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女魃绝对是旱魃。虽然根据前者的自述,她是个很厉害很有排面的神仙,后者只是灾害和怪物的一种。谁也不知道这两者是怎么完成转换的,估计是以讹传讹,但至少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她们都是“雨”的克星。
第二,天女魃出现在这里,对经历了一整个烟雨季的金陵来说,简直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及时雨”。这场说来就来的暴雨,还有之前数日连绵不绝的阴雨带来的积水,乃至每年到了这个季节,所有的华夏南方地区都要面临的洪涝灾害和虫害病情等问题,在她立定此地的那一刻,就再也不是问题了。
所有的积水都在被逐渐蒸发,周围飞舞的蚊蝇也一并渐渐失去了活力,落在地上,不复猖狂之态。湿软得一脚踩下去就能没到脚踝,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正常种植活动的土地,正在逐渐恢复常态,预计很快就能正常种地了,半点不耽误来年收成,属实是用天女魃防治洪涝——专业对口。
第三,她们的好大人,金陵郡王、监察御史王贞仪,绝对不是普通人,搞不好连人都不是。
因为普通人,是不会得到天女魃的恭恭敬敬的下拜的,更不会得到这样一句真诚的、饱含疑问之情的话:
“殿下,昆仑王母手谕已至,泰山府君诏令已下,北极紫微大帝更是自始至终便在等待着你。”
“天门也为你打开了,云梯也为你搭好了,为了让这风雨不至于遮挡住你的道路,三十六重天的秉政院交通运输部还特地派我来扫清障碍,只为迎接你啊。”
“太清仙境大赤之天空置已久,万剑山的刀枪剑戟已经蒙尘,点将台的十万天兵都在恭候大驾。是有什么舍不得的、割不下的东西吗?你为何还不归去呢?”
虽说神仙修行有成,必有法相相随,但这就是天女魃的极限了。她的法相里没有五色祥云、瑞霭蒸腾和彩雾飘飘,因为以上所有异象的本质都是水分子的相变聚集与光的折射,可她掌管的“干旱”和“热力”,却足以将所有能够引发异象的元素都祛除:
于是到头来,她引发的异象,除去把金陵城的雨给止住了、把积水和土地慢慢烘干了之外,再没什么能引得万众瞩目的大动静。
——然而此地没有异象,却有人民。
——不必有什么宝光华相、三头六臂,也不必有香风阵阵、仙音袅袅,因为在这些异况展现出来之前,真正因为天女魃的到来而受益的人、愿意为之欢呼喝彩的人、全心全意地敬爱着她们的“金陵王”的人,便已来到此地。
起初,的确没有人跟过来。但不知道是哪个耳朵尖的,听见了王贞仪在内室说的那一句“带路”,就跟周围的伙伴说,“如果开棺验尸的时候没有出任何问题,大人为什么还要过去呢?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不行,我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要跟过去看看”。
随后,跟在她身后,往义庄走去的人越来越多。她们三五成群,化整为零地跟在王贞仪等人身后,一旦遇到好奇询问“你们这是要去哪”的人,便回答,“大人好像遇到麻烦了,我们要去看看”。于是,就为了这么平平无奇的一句话,为了一个甚至不确定到底是真是假的消息,原本围在衙门外面的人,便已经全都往那边去了,甚至还带来了更多的人。
然后,王贞仪一行人中开始有眼尖的衙役,注意到了远远缀在她们身后的这帮人。
换做以往,这种情况一出现,被尾随的女人就得被吓得半死。没当场抱头鼠窜都算是胆子大的了:荒郊野外,一个女人赶路的时候背后有一群人跟着,这哪里是吓人,这分明是要命,搞不好还是谋财谋色又害命!
