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元洁刚到门口,刚好看见一个年轻小伙走出来。
她向对方展示自己的工作证:“你好, 我是《鹏城特区报》的记者, 方便采访你几个问题吗?”
“可, 可是我还要去吃饭。”吴林脚步不停,心里心心念念地惦记着叶氏饭馆的菜。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的, 我可以请客。”杜元洁想着正好弄点打工人吃什么的素材。
吴林不太会拒绝别人:“……行吧, 就在前面。”
过去的路上,杜元洁问:“听你的口音, 你应该不是鹏城本地人吧?是来打工的吗?对鹏城的印象怎么样?在这里生活的感受是什么?你在鹏城几年了,你觉得鹏城近些年的治安如何?会遇到抢劫或者强买强卖的事吗?”
吴林是个老实人,每个问题都一五一十乖乖回答。
然后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吴林挠了挠头:“抢劫暂时还没有遇见过, 不过强买强卖倒是遇见过。”
“是附近的商户吗?报警了吗?方便说一下当时的过程吗?事后有去找过对方吗……”杜元洁一板一眼地提问。
“是附近的商户, 我很感谢他。”吴林说。
“警察有没有——啊?”杜元洁本来还想继续问,猝不及防听见吴林这句话, 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被强买强卖还要感谢?
杜元洁正想要细问,吴林已经指了指前面说:“就是这家店, 当时还是个小摊子, 那老板忽然拦住我,非要卖给我一碗鸡丝粥, 我本来很生气的, 尝过之后, 气直接消了, 做得太好吃了,现在它也已经从一个小摊变成一家饭店……采访完了吧?我不跟你说,我要去排队,他们家的东西卖得很快,等下要没了。”
杜元洁看着吴林就这么急冲冲地跑进去。
她看着面前的饭店,确实是非常火热,虽然站得不算近,但依旧能闻见一股香味。
杜元洁被毙掉很多稿,整个人都麻了,如今闻见这香味,莫名来了点精神。
她走进店里,见人人都点了凉皮,她也点一份。
等待期间,杜元洁左右看看,发现这家店卖的东西还挺杂,可能是因为开在工厂旁边,所以五湖四海的口味都有。
杜元洁的凉皮好了,她坐下来,带着试探地吃了两口,接着进食的动作就加快了,眨眼功夫就吃得干干净净。
好爽!
杜元洁被嘴里的美味香得已经忘记自己来这里是干嘛的,直到一个小孩好奇地指了指她胸前挂着的东西:“姐姐,这是什么呀?”
“这个是相机,可以拍照的。”杜元洁又看了看菜单,她这趟出来,原本是想采访工人的,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她要写这家饭店。
杜元洁此时已经吃得七八分饱,为了能拍到更多的素材,她选择跟人拼单,她只吃一两口加上拍照,然后出一半的钱,把店里的菜都点了个遍。
回去之后,杜元洁就把拍到的素材整理出来,开始写新闻。
她一直不太会写这种吃吃喝喝生活类的新闻,所以才被主编卡那么多次,但这次文章写起来莫名顺畅。
“工厂旁边的饭馆成了不少街坊邻里、打工青年的心头好,一到饭店时间,店里面里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洋洋洒洒写完一大篇,杜元洁当天下去就拿去交给主编。
对于杜元洁的稿子,主编本来是不报希望的,不过她略略扫过一眼,被稿子旁边的照片吸引。
照片里是一张菠萝肉扒的特写,可以看出肉片煎得油亮诱人,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酱汁,仿佛隔着照片都能闻到那股酸甜交织的香气。
不止是菠萝肉扒,还有后面的酸辣粉、担担面、各种卤味……
主编将照片来来回回看了个遍,最后拿起杜元洁写的新闻稿。
杜元洁见主编老半天都没有说话,以为这一次又不行,她都习惯了:“这篇也不行吗?那我再去找找其他的素材吧。”
“不!”主编摇摇头,“你这写得太好了,进步太大了!”
进步大?
杜元洁轻咳一声,可能是因为那家饭店真是太好吃了,让她不知不觉间有感而发,笔下的文字跟着有了烟火气。
三天后。
毛仔趁着中午休息,出门去报刊亭。
报刊亭除了有报纸外,旁边还搭个书摊,上面有很多武侠、言情、民间故事,可以买也可以租。
毛仔就是冲着这来的,他一般都是租。
毛仔正在挑的书,正好看见翻阅痕迹比较重的一本;“老板,这个多少钱?”
“三天一毛钱,这本很多人看的,不过这个是讲爱情的,都是女孩看比较多,你要租啊?”
“租!”好看就行!而且娇姐跟溪姐有时候也拿他借回去的书看呢。
老板收了他钱,毛仔抱着书准备回去,忽然他脚步一顿,又连忙回头几步,目光直直落在刚刚眼尾不小心扫过的地方。
只见今天的报纸右边最角落,版面不大的位置放着几张缩小图,有店面的特写,有菜色的特写,还有顾客们吃饭放松的笑容跟喜悦,毛仔甚至在角落看见自己的半张脸。
乖乖咧!
他上报纸啦?!
奶奶!溪姐!翔哥!他出息了!
毛仔一口气买了五张报纸,他急急忙忙跑回去:“翔哥翔哥!”
