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耀心中微动,却依旧抿着唇没有说话。
“耀儿,你娘说你很可能因为被排挤,所以才要离开的。可我刚仔细琢磨一番,你不该是这样顶不起事的人,其中肯定还有别的事。”郭东杰语气肯定。
姜耀身体微微一颤,郭东杰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的甘心,以后就不再学习木工了吗?你要知道,除了我你找不到更好的师父教你学习姜家手艺。”
“他们骂我,故意刁难我,排挤我,我都能接受。可是,可是他们骂我娘。”
姜耀的眼泪又啪嗒啪嗒往下掉,最终忍不住嚎嚎大哭起来。
郭东杰和姜茶怔愣,完全没想过其中还有这样的事。
郭东杰想到什么,表情直接沉了下去:“他们说你娘什么?”
姜耀难以启齿,只会一味的哭。
那些话他实在说不出口,光是想想就觉得难过极了。
郭东杰表情十分难看,也没有继续再问。
他转过头,朝着姜茶拱手:“师妹,我会回去查清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好。”姜茶抿唇,姜耀没说她大概也猜到了,来回不过那些。
这种事是绝不能糊弄过去的,她若退让,今后指不定什么难听的话传出来,而且不会只在孩子间流传。
郭东杰还想把钱留下,姜茶拒绝了。
“钱我不能要,若收了更是说不清楚了。”
这话一落,郭东杰的脸色更加难看。
不过姜茶虽然没收钱,郭东杰送来的礼品,姜茶并未退回去,这是正常往来。
她目前并未打算与郭东杰绝交,也就不急着切割,若是他处事不公,那就可以原路返回,今后再无瓜葛。
姜茶要的是一个态度。
“娘,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姜耀怯怯道。
“我说过,这是孩子的权利。”姜茶揉了揉他的脑袋:“再说了,这里头还有我的事,我肯定是要查清楚、说清楚的。”
姜耀微微放下心来,他靠在姜茶的怀里,如同小时候一样。
姜蓉儿和姜瑞在楼上看着,姜瑞也想下去投入娘亲怀抱,被姜蓉儿拦了下来。
“瑞儿,让哥哥和娘单独聊一会儿。”
姜茶抚摸着他的头,道:“这件事处理后,你是否还要跟你杰叔学习?”
姜耀想说什么,姜茶道:“我还是那句话,看你自己想要什么。不管哪一条路,娘都会支持。”
“娘,我不想再跟着杰叔了,我想跟着常爷爷学本事。”
姜茶挑眉,并不意外姜耀的想法,毕竟这几日姜耀在常二爷身边学了不少东西,眉宇间的愁容都淡去不少。
说着,姜耀神色黯然:“只是我们姜家的本事,要断在我手里。”
姜茶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孩子少操心这种事,什么断不断的,说出来平白让人笑话。你依旧还在木作行,不过是从小木作变成大木作。姜家技艺从不拘泥形式,遇到适合的、喜欢的就去做。”
第43章
郭东杰大步跨进家门, 整个人气势汹汹。
方慧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收拾着箱笼。
“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以为你今晚不打算回来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郭东杰听到这话不禁皱起眉头, 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再迟钝也听得出话语里的阴阳怪气。
“我能有什么意思。”方慧耻笑一声, “你刚回家,孩子都来不及看一眼, 就急匆匆赶往你那师妹家,从前你师父还在时,你都不曾这般积极, 怎么,现在人家守寡了,倒是连家都不顾都要先去看她?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
方慧越说越生气,将手里的衣服往箱笼里一扔,猛地坐到椅子上,眼眶泛起红来。
郭东杰听到这话恼怒极了,“你,你!你是疯了吗, 竟是这般说话!我们夫妻这么多年,不曾想你竟是这样的人!”
“终于忍不住说出心里话了, 你现在是后悔娶了我,现在就等着我腾位子了吧。”
“你胡说什么,我从不曾有这样的想法,你怎能把我和师妹的情意想得如此龌龊!”郭东杰身体绷得紧紧的,说话声音都微微发颤。
他从不曾想过妻子会有这样的想法, 虽说当初师父和他确实有那意思,可后来不了了之就将师妹当成了亲妹妹。
这些年从不曾有逾越之举,当时少年情意早就随着时间散去,更多的是亲情。
如今污蔑他与如同亲妹妹一样的师妹有那关系,说这话的还是自己的妻子,感到极为羞愤。
“我想得龌龊,你怎么不看你做的事!”
“我做什么了?师妹独自一个人过活,现在又遭此劫难,整个家都烧毁了,我这个时候不去帮忙我还是人吗!如果不是师父,我郭东杰怎么可能有今天!现在他唯一的女儿,落入如此境地,我不过是去看一眼,就成十恶不赦了吗?!方慧,我从不知你竟然是如此狠心之人!”
方慧震惊,“你,你说什么?什么烧毁了?”
“上个月城外那场大火,你难道没有听说?烧毁了上千个宅子,上万人流离失所,师妹家也在其中。她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家全都被烧没了,难道这种时候我还要顾及什么男女之别一问不问?你当我郭东杰是什么人!”
“我,我不知道……姜家不是住在水边吗?”
“水边又如何,一场大火烧过来,在水边也抵挡不住!”郭东杰顿了顿,“你说你不知道?我去姜家之前,让娘跟你说过,你怎么能不知道?”