但眼下,在大家都平均分得了土地,甚至连出嫁的女儿都能顺利继承父母的土地遗产,而不是陷入“家里没有男丁就得把所有的钱财都给同族的老登”的困境后,出来种地的女人便越来越多——更正,是种地的女人一直都多,但有地的女人一直都少;有地的女人少,能够顺利继承和分得的就更少;直到手里有了土地和钱财后,她们才得以真正走出家门开始社会活动——于是,现在跟在她们身后的,便也是“她们”,自然不会引发以往常有的那种恐慌与混乱。
有人注意到了跟在身后的队伍,却也只是想,“可能是去城外种地的吧”,便未曾出言制止;随后,又有人注意到了她们,便想,“十有八九是来看热闹的,哎,如果发生的不是这么可怕的事情,我也很想去看热闹”,便也不曾驱赶这愈聚愈多的人群。
等到王贞仪一干人进入义庄,与天女魃相见的时候,这一支规模相当可观的,由农民、手艺人、小贩、长工和极少的有钱人组成的队伍,便已经来到义庄的外面。
这表现并不明显的异况,诚然没有引发大规模的注意,然而天女魃在踏风而行、升入空中的时候,便足以让众人瞧见;等到所有的风雨都止住,甚至还有一架用云朵搭成,点缀着彩雾、长虹与华光的天梯从天而降,不偏不倚落在王贞仪面前的时候,便有无数的喝彩声在义庄之外遥遥响起,众人循声望去,便能看见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容:
“动了动了,看哪,她的衣带在飘!这不是幻象,是真的,原来世界上真的有神仙!”
“仙人,求求你保佑我娘好起来,她得了重病,大夫们都说她活不久了……若信女果然愿成,我愿意把全部家当都散出去!”
“能看到这热闹景,这辈子都值了,哪怕明天就会死,我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不不,可不能这么说,这是能说一辈子的大事,得找个会识字、能写书的人记录下来,当成传家宝,让子孙后代全都知道才行!”
“看哪,咱们王大人也在义庄里,要我说,这就是来接王大人上去享福的,她都做了这么多事情了,要是连她都不能成正果,还有谁能成?”
“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的……好,的确是这样的!如果她不是来接引王大人飞升成仙的,那么这青云梯为什么会落在她跟前?”
在通天的云梯带来的绚烂光芒中,二十只彩凤与青鸾从天而降,自歌自舞,端的是“鸾飞凤舞,天下太平”的祥瑞之兆,百啭千声,声传千里,直接把现场的氛围烘托到了最高潮:
毕竟现在还是封建社会嘛,各地官员挖空心思想弄出点祥瑞来献上去拍皇帝马屁,好让自己升官发财更加顺利,也是情有可原的。
所以之前那个悬浮在空中的人影可以是造假,毕竟只要去过山东潍坊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儿能做得多丧心病狂,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墨翟就制造过木鸢了;所以后面慢慢停止住的风雨和消失的积水,也可以是机缘巧合,说这是暑气未退、雨去得快来得也快也正常;所以后面从天而降的云梯,也可以解释为奇异的天象——
但当二十只一看就不是人间能有的鸟儿,伴随着奇异的光芒从天而降载歌载舞了起来的时候,哪怕你之前跟金陵王一样是坚定的“神仙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简称如在”的半信半不信主义者,也得从此改换门庭,站在有神论者的那一边。
啊,你问为什么这些鸟儿一看就不是凡鸟?朋友,如果你再好好看看就能自问自答了,毕竟没有凡间的鸟儿,能够左爪抓盾牌,右爪抓毒蛇,头上还顶着个头盔。
在见到青鸾和彩凤从天而降之后,少数跟来的读书人中,立刻有涉猎面相当广的——简称“不读正经书”——人认出了这些异兽的身份:
“五彩的肯定是凤凰,毕竟看它周身奇妙的纹路,正好是《山海经·南山经》里说过的‘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它还持着盾牌,穿着铠甲,这不正好和《山海经·海内西经》里,‘凤皇、鸾鸟皆戴瞂’的描述一模一样?”
“青色的应该是鸾鸟一类,至于是什么还真不太好认,如果仅仅从颜色来看的话,许是青鸾吧?”
“华山女儿家奉道,欲驱异教归仙灵……仙梯难攀俗缘重,浪凭青鸟通丁宁!万万未曾想,昌黎先生的《华山女》中描述过的盛况,我等今日也有此眼福,于金陵一观!”
这帮读书人的措辞比较文雅,或许是还有一点放不下的脸面和脱不下的长衫吧,但种地的农民可不跟你玩这套虚的:
你说得好,我们才听一听;听不懂,那我们就不理你了。我们只会用最朴实的话语和最真挚的感情,表达我们想说的话,有什么说什么,一句都不能落下!
