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几根浸泡在红油辣汁里的豆腐丝，配上小半截芹菜和胡萝卜片，哪怕是凉菜，刚做好的也比捂在打包盒里，藏到后半夜才能拿出来的好吃。
酒会让人上瘾，沈瑶同样会让人上瘾。
前几天，沈瑶忙着让人帮忙制作推车，没时间来给他们送夜宵，他们每天都只能吃酒吧后厨做的炸薯条、沙拉还有炖菜，味觉都快被这些食物影响得退化了。
所以一听说沈瑶今天来摆摊，他们妆都没化好，就第一时间从后台跑出来捧场。
“可以点菜吗？我想吃你做的辣子鸡了，麻麻辣辣的，好香啊~”
“今天有做辣卤吗？里面有鸭翅吗？我前天做梦梦到在啃鸭翅，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都湿了……”
他们太热情了，为了让沈瑶能赶紧腾出手来做菜，不仅主动帮她收拾着小推车的台面，还把折叠的桌椅都撑开，整齐地摆放在路灯旁边的空地上。
可惜，今天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好意思，我们准备的夜宵食材做不了这些菜，辣卤今天也暂时没有。”沈瑶为难地扯了扯唇角回道。
她准备的夜宵除了开胃的下酒菜以外，就是用来压酒的主食：蛋堡、里脊肉夹饼，以及各种可以铁板或者爆炒的碳水……晚上喝太多酒后，睡觉容易难受，吃点热乎的主食可以让胃舒服一点。
虽然没有他们想吃的炒菜，不过他们也并没有失望，而是说：“没关系，有别的中餐也可以。”
“是啊，不管做什么，只要是你做的就行。”
“不过可能得快一点，因为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就要上台了。”
“快一点啊，没问题！”说着，沈瑶把那几只装着凉皮和米皮的袋子拎了出来，“你们看看想吃什么？热炒的话速度很快，两三分钟就能炒出来一份。”
中午餐馆里做的凉皮和米皮剩了不少，还有一些饼丝，要是就这么扔掉未免有些浪费，正好可以让沈瑶用来做各种热炒。
莉莉主动说：“你来决定吧，我们吃什么都行。”
“是啊，”珍娜跟着说道，“反正都没吃过，你做主吧，我们听你的。”
沈瑶最喜欢听到食客说这句话，这样她就可以随意发挥。
“好吧，那我做一份炒八掺给你们尝尝。”
啪嗒~！
起锅点火，沈瑶用锅勺轻轻晃着铁锅里那块缓慢融化的猪油，反复转动着锅，让油可以完全润开。随手抓起一些葱末和蒜末丢进锅里，再拿起一颗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清和蛋黄就这么水灵灵地滑进了锅里。
等到鸡蛋炒散后，加入豆芽、青菜和胡萝卜丝，再依次从各个袋子里抓一些凉皮、米皮、擀面皮和凉面，同时把火调到最大，一边快速翻炒一边往里面加入酱油和蚝油……
和在厨房里炒菜的感觉不同，站在街边炒菜要更加轻松。
听着酒吧传来的音乐，炒菜的过程对沈瑶来说不再是工作，而是一种十分放松的游戏，甚至身体也会不由自主地跟着音乐的频率，左右轻晃。
快速地前后颠锅，看着火焰透过锅底反复涌起，食材的香味也跟着扩散开来。
不止引得酒吧艺人们鼓掌叫好，很多路过的人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围观。
炒过的面皮不再是晶莹的米白色，而是油润润的酱棕色，像是给所有的面条和菜都刷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蜂蜜釉，在灯光下反着光，看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可仔细看，又能看到里头不同的花样：白色的豆芽透着脆劲儿、黄色的鸡蛋块嫩乎乎、红色的胡萝卜、火腿肠还有星星点点的辣椒碎提着色，还有绿色的葱花和青菜，被热气一烘，翠绿翠绿的，还没蔫儿。
