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茶好奇是什么官员,张嬷嬷又会瞪她一眼:“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那表情好似姜茶想要做什么似的, 姜茶也就不再问。
反正对于她来说,确实没有打听仔细的必要,只要知道是个大官就行。
姜茶理了理自己, 就跟着张嬷嬷一起前往院中。
今日月朗星稀,圆月高悬于天空,因而宴席是在院中摆的。
一边赏月,一边欣赏美食。
此时席面已经撤去,一群人正围坐于花园品茶。
戏台上有人唱曲伴之,很是热闹。
张嬷嬷脚一踏入院中,原本阴沉沉的脸就变得无比明媚,笑容极为灿烂:
“老爷、夫人,这便是今日掌勺的厨娘, 姜娘子。”
姜茶上前给为首大人物们行礼,“民女姜氏见过诸位贵人。”
路上姜茶还有些紧张, 她来到这个世界,这还是第一次接触官员,心底没谱。
再者,上辈子她也没有跟这样的大人物接触过,接触过最大的官员也就是老家的乡长了。
而且当时乡长为了解决征地纠纷而来, 当时因为修路需要征用他们家的地,姜茶爷爷原本已经签约同意,并且都已经拿到补偿款了,结果等路修到他们家时,她爷爷奶奶直接躺在压路机面前,不让他们修。
姜茶当时只觉得丢人,而且他们家一分钱都没拿到,全被大伯给拿走了。
若不是当时还小,被强硬拉过去充人头造势,她是打死也不会管这闲事,所以也不会往乡长面前凑。
因而,姜茶虽然打过很多工,接触过很多人,可一直都是在底层挣扎,还真没有和大人物来往的经验。
不过她的阅历毕竟在那里,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因而真见到人了,她也就淡定下来了。
不管多大的官,也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差不了太多。
“你便是姜娘子?年纪轻轻便是有如此手艺,实属难得。”一长须儒雅男人捋须称赞道。
他身旁的王县丞与有荣焉,他聘请姜茶果然是明智之举。
“姜娘子,这位我这位同窗李淮李大人,曾任咱们仁和县县令,当初正因她才让厨娘庆嫂子有了后来的名声。今日他依旧对你赞赏有加,往后必会在杭州城扬名,还不快快叩谢。”
杭州城分钱塘县和仁和县,富安坊归仁和县管辖。
李淮就任仁和县令之时,已经距离现在有十几年,当时庆嫂子还只是初露头角,远没有此时的名声。
“莫来这套!”李淮连忙抬手制止,“我唤姜娘子过来,只是想问问姜娘子师承何人,今日席面风格很是不同,所以才感好奇。”
李淮虽然离开杭州城多年,可对杭州城情感依旧很深,这一次才会刻意绕过来瞧瞧。
他是个老饕,这些日子品味不少当初在此就任时喜欢的美食,原本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不曾想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姜茶的手艺非常符合他的口味,而且不少从前都不曾吃过。
尤其是那锅包肉,酸甜口感调得非常好,与同样酸甜口感的松鼠桂鱼有很大不同,让他很是喜欢。
他与其他人不同,他很喜爱食猪肉,尤其是红烧肉,可姜茶做的锅包肉让他对猪肉又有了新的认知。
姜茶又将自己那套说辞说了一遍,这些话说多了,姜茶自己都要信了。
在场之人也无人怀疑,都信了姜茶说辞。
“听说这糕点也是你做的?”李淮又问道。
姜茶点点头:“是的,我喜欢美食,所以对什么喜欢就去学一些,因而比较杂。”
“真是行行出状元啊,姜娘子往后必是会比庆嫂子更负盛名。”李淮称赞道。
“李大人既然这般欣赏姜娘子的手艺,不若聘请她一同与您一起北上?”一旁的女人突然插话道。
王县丞表情微沉,瞪向女人,一脸不满。
“你个妇道人家莫要乱插话。”
说完又朝着李淮一脸懊恼道:“拙荆无状,还请李兄见谅。”
“无妨,只是这话不可再说。故土难离,我怎能让姜娘子离开家乡家人。”
薛夫人还想说些什么,见王县丞瞪了她一眼,这才没再吭声,心中颇为不满。
薛夫人与一旁女眷坐在一起,距离李淮和王县丞的位置其实是有些距离的。
她不禁对着一旁的张嬷嬷小声嘀咕道:“老爷可真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李大人这般喜欢姜娘子的手艺,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娘,得此机缘必是感动得痛哭流涕,我再许一些钱,肯定会老老实实与李大人上任,这般一来不是皆大欢喜吗。”
薛夫人虽对姜茶的手艺很是肯定,可姜茶确实一点名气也没有,也就难免看轻。
再者,管家一行人对姜茶的评价都非常低,觉得是个没有规矩和见识的寡妇,更是觉得未来只怕有手艺也会泯然于众人。
手艺好的厨娘杭州城里有的是,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得成庆嫂子这般,有名气有地位。
即便是庆嫂子,也不过是个有点手艺的老百姓,与他们这样有官身的人家那是云泥之别。
所以她完全不觉得,无法将姜茶打包送给李淮,至于姜茶的想法她也并不关心。
张嬷嬷眼珠子一转,道:“夫人,这事不成也好。您不知这厨娘方才怎么对我,不过有些手艺,就把自己当成院子里的主人了。”
薛夫人面色沉了下来:“她真是这般?”