于是,在确定了王贞仪恐怕是真的要效仿前朝金钗夫人旧事,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白日飞升之后,刚才无数被神光所慑、被异况所惊的人,全都抛却了最后的顾忌,一股脑儿地拥了上去:
“大人——!!!”
其动作之统一,场面之壮观,唯有数千年后人们发明出“电影”这种东西来之后,某种名叫“丧尸围城”的电影题材,才能描绘这种不约而同的统一带来的诡异感的十之一二。
天女魃见此情形,下意识便想阻拦。
但她略一转眼,却发现王贞仪依然站在原地,不曾登上青云梯,也不曾避让这些涌过来的人,便好像明白了什么,便试探着后退了数步,静静地从高处俯视下来,望向这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但总之都遍布着劳动痕迹的面容,听着她们自那一道千口一声的呼唤后,才开始逐渐变得五花八门起来了的话语:
“太好了,我就知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说法是对的,像我们大人这样的好人,老天若是不接她去,都是老天不开眼!”
“大人,你真的要走吗?你要是走了,皇帝再派来的人,绝对不会再像你一样,拿我们当人看了……我们这才过了几天的好日子哪,怎么就又要回到以前的苦水里去泡着了呢?”
“是啊,大人,你能不能不走?我看那些寺庙里不也有带发修行的和尚吗,道观里不也有俗家弟子的吗?如果你能留在金陵,那么以后不管上面再派人怎么来折腾我们,我们也就不害怕了。”
“大人……我们舍不得你啊!金陵这数十年来,都不曾有过这样的好官,你要是走了,我……我是真的难过啊!我会给你供长生牌位的,绝对不叫你的香火输给任何人!”
在一干不舍的声音里,突然迸发出一道干哑的、急促的声音,鬓发斑白的老妪拼命挤上前来,伸出颤抖不已的双手,想抓住王贞仪的衣角,却最终未果,只一迭声道:
“大人,别听她们的,你得走,你必须得走!”
“一年前我只是得了十亩地,突然从各种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亲戚们,就已经恨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抢我的这点钱财。若不是大人坚持秉公办理,没有按照‘清官难断家务事’的说法和稀泥,还不知道我今日是生是死!”
“只要牵扯到‘利’,天下所有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你若是不走,以后每一个求仙问道的人都会来找你,都会恨不得吃光你的肉,喝干你的血,以求和你能够走上同一条路……你必须走,拖延不得了!”
众人原本还在齐声恳求王贞仪留下,但此言一出,挽留她的声音也就渐渐变小了,转而开始急切道:
“大人,我这里还有点儿饼,你带上吧……哦不对,好像成为神仙之后就不用吃饭了,吃的都是金丹和仙草!那你也带上吧,当个念想,你甚至可以用法术把它保存下来,让它永远都不会烂更不会坏,这样,等过个几百年我们都没了,你还能看着它想想我们……这个说法叫什么来着,哦对!睹物思人!”
“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事情吗?你说,我们给你办妥了!”
在重重人群的后面,一名男子张了张嘴,险些就要把在他嘴边堵了小半天的那一句“大人,我觉得我也是可雕之材,你把我一起带走去修仙吧,我可以娶你当老婆,共享长生大道”给说出来——
然而在他说出这番普通又自信的话的前一秒,一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挥出来的锄头,就已经击中了他的太阳穴。
随后,无数双手稳稳地接住了昏迷不醒的他,就这么静悄悄地把人放在了地上,于是这闹出来的仅有的一点动静,便也湮没在愈发狂热的、喜悦的欢呼声中了,终不可查。
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尚未停止,然而这一具逐渐变得毫无生机的躯体,转眼间已被践踏得筋骨尽断,数息之后,更是在你一脚我一脚的掩护下,从无数双脚下软绵绵地滚出去了,宛如一块砧板上的死猪肉,半点没有打扰王贞仪的人生高光时刻:
毕竟这种时刻,在这种“一个人因为坚持不懈,努力拼搏,终于抵达常人难以攀越的顶峰”的,最值得庆贺的时刻,是不该为任何东西让步的。
爱情不能,友谊不能;失败者不能,同行者也不能。任何事情都不能打断,任何人也都不能分享,只要庆贺她就好,只要看着她就好。
至于他当时想说什么?无人在意。他做了什么美梦?更没人知道。会有人关心他的失踪吗?你说,在一个贤士得道飞升、官民同乐鱼水情融融的当口,失踪的人会是什么成分呢?
