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
⑥缥渺祥云拥紫宸,齐明箕斗瑞星辰。
三千虎拜趋丹陛,九五飞龙兆圣人。
白玉阶前红日晓,黄金殿下碧桃春。
草菜臣庶无他庆,亿万斯年颂舜仁。
——《西洋记》
⑦手扶日毂志经纶,天下安危系此身。
再见伊周新事业,却卑管晏旧君臣。
巍巍黄阁群公表,皞皞苍生万户春。
自是皇风底清穆,免今忧国鬓如银。
——《西洋记》
⑧看一下梨花枪的种类。
第一种梨花枪指的是枪法,出现在宋朝。
杨氏谕郑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尔。杀我而降,汝必不忍。若不图我,人谁纳降?”
——《宋史·列传第二百三十六》
PS,很多资料里都说梨花枪是说李全枪法精妙,这是不对的,女将的功绩又被男人偷走了……大家可以看一下宋史原文,应该是他的妻子杨氏形容自己的。
第二种梨花枪进化成了火器,出现在明朝。
梨花枪者,用梨花一筒,系于长枪之首。临敌时用之,一发可远去数丈,人着其药即死。火尽枪仍可以刺贼,乃军前第一火具也。
——《筹海图编》
第90章 游街:“母女双英杰,一门两状元。”
“自证”这个词,其实从逻辑上就说不通。因为本着现代司法系统中“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该是谁对这件事有疑问,谁才是那个需要提供证据的人。
但是造谣的人哪里懂这些呢?
在没有网络的时代,他们便深谙谣言的力量,有个成语叫“三人成虎”,就是用来形容这帮以讹传讹的人的;等后来网络逐渐发达了,各式各样的牛鬼蛇神开始粉墨登场,开始了实打实的“用言语杀人”:
有位年轻女性和白发苍苍的老人家一起去拍全家福,人们就会造谣传谣,说这是被sugar daddy包养的小蜜;等到后来受害人顶着莫大的压力,被迫拿着户口本出来自证,说“这是我爷爷”的时候,网上对她的诽谤和意淫,早已进展得轰轰烈烈了。
有位正在准备结婚的女性,将自己试穿婚纱的照片发在了社交平台上,得到了大众的一致祝福;但数日后,就有男人闻着味儿过来偷走了这张照片,随即把它添油加醋无中生有,编造了“穿婚纱去看演唱会”的相关谣言;等后来受害者后知后觉、一头雾水地发现网上盛传的“穿婚纱去看演唱会”的女性其实是自己的时候,这件事已经演变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不仅部分官方媒体信以为真,开始用这个假例子来宣传“回归家庭好好过日子才是好女人”,甚至有些人还更加过分地编造了“为了看演唱会去裸贷”的谣言出来博人眼球。
如果说以上例子还仅仅局限于对受害者的精神伤害,受害者还能活着为自己讨回公道,那么接下来这个例子便是血淋淋的、闹出过人命的惨案。
一位毕业于名牌大学的女性,因为庆祝自己毕业,染了个粉色的头发,随即就遭到了无数人的恶意谩骂、造谣污蔑、人肉真实信息和匿名举报;受害者试图运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却无果,因为造谣的成本低、传播范围广、难以追查,于是最后,在巨大的压力下,业已彻底崩溃、接受治疗无果的受害者,不得不用自杀的方式,了结了自己年轻而鲜活的生命,才让自己彻底从网络上对她铺天盖地的赛博猎巫行动中解脱出来。
更可怕的是,那些活下来的受害者,真的能因为“活下来了”,就为自己讨回公道吗?
或者说……在一片将“牛郎织女”的故事美化成爱情、千百年来的最流行的传统传说是“仙女扶贫”、提倡“三妻四妾”婚姻制度提倡了千百年、现代法官本人都能对性骚扰受害者说出“一个巴掌拍不响”这种话、女性在面对出轨性病赌博杀人残疾精神病的丈夫时都不能拥有离婚自由、公务员事业编教师考试都要有对男性优先录取以增添“阳刚之气”的潜规则的土地上,这种“公道”,还真的会如期而至吗?
