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着秦铮的话,竟突然觉得手腕儿隐隐作痛,仿佛被切掉了手一样,吓得一个字都不敢再说。
“二哥也一样,要么把用我的一千块钱吐出来,要么出一只手。”秦铮语音清冷,“你自己选。”
他本就是强势霸道的性子,在外面历练一年归来,周身气场更是冷硬且强大,让人不敢造次。
秦耀祖想说他哪个都不出,但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儿,愣是没敢说出来。他看看周翠芬,又看向刘凤英,自己全然没了主意。
“娘,娘……”秦耀祖牵住刘凤英的衣袖,想让他娘说句话。
刘凤英原本还沉浸在失去八百块钱的悲痛中,回过神来后又气得跳脚。
秦铮这儿子,真是白养了,他搞走他们老两口的钱还不够,还妄想动他两个哥哥的财产!
“秦铮,你到底想干什么?!”刘凤英怒视秦铮,再没了“母子情深”的假面具,吼他,“你这次回来,非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了,才肯罢手吗?!”
秦福田更是气得举着铁锨想要打秦铮。
赵桂花使了个眼色,让人拦住秦福田。
她怎么感觉,这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呢?
秦铮这孩子,到底想干啥?!
秦铮没理会刘凤英的怒斥,仍旧淡淡地看着秦耀祖,满是胡子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出手了。”
他冲刀疤男使个眼色。
刀疤男心领神会,拎着西瓜刀就气势汹汹地走向秦耀祖。
另外两人将秦耀祖摁趴在地,牢牢抓住他的手。
刀疤男高高扬起西瓜刀,对准秦耀祖手腕,作势就要砍下。
“给钱给钱!我给钱!求你们不要砍我的手!”秦耀祖哪里见过这阵仗,立刻认怂。
周翠芬也被吓坏了,饶是再嚣张的性子,在挥舞着西瓜刀的混混儿们面前,都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呼吸都不敢大口,生怕他们调转矛头对准她。
秦耀祖被吓破了胆儿,大吼着让周翠芬回家拿钱。
周翠芬知道,这钱她不去拿,那帮人自己也能搜到。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跑回家,拿了一千块钱给刀疤男,里面有三百块还是她哥给她的体己钱。
刀疤男收下钱,转手就把钱给了秦铮。
众人:“……”
院外,停了一辆收牲畜的拖拉机,几个小弟正在把秦老大家的牲口一头一头往外拽,全部送上车。
牲畜贩子当场结算,一千块。
小弟立刻恭敬地递给秦铮。
众人彻底懵掉。
这些人不是秦铮的债主吗?怎么突然就恭敬起来了?!
赵桂花唇角上扬。
秦家人这才反应过来,秦铮这是找他们算账来了。
“你……你……”刘凤英气得眼珠子泛红,手指颤抖地指了秦铮半天,嗓子眼儿一阵腥甜,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你个白眼儿狼,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吗?!我真是白养你啦!”她捶地痛哭,一边吐血一边表演撒泼打滚儿的绝活。
“白养?呵!”秦铮冷笑出声,嗓音低沉。
“大哥二哥都读到初中,你说家里没钱,一天学都没让我上过。我三岁放羊,五岁割麦,七岁往上就像大人一样干活,我赚公分换的钱粮,全部被你拿去。大哥二哥的房子,都是我赚钱盖的。你现在说白养了我?!呵!”
秦铮的冷笑,一声比一声更响亮,一声比一声更悲凉。
秦家是怎么养他的,村民们有目共睹。老早就有人议论过,说秦铮不像是秦福田两口子亲生的,就算是个养子,也不该这么狠!
后来,秦铮有能力了,村民们渐渐忘了他悲惨的童年。现在秦铮亲口讲起,才又重新勾起他们的回忆。
赵桂花到最后都不忍心再听,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刘凤英本想反驳,但秦铮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她张了半天嘴,只说出一句:“谁家孩子不干活啊?”
郑水仙听不下去:“呦!我怎么没见过哪家孩子三岁放羊,五岁割麦?!刘凤英,你良心不会痛吗?!你有没有看到一只豹子抓了一只鹰,掉进你怀里?”
“啥意思?”刘凤英没听懂。
郑水仙哈哈大笑:“你的豹鹰(报应)到啦!”
刘凤英:“……”
第82章 秦铮外面有女人了?
郑水仙讲话刻薄,但,此时刻薄的话却说进了所有人心里。
众人哈哈大笑。
刘凤英一张老脸涨得紫红,让大家不要再笑了,却根本没人理她。
收牲口的拖拉机开走后,又一辆大货车停在院外的大路上。
货车上,载着一辆奇怪的车。
“那是啥车?”有人伸头往院外看,“好像是一个加大版拖拉机头,前面装了个加大大大版的铁铲子。”
一个在外面打过工的小伙子:“没见识,那叫挖掘机。”
“挖掘机?干啥用的?你会开吗?”那人不服气地反问。
小伙子脸刷得红了,窘道:“……不会。”
“你别看这家伙小,可贵了呢。一台都好几十万块,我在工地干活的时候,只能远远看着,碰都不敢碰。万一碰掉一块漆,我一年工钱都不够赔的!”小伙子着急解释。
他不会开,不是因为他笨,而是因为挖掘机太贵。
这年头,家家都穷。穷不可耻,笨就丢人了。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原本有想要去摸摸看看那挖掘机的人,此刻全都打消了念头。
不能碰!