由此可见,任何想要挑战人民的愤怒的,想要站在人民对立面的下场的存在,不管是个体还是国家,唯一的下场便只有毁灭。
此时,王贞仪已经看似没有留在人间的理由了。
她的功德圆满,上达天听,于是就连素来只在神话传说里出现的仙人都要从天而降,前来指引她飞升归去;她在人间也颇受爱戴,于是前来为她送行的人比肩接踵,数不胜数。她治下的百姓甚至为她扫平了所有的障碍,连一句冒犯的、劝阻的话语,都不会传到她的耳中。
还有什么能牵绊住她的呢?还有什么能留下她的呢?
但她就是在云梯前,停下了攀登的脚步,对衣袂飘飘、笼手袖中的天女魃道:“我确有事要问。”
天女魃亦笑道:“但问无妨。”
王贞仪沉静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善恶有报,果能行欤?”
“什么时候,天下的百姓才能都吃得上饱饭?什么时候,我探寻了一辈子,却终究还是没能真正践行、只能隐隐约约触及的‘公平’,能够全面实践?”
她入山的时候,便有人托她这样去问神仙。她当时虽未应下,却也只是想着,“不一定能见到,便不要给人以无谓的希望”,仅此而已。
眼下,她见到了,于是她也就问了,仅此而已。
此言一出,原本便欢声如雷的人群中,更是陡然爆发出一声近乎撕心裂肺的嚎啕,不知是在喜极而泣“我们平民百姓的诉求竟然也能被上面的人真的听进去”,还是在痛苦于“原来被人听见,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是我问的……这是我问的!没想到大人竟还记得,我以为她不会把我的这些胡言乱语……放在心上的!”
在这一片愈发盈天的喝彩与祝福声中,天女魃望向王贞仪,陡然间就感受到了某种所有神仙鬼怪,都在北极紫微大帝的身上窥见过,令她们莫名毛骨悚然却又热血沸腾,令她们甘之如饴、进而便要为此出生入死、追随直至天涯海角的东西:
那是民心吗?没那么简单,不管是在旧天界还是在新天界里,谁在飞升成仙的时候,不曾是饱受爱戴的圣贤呢?
那是智慧吗?更不像了。她们跟太虚幻境已经打过很多次交道,可即便在面对太虚幻境里最聪慧的文书官痴梦仙姑的时候,她们也不曾感受到这种幽微却撼人的大恐怖。
——那么,这是什么呢?
天女魃已经无暇回答这个问题了。
因为她携带的通讯工具,也就是之前莫邪铸造出来、先在太虚幻境内推广、日后便要在三界内普遍使用的便携式水镜,正在发光发热,催促着她速速将九天玄女的化身之一接引回来。
玄鸟昔年以“军队”神职与穷奇同归于尽,这神职散作星芒化入人间,于是从此,人类便无师自通了“战争”。
后来,在大罗天第三届紧急代表大会上,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北极紫薇大帝认为,接引九天玄女归来,是相当紧要的事情:
“我觉得有句话说得相当好,叫‘枪杆子里出政权’。为了切实理解这句话,诸位同僚,让我们看一看我们迄今为止,凡间女子取得过的成果罢。”
“林幼玉所在的乡村风气和周围截然不同,在别的地方恨不得天天吃拿卡要、把自己喂个肚儿滚圆的衙役,在她的管辖下,竟都变得和现在的咱们一样,能立足实处做实事。我当年刚下去的时候,甚至险些以此为根据做出错误的‘形势大好’的判断,这是为什么呢?”
“北魏的应天大明昭烈皇帝——哦,也就是述律平——在此前从来没开过女子科举的先河的沉重束缚下,在即便开过,但唯一的女进士林幼玉也还得等回去嫁人了,才能转接丈夫的权柄从政的前提下,为什么一开科举,就能选出像谢爱莲和贺贞这样旷古烁今的人才,甚至还把前者放上了高位,也没人敢说什么呢?”
