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叫出他的名字,但喉咙的疼痛让她话到一半就止住了。
“别动。”宫猊喃喃低语道,指尖按住她的嘴唇,另一手放下一物,陶乐看他握着的木头梳子,认出来是她回程母家时放在卧室的那一把,睫毛颤了颤。
“你刚醒, 不能说话。”
他看她的眼神亮的惊人, 嘴唇弯了起来。
“我去叫医生。”
陶乐眨了一下眼睛。
宫猊站起了身却并未直接离开, 而是等了一会儿,大约过去十五秒, 程蔓慈走进诊室, 见陶乐苏醒,她惊喜地叫了出来。
程蔓慈迅速接替宫猊的位置,坐在陶乐床边, 哽咽问她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还疼,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妈妈说。
危机关头陶乐转车的那一下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她大腿骨连接膝盖的位置粉碎性骨折,手肘也受到撞击性损伤,即使在首都最好的医院用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治疗,手术后也需要花半个月的时间康复。
程蔓慈想摸摸陶乐的头发,见她发丝整齐的梳好,垂在耳后, 微微顿了一下,手往下挪,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姥姥也来了,在家里给你煲了汤,我等下就回去拿来给你。”
陶乐应好,这时程蔓慈听到了一声暗示性的咳嗽,她回过头,见主治医生与宫猊站在门口,不知道在那儿等了多久。
程蔓慈羞赫,连忙起身:“许医生,您进,您进。不好意思打扰你工作了。”
“没事。”许医生呵呵一笑,到近前给陶乐做检查。
许医生:“恢复情况还不错,后天再拍一次片,结果要是没问题就可以开始做康复训练了。”
陶乐只关心什么时候能出院的问题。“谢谢医生,请问这个康复训练我能回去做吗。”
她还在参加比赛,游戏项目需要她。不能在医院浪费太多时间。
“这……”许医生为难。
程蔓慈着急,这算什么事啊,身体都没治好就要出院,万一出了差池落得后遗症怎么办。
其实没程蔓慈想象的那么夸张,陶乐请得起康复师,在家中治疗,无非就是设备不够齐全而已,她明白程蔓慈拗不过她,她想出院,只需再摆平房间里的另外一个人即可。
陶乐眼睛看向宫猊。他也参加过大赛……所以,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吗?
“好。”宫猊道。
程蔓慈张了张嘴巴,之前对宫猊的感激心情瞬间消散大半,她知道宫先生是闺女的半个老板,车祸后跑上跑下的也麻烦他了,可同意闺女没好全就出院是怎么回事。
比赛再重要,比得过身体重要?
对方莫不是指望她闺女早点出院好给他赚钱!
宫猊没注意到程母看他的表情已经变了,转向许医生道:“宫家有专业的康复团队,我想请许医生你和团队共同制定一份科学的健康恢复方案。”
许医生一叹,“好吧,那你们记得定期回来复查。”接着说了几项基本的注意事项,几人听得很认真。
等许医生离开,陶乐眼角泛泪,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哈欠。
可能是刚清醒,大脑机能还没完全恢复,她又开始困了。
“乖乖睡啊,”程蔓慈给她捻了捻被角,“妈回去给你拿营养汤。”
陶乐乖巧的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程蔓慈往门口的方向走去,见宫猊还站在房间里不动,飘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宫猊:“……阿姨,我让人送您。”
*
陶乐一觉睡得很香。
醒来时不见程蔓慈的身影,宫猊坐在床边的看护椅上,垂头处理公务。
“你醒了,要不要喝点水?”他贴心地问。
“嗯。”
陶乐垂着眼,小口小口的就着递到眼前的玻璃杯,将杯子里的水饮尽。
温水湿润了干渴的喉咙,喉咙也没那么疼了。喝完了水,陶乐本想出声问宫猊关于车祸司机的事,可对面人眼里的事物实在让她难以忽视。
“……”
陶乐不明白,她这幅在病床上躺了几天的邋遢样子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还能保持心动。她忍不住:“宫猊,你是不是有话想对我说。”
宫猊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顿了顿,几秒钟后,他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说道:“对不起,有一件事可能说出来会让你感到困扰……”
“但是……”
“我喜欢你。”
“你喜欢我。”
两人异口同声道。
“…….”