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虽然这句话的前半句不管用来说当下的哪个国家都不太准,但最后一条,却又在不管是北魏还是茜香哪个国家,都十分戏剧性地能完美适用。
因为她们作为受害者,要对抗的,是人间千百年来男性占据主导地位的社会,向她们投来的恶意、嘲弄、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这已经不是“沉疴”的程度了,这简直就是在储油层里埋了几十万年的石油,又黑又臭。
但这个世界和现代社会不一样的地方就是,此时的神灵尚未完全离开人间;即便要将人类的命运归还到人类自己手中,要接过这份至高无上权柄的,也不是“男人”,而是“人类”。
而眼下,在这片北至长城、南达长江的土地上,人类的最高掌权者,是一名不管在哪个世界的历史中,都注定名垂青史的女性;被造谣“营私舞弊”的那位女性,不仅同样是一位名人,更是述律平花了大心思想要栽培和拉拢的人。
说巧也巧,说不巧也不巧,眼下的走向和这个世界本该拥有的未来,可以说八竿子都打不着。
就这样,对“造谣”这一行为的处罚,便褪去了男性掌权者的“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反正没造谣到我身上,我还能看热闹”的漠然,变得更加感同身受、诚挚得当起来了,甚至还有一点“这个人敢惹你不开心,我把他的命运送给你,要杀要剐随你便”的礼物性质在里面。
于是秦慕玉气定神闲微微一颔首,随即解开了她身上那件葡萄紫长袍的衣领第一颗纽扣,从中扯出一根红绳——
而就在这根红绳出现的那一瞬间,太和殿内光华大作,明明是室内,却在这一瞬间,有着比直视日轮还要明亮的光芒!
饶是述律平曾经也是个武艺过人的塞外女郎,能百步穿杨,有着无与伦比的好眼力,可此时此刻,她也不得不像所有人一样眯着双眼,才能依稀看清这道光芒的来源,赫然是被秦慕玉挂在颈中的一柄小小玉剑。
恂恂俯仰,载烂其辉;光宅宇宙,赫赫明明。
一时间,原本应该井然有序的太和殿上,响起了无数窃窃议论声:
“这、这要是真的,那她怎么不早说?!她要是早说这件事,别说武愣子敢不敢污蔑她舞弊,怕是跟她去同台竞技的人都没有敢动手的!”
“哪怕是前朝末代皇帝,在他最昏庸的那几年,也想看见在自己的治下有吉兆出现,以此证明自己是受上天眷顾的真龙……这下好了,咱们陛下还真能弄个吉兆出来?”
有人吃惊感叹,就有人说酸话,搞得那一小块地方的空气都酸溜溜的,由此可见,男人见不得女人有成就这一共性真是完美从古代传承到了现代:
“看着吧,这姑娘将来绝对要一路高升没跑了,搞不好还要入驻太庙受供奉。”
“那要不呢?你敢慢待她?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上天保佑的证明啊!她将来只要不造反,陛下为着这份吉兆,也得保她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不,哪怕她造反了,史书上写这件事的时候也得掂量掂量,到底是她有狼子野心还是陛下德不配位……毕竟这么多双眼都看着她蒙受天佑呢!”
“真是气煞人也,这种好事怎么就没落在我身上?”
而与此同时,秦慕玉也开口了。
哪怕险些被这种令人作呕的小人给污蔑了,她的声音也一如既往地平静,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和满朝或狂喜或艳羡或敬畏总之都不那么平静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禀陛下,微臣武艺乃上天所授,这把出生时被我握在手中的玉剑,便是如山铁证。”
这玉剑甚至好像还有自己的灵性似的,秦慕玉话音刚落,本来就已经十分亮眼的这枚至宝,便又爆发出一波全新的、明亮的光芒。
如果说之前的光芒只是照亮了太和殿的每一个角落,那么这一刻,从龙楼凤阙、瑶台琼室中泛出的光芒,便已经是整个京城的人,都能在大白天看见这份异象的程度了:
明亮却不刺眼,分明看似柔和,却又有着寻常光芒难以企及的力量,只是遥遥一望,便叫人心旷神怡。
述律平心中大喜,立刻在“待办清单”上把“很能打的大将军”和“能给我弄点祥瑞出来的国师”两条待办事项齐刷刷划去了,连带着看向秦慕玉的眼神也格外亲切了起来,击掌赞叹道:
“天佑我大魏,竟得了爱卿这样一位英杰人物——既如此,不知爱卿你要如何处置他呢?”