方慧嘴唇微微颤抖,终于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郭东杰回来的时候,方慧正好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望,她的父亲摔了一跤,如今正卧躺在床上。
当她回来时,得知郭东杰已经回来了很是高兴,可又听婆婆说他刚回来就去了姜家,还提了很多东西,心中积累的怨气一下就升起来了。
完全忘记平日婆婆就喜欢煽风点火,说话总是说一半藏一半,很容易让人误解。
如今想来,婆婆分明就是故意误导,她平日就喜欢在她面前说姜宝珠如何如何,当初若是迎娶姜宝珠,郭东杰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忙得不着家,有姜家作为助力,郭东杰事业更顺畅。
方慧知道婆婆故意拿姜宝珠刺激和打压自己,可她还是难免听到了心里。
尤其是姜宝珠的大儿子姜耀来了之后,方慧更感受到了差别。
郭东杰对她生的两个儿子极为没有耐心,平日多是苛责,觉得两个孩子很不争气。
面对姜耀却是一个慈父,方慧从不知道他原来这般耐心,面对孩子也是可以笑得很和蔼的。
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孩子,而是不喜欢她生下的孩子!
正如婆婆所说,姜宝珠才是郭东杰之爱,若非当初姜家想要招婿,两人早就结成良缘,哪里还轮得到她。
而郭东杰会看上出身小门小户的她,也不过是看她长得与姜宝珠有几分相似,否则当初也不会弃娶表妹,而来迎娶她。
方慧从前不信这些话,郭东杰待她如何,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而且姜宝珠也早已成亲,还生下了三个孩子,小日子过得和和美美,从前都已经是过往。
但是姜宝珠丈夫离世后,方慧就莫名惶恐起来,从前只当耳旁风的话,却不知不觉进入了心里。
方慧有时候在婆婆姑子那受了委屈,寻郭东杰说时,他的不在意态度,让她就不免在想,若是换成姜宝珠,郭东杰是否还会是如此态度?
“娘没与我说姜娘子家里遭了难,若我知道……”
“即便没有这灾祸又如何,她如今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我这当哥哥的难道还不能照拂一二?”
郭东杰并未因此而消气,依旧觉得方慧不可理喻。
“我郭东杰自问光明磊落,可现在你却把我的面皮往地上踩,觉得我是那好色的无耻之徒!我郭东杰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货色吗?”
“我……”
“方慧,这些年我郭东杰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我以为我们心意相通,竟不知你会这么想我。”郭东杰痛心疾首,被最亲近的人伤害,痛心之感难以言喻。
方慧原本怒气变成了慌乱,头脑有些发晕,总觉得不该是这般,又理不清思绪。
“可是你为何对姜耀如此上心?你从不曾夸过鑫儿和森儿,对姜耀却是和颜悦色。”
郭东杰气笑了:“鑫儿和森儿是我儿子,我比任何人都想要让他们成才。你与爹娘都太过宠爱他们,我若还不摆出严父模样立威,这两小子能翻天去!你只看到我夸耀儿,难道没看到我为什么夸吗?你敢说鑫儿和森儿能像耀儿一般勤奋刻苦还有天赋?”
方慧顿时没话说了,姜耀有没有天赋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姜耀很勤奋刻苦。
可她觉得那都是姜耀没有选择的缘故,他们家现在如此境况,若是再不努力那就要跌入尘埃。
她两个儿子却是不同,有这么能干的父亲,无需那么努力也能获得一切。
方慧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
郭东杰只觉得眼前女人很陌生,从不曾知道,她会是这样的想法。
他们家如今状况是还算不错,可他挣的那些确实能让两个孩子衣食无忧。
可孩子们未来还是得靠他们自己,不能因为老爹就理所当然的不努力,自己不争气,即便是金山银山也能败掉。
在生意场上,他可看到太多这样的例子。老人常言富不过三,不就是因为放松对子女的教育,才会沦落于此。
别的不说,姜家对面的刘家就是如此,不过短短几十年,就从富甲一方的大地主变成了靠着媳妇才勉强立足于世的人家。
若非闫二娘能干,现在怕是已经如同从前的郭家一般,温饱都成了问题。
方慧也是个勤快聪慧之人,郭东杰一直以为她和自己的想法是一致的。
“谁有也不如自己有,世事无常,谁知道我是否哪一天也像赵三郎一样,突然一命呜呼。到了那个时候,这两个孩子又当如何?”郭东杰语重心长道。
“呸呸呸,你莫要说这晦气话,你怎么会跟赵三郎一样!”方慧一听这话顿时急了。
“这种事谁又能保证?我这次出远门寻木料,就差点死在深山里……”
“什么,你没事吧!”方慧记得站起来,仔细打量郭东杰状况。
郭东杰摆摆手:“我没事,虚惊一场。当时要过山崖,我脚一滑差点摔了下去,还好被人眼疾手快给拉住了。”
方慧听这话,只觉得心惊胆战,全身都冒出冷汗,之前的怨气全都散去。
她无法想象郭东杰若是没了,她和两个孩子该如何。
郭东杰是这个家的顶梁柱,缺谁也不能缺了他。
公婆并不喜欢她,对两个孩子虽还算不错,可明显更宠爱大伯和小叔子的孩子。
郭东杰若是没了,剩下他们孤儿寡母,怕是会将郭东杰积攒下的家业全都瓜分干净,不会留下太多给两个儿子。
“还好,还好 ……”方慧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