同样的，那股从锅里翻涌出来的香味也不是统一单调的，尽管简单粗暴地勾引着人的口水，但却是由锅气、油香、菜味相互交织出的浓郁。
看似是简单的烹饪方式，用的也是最寻常的食材，可这味道……
“干什么呢？！”
沈瑶刚把火关上，不远处就传来了一声训斥：“快上台了，还在外面磨蹭什么？都收拾好了？准备好了？”
气冲冲地从酒吧走过来，汤姆手里的那一张卷成筒的传单，一下子就成了一条教鞭，打在身上时的“啪啪”声听着吓人，实际上一点都不疼。
莉莉伸出手原本是想拿叉子的，结果被汤姆手里那张传单给挡了回去。
“经理，我们可没在后台吃东西。”
“是啊，我们是出来吃的，不算违反规定吧？”
“这不是还有十分钟吗？放心吧，我们吃完就回去，来得及的。”
汤姆瞧了一眼摆摊的沈瑶和露比，没有选择为难她们，而是像阻止小孩吃路边摊的家长一样，坚决地阻止他们说：“食物的味道会沾在衣服上，你们都是饿死鬼啊，就不能等到后半夜表演结束了再来吃？”
“可是……”
“没有可是！”汤姆再次强调道。
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选择在Y＆M赚钱，他们只能选择听汤姆的话，老老实实地回去准备上台。
等他们都走后，汤姆这才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二十的钞票递给露比，“他们的饭钱。”
沈瑶把锅里的炒八掺盛到盘子里，说道：“既然他们现在没法吃，要不你坐下尝尝看？”
露比：“是啊，既然都做好了，也别浪费食物了。”
汤姆整理了下外套，回头往酒吧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见她们这么“拼命”挽留自己，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
“其实我吃过你们做的菜，”用叉子搅着盘子里的炒八掺，汤姆淡淡地道，“说实话，虽然味道还不错，但我觉得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虽然汤姆没有点过“沈”奇小馆的外送，却不妨碍他吃过沈瑶的手艺。
酒吧艺人们点的餐被他没收过不少，说是被扔进了垃圾桶，实际上基本都进了他的肚子。
一听他这么说，沈瑶立刻来了兴致，主动给他调了一份凉菜端来，“哦？有什么建议，请说说看。”
沈瑶很喜欢听建议，毕竟中餐最符合的是华国人的口味，多听听大家的想法，也能进行味道和做法上的调整。
汤姆也不客气，盘子里的面条有点烫，他便用叉子舀起几块吸满了蒜醋汁的腐竹递到嘴里。
凉菜原本就有调好的底味，不过再加入蒜汁、芝麻酱和辣椒油后，味道会更加丰富，相互交换味道的食材非但不会显得杂乱，反而是一种更和谐的统一。
“嗯，就拿这个凉菜举例子，嗯……”
汤姆试图从味道里找出什么缺点，可嘴巴吧唧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缺点？能有什么缺点？
酸甜咸鲜辣、脆软爽糯麻，小小的一盘凉菜里，装着好几种味道，几种食材又能提供全然不同的口感，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缺点，大概就是……
“等一下，我们今天准备的新菜还没给你上。”
说着，沈瑶又从推车下面拿出了一只餐盒。