秦慕玉闻言,微微垂下眼来,看了委顿在一旁,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给惊得面如土色的武愣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按照她身为白水素女的三十三重天仙人的处理方式,面对这种胆敢以下犯上污蔑神灵的罪人,便是让他在十八层地狱里受苦一百年也不过分。
但按照人间的处理方式呢?她行事如此极端,真的不要紧吗?
然而也正是这一瞬间,秦姝的面容,在秦慕玉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那么一瞬。
于是她也就不再犹豫了。
年轻的武举会元陡然抬头,与述律平对视了那么一瞬,有那么一瞬间,这位权倾天下的摄政太后,竟然有种与锋锐的刀剑擦肩而过的错觉:
就好像昔年与茜香国作战时,与那位孤注一掷前来刺杀金帐可汗的断腕女将仅有一面之缘时,从她内心油然而生的“这种人才为什么不能投在我帐下”的惆怅感;就好像后来在清理前朝痕迹的时候,面对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六合灵妙真君雕像时的“这位神灵如果不是真的存在我就把我自己给活吞了”的悚然感,再度裹挟着数十年的回忆浪潮,将她瞬间湮没又送出,让她只觉红尘千万,心绪万千。
在述律平的恍惚间,秦慕玉就此将武愣子的结局一锤定音了下来,进而奠定了日后千百年的、一直持续到新世界现代社会的某种司法基调:
“我要他的狗命。”
——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讲情义;你跟他讲情义,他就来道德绑架你;你要是不会被道德绑架,他就开始胡搅蛮缠,怪不得这种人没什么正经名字,只能被记住“愣子”的诨号。
可这又有什么要紧的呢?只要占据正理,只要手中的权力足够大,只要能走到高位上去,那么古往今来,不论男女,小到个人,大到国家,在处理这种事的时候,所有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拳头大的人才有发言权,没有发言权的弱者就只能死。
很难说当时秦慕玉那在当时所有人眼中近乎残忍的果断决策、她挣脱人间侵袭影响的定力,究竟有没有受太虚幻境之主秦姝的影响,但此事过后又数年,等到丞相贺贞带来的女官遍布朝堂,等到她们昔年种下的种子开始发芽开花结果,这一桩陈年旧事带来的最显著的影响,便终于露出了峥嵘头角:
凡以官场外私事,造谣、污蔑、诽谤女官者,一经查明,情节严重若可至女官死亡者,立即循从七品武官前例处死。
免罪金牌不免此罪,丹书铁券不免此罪,传国玉玺不可保,天子手书不可赎。六合灵妙真君在上,我等勠力同心立此誓言,天地共鉴,日月为证!
既有前例,便当遵从。有这一案例为先行者,直接导致了之后的数百年数千年里,对“男性恶意造谣情节严重者当判处死刑”的判决标准。
——口舌能伤人,为何不依伤人判?言语能杀人,为何不依杀人判?
此言一出,太和殿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因为如果真要追究起来的话,其实在座几乎所有的男性官员,都在背后嚼过他们的女官同僚的舌根:
由此可见,“长舌妇”一词实在有失偏颇,男人造谣的本领其实更高强,更杀人不见血,只不过因为他们牢牢占据话语权,所以才能顺理成章地把污名安在女性的身上。
但现在不一样了,因为此时此刻,占据话语权的,是坐在皇位上的述律平,是气定神闲站在太和殿正中央的秦慕玉,两人从现实意义和精神意义上,完成了一波降维打击:
谁对这个结果有意见,谁就去玩九族消消乐和功德消消乐吧。
眼见着大殿上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位成为了众人目光焦点的武愣子,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不对……不对,肯定有什么地方错了!她怎么敢真的杀我?真是反了这帮女人了,这要是换做前朝末期,我们可以随便对她们评头论足,看见个穿得漂亮的女人就可以随口开黄腔说她是妓女,说她是出来卖的,她哪儿敢说半个字?还不是只能打落牙活血吞,还不是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发怒?
