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把爹娘叫回来。”杨大嫂将带回来的东西往张慧珍怀里塞, “里面有馒头和蜜饯,你拿出来吃。”
人都走到了院子门口,又折了回来。
“弟妹,你吃完去把木馒头摘了,别摘高的地方,摘你能够得着的,然后把里面的籽拿出来晒。”
说完,杨大嫂又风风火火走了,一边走一边个骂:
“真的是没个省心的,这日头也到处跑!回头中了暑气,花的药钱还多呢。”
张慧珍失笑,她将包裹打开就看到连白花花的馒头,和一包让人口舌生津的蜜饯。
天气热,馒头这么闷着容易坏,她将它们装入碗里放到水里镇着。
而蜜饯,她实在忍不住吃了一个,立马眼睛眯了起来。
虽然还是很馋,却也不敢再动,放到一旁收好。
张慧珍不知道杨大嫂拿那个木馒头有什么用,却也按照她吩咐的去做了,大嫂是绝对不会让人做无用功的。
木馒头到处都是,不需要她费什么功夫就能摘到,她才刚摘几颗,就看到赵竹儿从外头跑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串孩子。
小丫头跟杨大嫂一样,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到处张望也没看到她娘。
“五叔母,我娘呢?我听村子里的人说她回来了。”
“她去叫你爷爷奶奶他们了,看你们满头大汗的,赶紧去擦擦,别一会儿吹风着凉。”
赵竹儿失望,她还想问问三叔母的情况呢。
赵竹儿今年十三岁和赵丰收是龙凤胎,十岁的时候和赵丰收一起被送到姜家,她跟着姜宝珠学习如何织绢,顺便帮着带孩子,为姜宝珠分担家务。
赵秋生离世后,姜家境况越来越糟糕,赵竹儿才回来的,只留赵丰收在那,他能做的事更多。
赵家原本想着,赵竹儿在城里长大,以后也好寻个城里人,以后就不需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干活。
可天不遂人愿,姜家接连白事,越发败落,也就不好再留下了。
赵竹儿在姜家时,是她长这么大日子过得最松快的时候,每天还好吃好喝。
三叔母时不时还会带着她去瓦市游玩,给她买糖葫芦吃。
最重要的是,三叔母说话总是细声细语的,跟村里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不管她说什么,都非常认真地倾听,目光温柔的落在自己身上,能理解她的小烦恼,不会因为她是孩子就无视她的意见。
不像她娘,总是把她当小孩子,没说几句话就不耐烦挥手,说自己忙着呢。
在城里时,赵竹儿也时常想家,每次回家都很高兴,有时候都不愿意走了,那边再好也不是自己家。可真的回来了,又很想念在城里的日子,想念三叔母。
这次她也很想跟着去,可知道长辈们是要过去干活的,她去了也是累赘,也就只能眼巴巴看着长辈们离开。
“也不知我娘跟三叔母说,我想她了吗。”
张慧珍笑道:“肯定说了的。”
“那可不一定,她一做事就不记得我们孩子的小事。”赵竹儿嘟囔道,“五叔母,你摘木馒头干嘛啊?”
“这是你娘让做的。”
赵竹儿一听,就让张慧珍到一旁休息,她领着弟弟妹妹们一起去摘了。
张慧珍笑着应下,拿了个簸箕,开始切木馒头挖籽。
赵竹儿和弟弟妹妹们将家附近薜荔都摘完时,家里的大人们也都回到了家。
几个孩子连忙去倒水,杨大嫂这时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接过水一口就给喝完了,还觉得不够。
赵大柱心里着急,大儿媳虽然做事利落,却是个稳重之人,让她这般着急还不愿意当场说的事肯定不小。
“老大家的,到底出了什么事?”
杨大嫂此时已经缓过劲来,嘴角裂开,将薜荔籽生意和承包工程的事全都一口气说了。
“什么?!”
饶是一把年纪的赵大柱,手也不禁颤了颤,差点握不住手里的碗。
“这话当真?”
“比珍珠还真!”杨大嫂笑容灿烂极了,“那凉粉生意我可是亲眼看到的,那好得都不行了,很多人排队买呢。至于建房的事,最差也是能去当力工挣个辛苦钱的,若是能包下所有活儿,赚的可就不是一点了,今年我们都不用愁了!”