陶乐别过脸去,她刚才就应该偷偷装睡,直到他离开房间的。
真的。
太尴尬了。
宫猊愣了片刻。“你知道了。”
陶乐想,她又不是瞎子,他的眼光都快把她盯穿了。
二人待在安静的房间里。
宫猊注视着陶乐的侧脸,仔细观察,不错过她脸上闪过的任何一丝表情。
赶到医院得知她昏迷的消息,像是回到了父母出意外的那个晚上,他们在他拿到冠军的那一天飞机失事,就是为了从国外赶回来参加他的颁奖典礼。看见陶乐躺在病床上,紧闭双眼的模样,仿佛撕裂了当年的伤口,疤痕重现。
就是从那一刻起,宫猊明白,他彻底栽了。
以为简单的喜爱,实际是他自己也未想象到的强烈,无人知道医生说她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他有多么感激,原本以为,他又要失去了。
“我喜欢你。”
宫猊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紧张的情绪顺着脊椎传递到全身。
他低声道,又说了一次。
剖开胸腔,等待她的审判。
陶乐叹了口气,转回头来,注视着他。
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向她表白的人当然有,但她觉得谈恋爱属实浪费时间,想象不到将生活空间分享给另一人的场景,就算是相处许久的异性朋友暗示对她的好感,她也会装作没听出来,干脆的回避对方。
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她反感宫猊吗?
好像不。
喜欢?
好像也不。
心动?
坦白说,有一点点,五分建立在她受伤时对方细心照顾的基础上,五分在她从这段关系中感到的安全,她想就算自己拒绝他,以宫猊现在的态度来看,对方也不会做出任何损害她的事。
但这些好像都不足以让她同意和他发展一段亲密关系。
陶乐想了下,试探地向宫猊伸出她没受伤的左手。
宫猊立即握住,扣在他的掌心里。
陶乐无奈:“不是握手的意思……松开。”
伸手就握住是什么奇怪的反应,又不是小狗。
宫猊听话的松开了一点,没完全松手,虚虚拢住她的手指。
手掌宽大修长,指甲干净,指腹带着淡淡的薄茧,看得出来主人养尊处优,但手背的青筋又彰显着力量感。
说实话,这双手挺符合她的审美。
陶乐反手牵起,贴在自己脸上,感受了一下,嗯……好像对他的肢体接触并不反感。
她问宫猊是什么感觉?
宫猊僵硬着身体,头脑空白的感受她的触碰。
他预想过陶乐许多种反应,甚至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但没想过是这样的。
温热的掌心贴着柔嫩的脸蛋,软软的,像棉花。热度自耳根蔓延至面庞,他极力保持镇定,但眼角完全红了。
陶乐惊讶地发现脸颊旁的手在轻颤,看了一眼宫猊,满脸隐忍。
宫猊靠近了她,长睫垂下,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指。
“……别急着拒绝我。”他轻声说:“考虑一下,好不好?”
相距极近,那双深色的眼睛全神贯注地看着她。
陶乐被美色诱惑,迷惘的应了一声——几乎不算答应,只是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轻哼。
好可爱。
愉悦充斥了血管,宫猊用指尖摩挲了一下她的面庞,压抑住触碰她唇瓣的渴望,缓缓拉开了与她的身体距离。
不能再进了。
再进,她又会躲回昏暗的洞里。
宫猊的预想没错,等陶乐回过神来,发现她刚才回应了什么,无语凝噎。色是刮骨刀,男人长得再好看也不能轻易答应啊,自己昏头了吗。
陶乐欲言又止。
而这时宫猊自然地转移话题,说起了车祸的事,警方还在调查这起事故,侦查到司机在一周前联系过陈峻回,两人有过一笔金钱交易,陈峻回给他转了五百万。
警方怀疑是陈峻回雇凶杀人。
“不是他。”陶乐说。
她粉碎了陈峻回的自信心不假,可陈峻回是个贪婪的小人,比起杀人,他用丑闻使她身败名裂或者威胁她换钱的可能性都更大,怎么可能堵上他的未来拉她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