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直喜欢研究厨艺,这些年这里跟人学了点,那里学了点,如今总算有小成。前一阵我给海商做点心,他们家赏我的。”
刘业勤一听,顿时舒了一口气。
杭州城谁人不知厨娘最是挣钱,他原先有个邻居,她女儿就入了一个厨娘的眼收了她为徒。
那女儿现在一个月少说挣三十贯钱,如今一家子早就搬到更好的地方去了。
前一阵偶然在街上遇到,刘业勤都快认不出这家人了,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吃得肚儿圆。
为此街坊邻居经常说还是生女儿好,若是能成为富贵人家的厨娘,这辈子也就不愁了。
“妹妹你最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又快又好。“刘业勤肯定道,心里也彻底踏实下来。
成为厨娘,还跟富贵人家搭上线,以后怎么也差不了。
“所以你以后不用担心我,也别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刘业勤傻笑点头,姜茶一看,就知道他这并不诚心。
现在是答应了,若是需要他还是会去的。
谁说他老实听话了,犟得跟驴似的。
“嫂子现在在干什么?还在做香婆吗?”
香婆是专门在酒楼里,为客人提供熏香服务的妇人。
刘业勤摇了摇头,“早就不做了,现在时不时接些浆洗和缝补的活儿。”
这些活儿都是不固定的,赚不了几个钱。
姜茶之前能靠这个赚些钱,纯属作弊,是依靠科技的力量和曾经的积累。
“现在是夏天,洗洗衣服还罢了,若是冬天嫂子的身子可不适合碰冷水。”
蔡大娘子原本身子骨很好,可自从早产生下刘珍珍后,就大不如从前了,比从前畏寒。
“怎的不做了?”
香婆工作轻松,工钱也还算不错,因为时不时会有人给赏钱。
刘业勤没吭声,姜茶就知道,里头肯定出事了。
蔡大娘子性子比刘业勤活泛些,可也只是相对而言,两口子都是老实勤快的性子。
姜母原本想着,刘业勤这般老实,给他寻个性子外向些的,彼此互补。
可刘业勤自己看上了个姑娘,姜母看蔡大娘子也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姑娘,看刘业勤喜欢也就高兴接受了。
私底下却与姜茶道:“两人以后怕是有得辛苦,被欺负了没一个能骂回去的。”
姜父则觉得甘蔗没有两头甜,刘业勤太老实,若是找个厉害的,兴许又会欺负他是个孤儿,把他治得死死的,不一定是好事。
姜父也是看多了,都说男子风流,可也一些女子也不安分。
刘业勤不想说,姜茶也就没继续问,而是道:“哥,你现在的木工活不好找吧?”
“还成。”
“你在我面前还说假话呢?若是还成,你会去挖煤?你的手艺不怕接不到活儿。”
刘业勤低下头,喃喃道:“是我没学好本事,辜负了师父的教导。”
“少来,我才不信呢。”姜茶冷哼,“你在那边深耕这么多年,一直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成了?”
木匠活也是越老越吃香的,刘业勤又是勤勤恳恳的性子,口碑必是不差。
只要一直有活干,就不怕没钱入账。
“什么都瞒不过你。”刘业勤忍不住叹气,“我们那片新来了个木工坊,把附近大半生意都给抢了。我们那分行,收的钱财也越来越多,名目林立,有时候一个月要交好几回。”
若单纯论收入,刘业勤也不至于这么落魄。
毕竟他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对外口碑还是不错的,很多人都喜欢找他。
可挣得再多,也架不住交的钱多,盘剥一番后,到手就没几个钱了,更别说给女儿治病了。
偏偏蔡大娘子又丢了这么好的活,原因无他,被掌柜的远房亲戚顶了位置。
刘业勤之前也没什么存款,现在孩子病了,姜家又出了这样的事,这才走上了挖煤这条路。
第54章
姜茶眉头紧蹙, 行会虽然一方面确实能保护行会会员的利益,可另一方面对会员也是一种盘剥。
木匠这一行若是不入行会,是极难生存的。
因而虽说是否入行全凭自愿, 可实际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行会就没有个说法吗?”