当汤姆看到沈瑶从里面掏出一只巨大的“耳朵”时，吓得他差点一屁股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这这，这是谁的耳朵？！”汤姆瞠目结舌道。
“别害怕，这是猪耳朵，”沈瑶解释说，“在华国猪耳朵也是可以吃的，而且做成凉拌菜后特别下酒，每年夏天的夜市摊上，都能看到有人在吃凉拌猪耳朵。”
铛铛铛，铛铛铛……
手起刀落，完整的猪耳朵在沈瑶手里，很快被切成了五毫米左右的细丝。
和凉菜的调味不同，猪耳朵不需要太多的料汁，却可以加入更多的配菜。
把猪耳朵倒进铁盆里，抓一把香菜碎、彩椒丝、黄瓜丝和洋葱丝，再浇上一些辣椒油和蒜汁就够了，哦对，还有芝麻粒和炸好的花生米也是必不可少的，简单地搅拌后倒在盘子里，便是一道颜色鲜活的下酒菜。
得，汤姆原本还想说凉菜的缺点是太素，里面没有肉，这下连最后的缺点也被弥补上了。
猪耳朵，听起来有点黑暗。
而且刚才沈瑶在切的时候，汤姆就隐隐觉得自己的耳朵也在跟着发凉，可是当露比把拌好的猪耳朵端来时，他却被盘子里的香气勾得开始分泌口水。
猪耳朵片被切得很薄，带着皮的地方像琥珀，软骨部分又白润润的，事先卤过的猪耳朵透着一股淡淡的酱香和五香料的底蕴，被红油辣子那么一浇，光是看着就知道味道一定不错！
咔吱，咔吱~！
“纯洁的……”
汤姆差点没忍住发出那声感叹。
这味道，简直是绝了！
猪耳朵上那一层薄薄的皮Q弹又有嚼劲，中间的耳软骨却是脆的。入口时麻辣味打头阵，但不会死辣，是香辣带点回甜，蒜的辛辣味很灵，一下子把腻味解了，越嚼越香。
所有味道层层叠叠在嘴里打架，最后融合成一种鲜、香、麻、辣、酸、脆的过瘾劲儿。最后咽下去的时候，嘴唇微微发麻……要是能有一碗米饭，或者一瓶啤酒就圆满了！
“味道还可以接受吗？”沈瑶问道。
“还行，勉强能吃。”
汤姆的表情很镇定，惊讶的情绪只闪过了那么一瞬，脸上便又恢复了平静。
说实话，如果他只是普通的食客，他肯定会毫不客气地对沈瑶的手艺大夸特夸。
但他的身份是酒吧经理，是体面人，不能整那不值钱的死出，所以只好端起架子，昧着良心说味道很一般。
没办法，毕竟他也是带着任务来的。
沈瑶继续问道：“对味道、口感或者做法，有什么建议吗？”
“有啊。”
用纸巾擦了一下嘴，汤姆原本是打算先编点什么借口，证明自己确实是“美食鉴赏家”。
但那一盘热气腾腾的炒八掺还在诱惑着自己，于是他又说，“先等一下，等我尝完了这盘面再一起说。”
盘子里的面条都被炒得油亮，可盘子里却没有多余的油光和汤汁，哪怕放了几分钟，酱油和蚝汁的香气还紧紧地扒在每一根面条上。
吸溜~簌簌！
面条一定要吸着吃才香，可这味道却又和普通的面条不太一样。
除了小麦的香气之外，还有大米的谷香，两种基础的食材被做成不同的形状后，在咀嚼时又能提供截然不同的口感。
柔软的是鸡蛋和吸饱了汁的凉皮，弹牙的是米皮和擀面皮还有碱水面，滑溜的是粉丝，哦对，还有藏在其中的豆芽和菜丝，脆生生的，爽快又解腻，偶尔有那么两根面条被炒得带了点焦脆，那简直是中了奖的口感！
来一口凉拌的黄瓜解腻，再来一口猪耳朵增加点肉香……
汤姆真的想不到，能从中挑出什么刺来。
一口接着一口，汤姆只顾着埋头干饭了，完全忘了要提意见的事儿，直到盘子里的面条被他扒拉了干净，这才再次拿出纸巾擦擦嘴，对上了她们眼神里的期待。
“你们这个菜的缺点啊……这个，唔，那个，嗯……太大了。”
沈瑶：？？？
露比：？？？
想了这么半天，就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太大了？”沈瑶不解道，“我没太懂你的意思。”
汤姆：“我的意思是菜量有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