“干嘛?饿了啊?现在就去做饭。”营业结束后,梁小兰他们收桌子,叶大翔在柜台边休息,想着等毛仔回来再做饭,听见毛仔这急嚎嚎的叫声,还以为他饿疯了。
“不是不是,是我们上报纸啦!”毛仔啪地一声将买回来的报纸放在桌子上。
众人都凑过来,就连在洗碗的郑金茹跟梁小兰也摘下手套。
“涌头镇的叶氏饭馆……对对对,就是我们啊!”
“味道始终如一,厚道实在,靠着一口好滋味口口相传……哎哟喂,这记者还挺会写。”
“这记者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怎么就拍到毛仔,都没有拍到我!”叶大翔不服气,早知道他当时也出来收拾桌子,他那么靓仔的一张脸肯定上镜。
“留一张给小溪回来看。”林秋娇拿出一张报纸放在柜子里。
这时候,外面又进来一个人。
“店里现在还可以点吃的吗?”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没有啦,我们已经休息啦,东西都卖完了。”叶大翔摆摆手。
男人摸着肚子说:“我实在太饿了,随便做点什么吃的都行,我可以多给点钱。”
叶大翔知道他们家的店上报纸,心情特别好,他想了想,大方道:“行吧,正好我们也要吃饭,顺道给你做一碗,不收你钱。”
叶大翔撸起袖子,做了个青椒炒猪肉,还有煎鱼,再来个蒸蛋。
“谢谢啊。”男人接过叶大翔递过来的碗筷。
怎么说呢,味道也不难吃,这煎鱼还挺好吃,但就这手艺能那么好生意?
男人想到报纸上的报道,再看看碗里的饭菜,露出几分不屑。
叶大翔他们沉浸在上报纸的喜悦中,完全没注意到。
叶从溪放学回到家,看见柜台上摆放一大叠报纸。
林秋娇跟她说:“我们家的店上报纸啦,妈妈特意去买了一百份,到时候店里放一些,家里放一些。”
“行,保存起来当做纪念。”叶从溪笑着点头。
她也开心,不过倒不是单纯因为上报纸这件事,主要是因为妈妈高兴,所以她跟着高兴。
上一世,她出来工作时,报纸已经不太流行了,不过她所在的那家餐厅被她带火,也有不少人来采访探店跟打卡,甚至还跟官媒共创过。
“爸,面粉还有吗?”叶从溪往厨房去,她答应徐晓佳明天放假给她做烤面筋吃,如果面粉没有了,那就得另外去买。
不等叶大翔回答,叶从溪已经在柜子里看到面粉,行,没问题。
叶从溪想着除了面筋,再买点什么来烤,好久没吃湿辣牛肉了,还有猪颈肉用来烤着吃也挺香的……
隔日,叶从溪正准备去菜市场买做湿辣酱的食材。
刚从柜台拿出包,叶从溪就看见有客人端着一碟卤味过来,对方声音响亮,说出来的话足以让周边的顾客都能听到。
“你们的卤味里下了罂.粟吧?”
“罂.粟?真的假的?难怪那么好吃!”有看到新闻报道过来的顾客正吃得欢,忽然听到这么一句,吓得筷子都不敢动了。
“怎么可能下罂.粟,绝对不可能,小叶老板不会干出这种事的。”也有叶氏饭馆的老熟人立刻反驳。
林秋娇眨了眨眼睛,还有点懵:“什么是罂.粟啊?”
叶从溪跟林秋娇解释:“就是一些会让人上瘾的东西,加在饭菜里,吸引顾客吃。”
“我们哪里加过什么罂.粟,我们就加过盐,辣椒,酱油,大蒜……”林秋娇掰着手指头数。
叶从溪拍了拍林秋娇的肩膀让她放心:“我们店里的食物绝对不可能加罂.粟,这位先生你放心吃吧。”
“不放罂.粟怎么可能那么香,怎么可能让那么多人吃了还想吃?”男人冷哼一声。
这话让某些意志不坚定的顾客也有些动摇。
“他说得也有道理啊,叶氏饭馆的饭菜真的太香了,总是把我馋得不行,该不会是真的放东西吧?”
听到有人支持自己,男人也有了底气:“昨天我吃过他们老板做的员工餐,味道非常一般,因为是自己吃的才没有加料吧。”
旁边的刘大爷指了指叶从溪,又指了指厨房的方向:“你说的老板是哪个老板?她做的,还是里面那个男人做?你昨天什么时候来?”
叶大翔在厨房里头忙活,平时店里人多,外头本来热闹得很,所以他现在才发现有人在闹事,立刻把围裙摘了走出来。
叶大翔看见这男人觉得有点面熟,想起来了:“唉,你不是昨天那个来蹭饭的吗?干嘛,我请你吃饭,你还来我们店里闹事?你是不是找死啊?是不是想尝尝拳头的滋味啊?”
“就是他,昨天我吃过他做的饭,一看就知道做不出这种水平的饭菜,”男人指了指叶大翔,又指了指手里的卤味,“所以他一定是加了东西,居然还用暴力威胁,我要去报警,我愿意站出来,为了大家的健康,揭露他们这种恶劣的行为!”
“……”沉默,还是诡异的沉默。
这下把男人都给整不会了。
不是?你们怎么都那么安静?
最后,还是刘大爷开口:“哦,你是说,你尝的是这个老板做的饭菜啊?那很正常,他做的东西本来就难吃。”
叶大翔不服气:“喂,刘老头,你什么意思?”
刘大爷重新指了指叶从溪:“店里真正的大厨是她。”
其他人也纷纷都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