“因为‘军队’,因为暴力,因为这最可怕却也最有用的东西,是的的确确掌握在她们手里的,所以她们说什么,下面的人就得接受什么。”
“由此,我们必须全面认识到掌握枪杆子,开展武装斗争的极端重要性。不仅要建立强大的武装,更要建设自己领导的独立武装,这样,在未来与极端保守势力发生避无可避的冲突时,我们便可以斗争反击,叫他们流血、受伤和死亡,乃至使得孕育他们的恶的摇篮,也一并消亡。”②
“此前的所有改革,在已然涉及科举、教育、边民、扶贫、随母姓等多方面的情况下,竟然都不曾解决问题,原因有很多,但最本质的原因,就是我们不曾全面推翻旧有的腐朽,只想着在原有框架的基础上缝缝补补,但这显然是不行的,因为只要这旧的体系不曾推翻,所有的改革,到头来也只是让他们得利。”
“我们不要再为他人作嫁衣裳,改来改去,依然是两袖清风,一无所得!我们现在,必须坚决地、自觉地干我们自己的事,培养我们自己的武力,以暴动对付暴动,以斗争对抗斗争,要以前所未有的果决姿态,去对抗一切明目张胆的压迫和潜移默化的渗透!”
在雷鸣也似的掌声中,“九天玄女”的相关议程紧急程度便被拉到了最高,不仅立刻选出了掌管太清仙境大赤之天的九天玄女化身,连带着眼下,尚且散落在人间的九天玄女化身,也正在被一一接引回来:
神职没法回来不要紧,因为天界的仗已经打完了,而人间的仗终归还是要下去打的,就让“战争”的神职先存在这里吧;但人是一定要回来的,毕竟再怎么说都是一员大将,“法术”的权能还在她手里呢,物理意义上的武装力量抢不到手,那玄学意义上的武装力量总得确保啊!
而天女魃也在大罗天第三届紧急代表大会的与会人员里,自然也知道接引九天玄女的重要性:
这不仅仅是一个“旧神归来”的流程,更是一个明确的“升迁调动选拔指标”,是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争取回来的武装力量。
天女魃都做好一系列心理准备了,包括且不仅限于这位九天玄女化身“因有血脉亲人的牵绊而无法果决离去”、“她的至交好友舍不得她”、“愚忠的思想还束缚着她让她没法丢下皇帝自己飞升”、“总不能是有个拖后腿的丈夫吧跟吴彩鸾孙丹霞似的那就纯属晦气了”,眼下发现,自己担心的所有情况都不曾发生,只是要解答她的几个问题而已,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天女魃便回答:“天有无穷高,至高至远处,唯有星云起落;地厚一万两千里,至深至低处,唯有烈焰翻卷。”
“至于你要问的其余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因为有所见更多、所行更远者,已经从遥远的彼方,带回了能够解答你一切疑惑的答案。”
她微微一低头,那曾经在山中野庙里出现过的燕子,便从远方飞来,稳稳停驻在了天女魃的肩上,用那双灵动的、清澈的、黢黑的眼,注视着下方的王贞仪,口吐人言道:
“等到所有的劳动成果都归劳动者所有的时候,等到生产力足够发达、人民的道德准则足够高、曾经女性创造出来的原始共产主义的盛况能够重现的时候,便是天下大同的好时候了。”
“为了达成这一目的,德卿,我代表北极紫微大帝,诚邀你加入这妇女的联军,这人民的阵营,这誓要推翻一切压迫与暴权的、反抗者的联盟!不仅我是这么想的,我相信北极紫微大帝也是这么想的,乃至古往今来的亿万人,也都会为你的选择喝彩的!”
她俯首,便有更加狂暴的光焰与长云,突破了天女魃的“干旱”的封锁,将这云梯愈发送往王贞仪脚下;她振翅,青鸾与凤凰便拔地而起,直入九霄,载歌载舞,仙音绕梁,三日不绝,声振寰宇。
这另一位九天玄女化身引发的异象,终于引发了金陵城内外所有人的瞩目。千万双手伸向这里,千万双眼看向这里,在这灼灼的万众瞩目下,小小的燕子歪了歪头,好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