“若是有一句假话,老奴天打雷劈。之前我当家的与她接触,就觉得此女不简单,可大人非要请她。今日一见,果然厉害,我儿媳多温顺一个人,都快被她骂哭了。”
“竟有这事!”薛夫人很是恼怒,一下没压住声音,附近人纷纷往这边瞧。
薛夫人连忙掩饰地捏着帕子擦嘴。
刚才小曲儿正唱到高处,因而远一些的人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走。
孔琼华坐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抱着小儿子如坐针毡。
婆母还是一如既往这般,总觉得用钱就能解决一切。
有这样手艺之人,谁乐意背井离乡?
在杭州城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何须远离亲人。
李大人虽是高官,却也不意味着拥有一直花高价请一个优秀的厨娘的,姜茶这一次掌勺就赚了几十贯钱。
若是按照家中普通厨娘待遇,那姜娘子图啥啊?
孔琼华对姜娘子还是有所耳闻的,家中节礼就是购买了姜娘子所出的中秋月饼。
根据采买的人反馈,姜茶的铺子生意极好,还需要排队,来迟了还买不上。
有这样势力的人,疯了才会抛开亲人和产业,去给一个官员做厨娘。
这件事婆母也是知道的,只是没有记在心上。
可有些话,她这个做儿媳的也不好多说,只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现在又听张嬷嬷说的这话,孔琼华眉头皱得更紧了。
薛夫人喝了一口茶掩饰尴尬,看无人注意她,又问:“她与老爷……”
张嬷嬷连忙摇头:“老奴可不敢胡说,兴许就是人家傲气呢。不过老奴也见过不少厨娘,像她这般娇媚的,倒还是第一次见。”
薛夫人看向姜茶的眼神越发不善,此女面如雪,柳眉细眼,虽头上无甚装饰,衣着朴素,却别有一番韵味。
姜茶感受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投向自己,她心中不解却并未回头,全身心放在如何应对眼前二人身上。
李淮只是好奇那些做法,询问了几句,就送给姜茶一个银锭当作打赏。
姜茶惊喜不已,连连道谢。
大宋极少用金银当作货币交易,因而姜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银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之前那抹不善的目光,姜茶也抛到了脑后,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妹妹,你还好吧?没有被刁难吧?”
“三叔母,你是不是被夸奖,拿到赏钱了?!”
姜茶笑着将手里的大银锭拿了出来,所有人都’哇——‘了一声。
蔡大娘子拿过银锭,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个银锭。”
“这得值多少铜板啊?”赵竹儿也一直盯着,她对银子价值毫无概念。
她从前只是见过打成首饰的银子,还没见过这么一大块的。
姜茶还真不知道银价行情,之前买的首饰虽然又不少是银制品,可价格里头还有人工费,并不是银价。
“反正很值钱!”姜茶不打算兑换,打算保存下来当养老金。
银价在大宋还是比较稳定的,一般只会上涨极少出现大跌。
因而留着当成养老金,还是很有保障的。
若以后有钱,姜茶还要换成金子,更保值了。
“冬青,来,给你的。”
姜茶朝着冬青招手,给了她一大把铜钱。
“这是谢你的,今天你表现得很好,也祝你中秋快乐。”
冬青眼睛都亮了,这一把有好几十枚呢。
“姜娘子,太谢谢你了,也祝您中秋快乐,一家和和美美。”
冬青乐得直蹦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拿到赏钱,而且还这么多。
“咳,咳——”
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冬青连忙将钱收好,转过头看到来人,恭恭敬敬行礼:“杨管家。”
杨管家并没有搭理她,依旧一副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姜茶。
“今晚我们老爷还算满意,这是赏你的。 ”
姜茶听这话总觉得不痛快,不过也没有说些什么,拿钱就不在这地方待了,也就不想惹事。
可当钱拿到手,姜茶就发现不对了。
杨管家确实给了三十贯,可却是会子的三十贯。
要知道一贯会子只等于770文铜钱,姜茶一直默认的是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