行会的作用之一就是调节内部矛盾, 避免同行相轧, 导致市场混乱, 使得大家都挣不到钱。
刘业勤苦笑:“行会哪里会管这些,都是各凭本事吃饭。”
“这分明就是托词!平日没少上供, 该办事的时候却一分力也不愿意出!”姜茶气恼道。
她现在能这么挣钱,也就是因为没有交保护费的缘故,否则利润是没有这么高的。
可这也只是前期不被人注意到, 能这般蒙混过关,以后真要做起来,还是得加入行会,否则很容易被刁难。
加入可能没有什么好处,可若是不加入那绝对一堆的坏处。
刘业勤叹气,他何尝不知那行会与那木作坊沆瀣一气,刻意打压他们这些散户,抢夺他们的生意,为的是让他们’自愿‘缴纳更多保护费。
可他也无可奈何, 要不然也不会去挖煤。
现在他只能接修修补补的小活,那些来钱的大活基本都被抢走了。
“哥, 既然那边这副模样,你不如干脆回来吧。你先别急拒绝,先听我说。”
姜茶拦住想要开口的刘业勤,一一给他分析道:
“耀儿现在还小,等他能自立门户还有好多年呢。我们姜家的人脉和口碑不用很快就会没了, 还会有人过来占领市场,耀儿到时候再想出头可就难了。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让自己人接下我们姜家的资源。你说是不是?”
“其次,你来了之后,也能教导耀儿。他新拜的师父是大木作,小木作之事并不精通,赵家五弟现在又很忙碌,没时间教导。”
刘业勤忍不住打断:“等等,耀儿不是拜了东杰为师父吗?怎么又拜了新师父?”
姜耀并没有正式拜郭东杰为师,因为姜耀跟着姜父开蒙学的手艺,他才是真正的亲传弟子。按理说,两人辈分是一样的,也就不宜拜师了。
不过虽无拜师之礼,却有拜师之实。
姜宝珠将姜耀送过去时,该准备的礼物一件没少,不会因为郭东杰是姜父的弟子,就觉得是理所应当。
姜茶也没有隐瞒,将姜耀在郭家遇到的事跟刘业勤说了。
“什么!这混账,竟然让耀儿在他眼皮子底下受这么大的委屈!还如此放任家人玷污你的名声!我非要把他揍死不可,师父才走几天,竟是如此忘恩负义!”
刘业勤拍案而起,愤怒不已,说着就要往外冲。
姜茶连忙将他给拦住,“哥,你别急,这件事回头再说。”
“不成,这种事怎么能回头再说?这关乎你的名声,关乎耀儿的未来!”
刘业勤跟头蛮牛似的,不管不顾要去找郭东杰算账。
他粗喘着气,鼻子里都快喷出火了。
刘业勤是个老实温吞的性子,平日遇到事更多都是忍让,姜茶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姜茶连忙给王二嫂使眼色,王二嫂急忙跑到院门将刘业勤给堵住。
刘业勤看对方是女子不好直接上手,就被堵在了院子里。
“哥,你先听我说。”
刘业勤气得浑身颤抖,脸色涨红,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这混蛋,当初师父就不该收他!他现在出息了,就把自己当回事了,真真是个王八蛋!”
刘业勤不会骂人,最恶毒也不过这几个词,根本无法宣泄心中怒气。
他难以想象他这从小千娇百宠的妹妹接连遭遇这么多事,当时会是多么的痛苦。
他光是看到一切都面目全非,就已经够心疼了,这还是新建的房子。
师妹当时看到火灾后的一片狼藉,那心情他简直无法想象。
结果这混小子,竟是还要来踩一脚,让他如何不愤怒?
几个师兄弟之中,郭东杰是最聪明的,师父也在他身上花了很多心思。
若非师父支持,他郭东杰能有今天?
郭东杰虽然是因为自己的聪明,才能走到今天的位置,可地基是师父给搭建的,他能自个闯荡师父也是搭了人脉关系的。
如今师父才走了多久,就已经人走茶凉,竟是这般欺辱师妹,在信中还一句不提!
若他早知道,不会拖到现在挣到钱了才过来。
郭东杰只说了姜家遭遇火灾,还说姜宝珠无事且现在还过得不错,身边有赵家人帮忙,他才没有第一时间赶过来。他想着若是两手空空过去,也帮不上忙,去了也是白搭,还是拿着钱过去更好。
没想到,中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妹妹,你别拦我,我现在必须去找那个混账要个说法!”
姜茶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哥,你若想要帮我做主,等我们说完事之后再说,咱们现在没有必要搭理他。”
“可是……”
王二嫂也开口劝道:“是啊,有什么事也不急这么一时半会儿。”
姜茶并未隐瞒这些事,坦荡说出来,也才能让人知道姜耀为什么放弃之前的师父,重新拜师。
至于她自己,亲近的人自然会信她的话,那些不信的人,觉得苍蝇不叮无缝蛋的,她也没有必要搭理。
刘业勤这才硬是咽下这口气,只是原本停下的眼泪,现在又充盈了眼眶。
“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厚道,竟是欺负可怜人。”
姜茶安抚道:“哥,我倒是觉得这也不是一件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