可现在怎么就要偿命了呢?怎么就要死人了呢?这个世道,怎么就变了呢?
他怀抱着最深切的不解,一头雾水、满脸疑惑地看向了端坐在龙椅上的述律平,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最极致的愚蠢:
不会吧,你真的敢这么干?一件小事而已,怎么就发展到这般大动干戈的程度了?
只可惜述律平再也没分半点眼神给他。
掌握权力的人如果真横起来不想管自己的后世名声,那这人什么都能做;更何况她眼下的作为,还有秦慕玉这样一位身负吉兆的奇人异士来做注解呢?
别说杀掉区区一个胆敢出言不逊的小武官,就算述律平再把太和殿给血洗一遍,没死成的人在也得“天降玉剑”这个过硬的吉兆面前给她欢呼鼓掌,说陛下杀得好,杀得妙!
她只慢条斯理地抬了抬手,干脆利落往下虚虚一砍,做了个“杀”的手势,自然有聪明伶俐的太监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他给放倒在地,捆了个四马攒蹄,还往他嘴里塞了块臭烘烘的粗麻布,那叫一个周到妥帖,半点多余的动静也发不出来,自然也就惊扰不到大殿上的贵人们了。
为首的那个太监格外会体察上意,否则也不能成功混到这个位置上来。他偷觑了一眼述律平的脸色后,心里对此人的去向立刻就有了个定论,连带着下手也格外黑,毫不留情地满手拽了一把武愣子的头发,就这样直接把人给生拉硬拽地拖出了大殿,剩下的一帮小太监在那里七手八脚帮忙抬人。
一整个大活人的重量,全都由头发拉着,当即就把武愣子疼得鼻涕泡都涌出来了,和夺眶而出的眼泪混在一起,黏黏糊糊地糊了满脸。那种头皮都要被活生生血肉模糊地撕下来的痛感实在太震彻灵魂,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的蛋都要被疼得缩回肚子里了!
也正是直到此刻,这位自以为是男人所以生来就高人一等、能对天底下所有的女人都颐气指使的小小武官,在朦胧的泪眼中,仰头望向那逐渐远去的白玉阶、黄金椅,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最真切的死亡的气息。
在想通了这点之后,武愣子立刻疯狂挣扎了起来,硬是顶着口中满盈的霉味和臭气,发出了断断续续的“唔唔”声,试图通过疯狂自我贬低的方式,把自己的这条小命从鬼门关门口给捞回来:
陛下!刚刚我是猪油蒙了心,在那儿瞎几把说胡话呢陛下!我并非污蔑陷害同僚,我一片丹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我只是怕陛下被小人蒙蔽了而已啊!请陛下帮我说句话救救我的狗命,日后我必当牛做马报效陛下!
只可惜他一想说话,就会被嘴里的怪味儿给冲得干呕,胃里的酸水也一股股地往上泛;结果又因为他的嘴里还塞着块脏兮兮的粗布,这些反上来的半消化物因为被堵住了出口,又不得不被他自己给咽下去。两厢叠加之下,别提多微妙多恶心了,一时间他都有了种自己被腌入味的错觉。
这还不算完,等领头的太监把人给拖出去之后,一帮人在太阳底下面面相觑了半天,才发现个很要命的事情:
秦慕玉只说了“要他的狗命”,述律平也只给出了“杀”的手势,可问题是这事儿具体怎么执行,还真没人给出个详细章程来。
由此可见,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真的是无穷的。从乐观的角度说,这叫人杰地灵;从悲观的角度说,那就是“谁都不想用自己的九族去挑战手握生死大权的甲方的容忍度”。
在这条“此人必须死得足够让人满意”的隐形红线要求下,为首的那个太监眼珠骨碌碌一转,就想出了个十分符合甲方要求的处理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