永不凋落”,却在华夏古人的诗里读到了更深的自由与浪漫。
他们朗诵杜甫的《望岳》,看到李白的《将近酒》。
泰山雄伟,诗人胸襟俯仰天地。
以文字构建宇宙开篇,黄河意象贯穿时空,河水在奔涌,生命在咆哮。
“岑夫子,丹丘生,将进酒,杯莫停。”
“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
大脑发麻,心脏带着震撼。
聂秋荣闭了闭眼,走近陶乐,第一次正视了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
“你叫什么名字?”
陶乐微笑:“我是陶乐,现在老师们可以和我谈谈合作了吗?”
-----------------------
第25章
……
陶乐没想到一群见过大风大浪的配音老师们会如此热血上头, 为了谁的诗更好而激烈争论,还拉她做裁判。
“王之涣的边塞诗最好!一句黄河远上白云间苍茫大气, 这等笔力旁人拿什么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