赵大柱激动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其他人也兴奋不已。
原本觉得自家割肉去扶持姜家,心里多少是舍不得的,毕竟自家也不富裕。
这可不是小数目,接下来家里有一阵子都是不好过的。
没曾想还有这样的好事,当真是好心人有好报。
王二嫂开始抹泪:“你说三弟妹这么好的人,咋就这么命苦呢。”
气氛一下又沉重起来,张婆子忍不住蹙眉,“这大好日子哭什么,事情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想着点好的。”
王二嫂连忙抹掉眼泪,“娘,是我着相了。”
张婆子也不是真要斥责她,这个儿媳妇就是个心软的,有情总比无情好。
当初王二嫂也去伺候过姜宝珠的月子,妯娌二人相处过一阵,也是有感情的。
这也是张婆子故意安排的,姜宝珠生老二老三的时候,她也是能抽出空去照顾的。可她希望老大老二家跟姜家情分更深,所以分别让她们去照顾。
姜家是厚道的,张婆子去照顾过一次,非常清楚这一点。不管是姜父姜母,还是姜宝珠本人,都特别和善大方。
原本伺候月子是件辛苦事,晚上根本没法睡安稳,若那孩子是闹腾的,一晚上可能都睡不了。结果她去了两三个月,竟是还胖了些 ,可见一斑。
她挑选的儿媳妇性子也都不差,肯定能处得来。有了这情分,以后行事更方便。
果不其然,赵丰收和赵竹儿是姜家主动提出送过来的。要不是姜家出事,后面几个孩子长大些能干点事了,也会被送过去学些本事,若是运气好也能在城里扎根,即便不成对城里熟悉了,农闲时到城里找活干也容易。
张慧珍摸着大大的肚子,心中也很是期待。
她很清楚丈夫的心思,他不是个安于做个普通木匠之人,是想要干出一番事业的,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兴许还真能让他愿望成真。
“这活必须拿下!”赵大柱终于停止转圈,声音铿锵有力,“这不仅是咱们赵家的事,也是咱们茂竹村的大事!”
说着,赵大柱就想要去找常二爷,被杨大嫂拦下了。
“爹,你先别急,咱们还是先把凉粉做好再说,让常二爷尝点新鲜的吃食才好办事。而且这事也得跟大伯商量,不管咱们能接什么样的活,怎么地也要安排十几个劳力,需大伯安排。”
赵大爷是现任族长,族中事都要与他知会的。
人手安排是门学问,若是弄不好好事变坏事,反倒成了得罪人。他们家的人员好定,其他人家该怎么分名额,可就得族长定夺了,有不满那也得去找族长。
赵大爷是个公正之人,自从接任族长,大家都是很满意的。
赵大柱也很敬重自家大哥,听到这话也冷静下来。
“对,对,我真是被冲昏头了,我这就去跟你们大伯知会一声。”
张婆子叮嘱:“你可别说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万一成不了倒成我们的不是。”
赵大柱摆摆手:“我知道的,就是知会一声,一切等常二爷过去后再说。”
这个消息带到赵大爷面前,赵大爷也同样很高兴,深知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想到这大火竟是让我们也有钻营的机会。”
得知姜家被烧,赵大爷也深感遗憾,琢磨着姜家这下是彻底跌下去了,今后村子里的粮食没法在那中转,彻底失去了这条人脉。
赵大柱要给姜茶送竹木,他们家作为赵家嫡系一脉也出了一份力,当做从前帮衬的谢礼。
未曾想,柳暗花明,还能有这样的机缘。
“可不是,之前听五郎说老三媳妇完全垮了,出事后魂都丢了,我们都想着若是不成就把孩子接回村里。没想到她又立起来了,还为我们寻了这么多事。”
“为母则刚啊。”赵大爷感叹,“不过这也是你们应得的机缘,若不是你们勒紧裤腰带去帮衬,也没有后续这些事,我们又要沾你们的光了。”
赵大柱笑得见牙不见眼,“都是一家人,哪需这般客气。”
“这事必是要 赶紧落实,我一会儿跟你一起去见常二爷。”
有赵大爷出马,赵大柱就知道十拿九稳了,不过还是坚持要把凉粉做好送过去。
赵大爷也好奇凉粉的滋味,也就不急于一时。
凉粉做好,赵大爷、赵大柱和杨大嫂一同前往常二爷家。
一进家门也不着急说事,杨大嫂先给常二爷打了一碗凉粉。
常二爷看到凉粉很是好奇这是何物,一碗下肚眼眸骤然一亮。
“这是解暑的好东西,从前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杨大嫂笑道:“二爷,这也是我跟三弟妹新学的,你肯定想不到这是什么做的。”
“什么?”
“木馒头。”
常二爷诧异:“那小东西还能做出这玩意?从前真是糟蹋了!”
常二爷紧接着又喝了一大碗,这才开口问道:“说吧,找我有什么事,肯定不是特意给我这个糟老头子送新鲜吃食的吧。”
赵大爷将事情原委告知,也不说这件事对他们有多重要,只客观说完只等常二爷发话。
常二爷看向杨大嫂,“你说说那地方啥个情况。”
杨大嫂连忙将地方大小、功能和从前模样,一一说清楚。
“这确实是个大活儿,要的竹木和人手都不少,若是价钱公道,今年大家伙都能过个好年。”
赵大柱小心翼翼开口:“二爷,那您乐意去瞧瞧吗?”
“我不去。”
赵大柱的表情僵在原地,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大爷。
赵大爷一脸淡定,然后就听常二爷说道:“难道你去?”
“……”
赵大柱无奈,常二爷还是这般调皮。
“正好村子里的东西都吃腻了,也该去城里看看现在杭州城里的人都吃什么。”
择日不如撞日,常二爷第二天一到,就掏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