碰坏了赔不起。
“秦铮叔,你在外面一年,是不是在开挖掘机啊?”小伙子很激动,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话问得不合时宜,被同伴瞪了一眼,赶忙闭了嘴。
秦铮没有答话,但这话却听进了秦家人心里。
刘凤英扑棱着从地上站起身,拉着一家人就进了屋。
“娘,现在啥情况?我怎么觉得老三好像很有钱呢?”秦耀祖使劲儿挠头,低声问。
周翠芬也一个劲儿点头:“不光有钱,跟他来的那些人,好像都听他的。”
“他刚刚就是在跟我们演戏,骗我们钱!”付红梅总结,“看来,他已经知道我们花他钱的事了。”
秦光宗瘸着腿,慢腾腾挪进屋子的时候,秦家人已经结束第一轮讨论,陷入沉默。
“他爹,你说呢?现在咱该咋办?”刘凤英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看向秦福田。
秦福田敲敲新买的烟袋锅:“佛确特(我觉得)……”
“算了,你别说了。”刘凤英听他讲话实在费力,顾不上他一家之主的身份,烦躁打断,“我看啊,肯定是冯静柔那个搅家精,天天给铮儿写信,编瞎话败我们名声。所以,铮儿这次回来才会不问青红皂白得发大疯。”
秦耀祖:“娘说得对,秦铮以前最尊敬我和大哥,家里有啥事儿他都又出钱又出力。这次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肯定是冯静柔跟他说什么了。”
“那咋办?”周翠芬满脸焦虑。
她作为吹枕边风的佼佼者,最清楚枕边风的威力。
“秦铮最喜欢冯静柔,冯静柔的话,他肯定深信不疑。咱们现在说啥都没用了啊!”
刘凤英嗤笑一声:“铮儿以前喜欢冯静柔,现在可不一定喽!你们刚才看到吗,铮儿进家门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跟冯静柔说。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啊,对哦!”周翠芬恍然,“冯静柔以前是长得好看,天仙儿似的。但美人最怕磋磨,她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干活,这一年活得跟头驴一样累个半死,皱纹都长出来了,看着差不多老了十岁。男人都喜欢年轻漂亮的,秦铮指不定外面已经有女人了!”
“秦铮不是那样的人。”付红梅眼皮颤了颤,脱口道。
一家人,齐齐看向付红梅。
付红梅面色有些尴尬,尤其是对上秦光宗探究的眼神时,心里蓦地慌了。
“我是说,我嫁进秦家很久了,对小叔子足够了解。我相信,他绝对不是那种在外面乱来的男人。”
付红梅的解释没有任何说服力,但用在秦铮身上,却无人反驳。
周翠芬附和:“是啊,秦铮结婚前,一堆小姑娘勾引他,但那会儿他心里只认冯静柔。我们村就有一个就脱光了钻他被窝里,结果被他一脚踹了出去。他要是个禁不住诱惑的人,早就出事儿了,不会等到现在。”
一家人陷入回忆,只有秦光宗注意到,付红梅低下了头。其实,她一直相信,要是冯静柔没来槐花村插队,秦铮就是她的了。
“人是会变的。”秦光宗冷哼一声,“那会儿冯静柔肤白貌美,秦铮守着宝贝自然是懒得看其他女人。现在冯静柔老了,可就不好说了。”
秦耀祖奇怪地看一眼大哥:“我们不是在讨论接下来要怎么对待秦铮吗?你们怎么都在聊他外面有没有女人的事?!”
秦家人:“……”
好像是哦,谁先跑题了?
话题戛然而止,重新回归到正题。
刘凤英说出心中想法,秦铮能随随便便搞来一辆价值几十万的挖掘机,还有一群小弟听命于他,说明他手上肯定还有钱。他们必须对秦铮好,把他重新拉到他们的阵营里来。
先稳住秦铮,再徐徐图之。
至于他的腿,以后治不治?怎么治?治到什么程度?都以后再讨论。
周翠芬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娘,你说秦铮的钱够不够再盖一栋楼?”
周香最近作得厉害,秦风去周家十次九次都见不到她,说什么没有楼就取消婚约。周翠芬头疼,当初他家瓦房就是秦铮帮忙盖的,这次他回来要是能帮忙盖一栋小楼,就再好不过了。
周翠芬思来想去,觉得让秦铮再帮他家盖一栋楼是最优解,那样的话,她就不用再惦记冯静柔的楼了,兄弟两家还能和睦相处。
这样想着,她就把问题抛了出来。
“应该……可以吧……”刘凤英没有太大把握,讲话声音发颤,明显心虚。
但不管怎么说,先稳住秦铮肯定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