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家都是苏州人, 必是喜欢这个口味。
因得知王县丞一家都喜欢酸甜口,姜茶将烤鸭换成了锅包肉。
王县丞家中没有烤炉,姜茶不便制作烤鸭,虽可以烤好带过去,可到底比刚出炉差些。
再者,王县丞要求的是所有餐食都要在他的家中制作,食材也都是他们根据姜茶列的清单购买的。
姜茶担心王县丞家中准备的不如意,还特意提前告知,若食材不符合她的要求, 她有可能会更改菜单。
王县丞管家虽应下,可那态度让姜茶心中难以放下心。
王县丞管家面对姜茶时, 态度很是高高在上,一副屈尊降贵的模样。
若非姜茶从闫二娘口中得知,王县丞此人为官还算清明,为人也颇为随和。只凭管家的表现,姜茶会以为王县丞是个霸道蛮横的官员, 还要担心自己是否能拿到钱。
她现在可不是什么闻名杭州城的大厨,因为名气大,富贵人家不敢明面赖账,如此太丢脸面。
她若是被赖账,也就无处申冤了。
不过虽然有闫二娘备书,姜茶还是抱着这笔钱有可能挣不到的心思来的。
没法子,她之前已经答应,总不能临时毁约吗,那可就是真得罪人了。
“还好,这些食材还能用。”
姜茶将东西放下,就进厨房检查食材,心里稍稍舒了一口气。
虽然并不及她挑的食材,却也能用,影响不大。
毕竟她是行家,每次都会亲自验货,商贩不敢糊弄她。
而且她还是长期拿货的,商家也就更珍惜她这个顾客。姜茶也曾遇到自己以为拿捏了姜茶这个客户,东西和服务都越来越差的店家,姜茶第二天就直接换了。
东门有太多商贩了,选择也就多,若不讲诚信,很容易就会被取代,或者只能做外地商人的生意。
姜茶清点食材,也都按照她要求的数量、种类购买了。
姜茶几人穿戴上带来的工作服,套上了帽子,就开始动作起来
厨房里除了她们三人,还有一个烧火丫鬟打下手。
姜茶刚系上襻膊,一个老婆子走了进来。
烧火丫鬟连忙起身行礼:“张嬷嬷。”
张嬷嬷趾高气扬,那神情和王县丞的管家极为相似。
她乜斜着眼打量姜茶:“你就是老爷请来的厨娘?”
“正是。”姜茶微微颔首当作行礼,继续整理帽子,务必将所有头发都包进帽子里。
“你是个寡妇?”张嬷嬷面色有些不善。
姜茶心底白了一眼,“ 这与我手艺有何干?还是忌讳我一个寡妇做的饭菜,若是这般,我现在就离开。”
这些人都是狗仗人势,若她因为王县丞低声下气,只会更被瞧不起。
一个优秀的厨娘,在杭州城里还是有些地位的。
再说了,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给人做饭挣钱,这些仆从还真拿捏不了她。
根据闫二娘的消息,王县丞也不是那昏庸之辈。
“我可没这般说!”张嬷嬷连忙道。
今日宴席很是重要,王县丞邀请了昔日同窗,此人乃京中吏部官员,正巧中秋路过杭州城。
王县丞好不容易将其邀请到家中,想与之叙旧结交,所以才会这般舍得花钱聘请外来厨娘,可见对宴席的重视。
若姜茶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你今日可得好好做,我们老爷若不是心善,也不会花大价钱邀请你这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子。若你今天丢了他的面子,看你今后还如何在这杭州城立足。”
说罢,甩袖离去了。
赵竹儿看她走远,“这老嬷嬷好是厉害。”
烧火丫头是个才十岁左右的小丫头,看着比赵竹儿年纪还小,正是性子活泼的时候。
她听到赵竹儿的话,连忙道:“张嬷嬷是夫人的奶娘,也是府里管家的妻子,因而在主子面前很是得脸,平日在府里都是作威作福,无人敢忤逆。”
姜茶笑道:“你背后这般说她,不怕会被找茬?”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我家是本地的,才不怕她。再说了,她又不在。”
王县丞家中不大,可伺候的仆从不少。
姜茶将厨房大致整理成自己顺手的样子,一个瞧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子走了进来。
姜茶也没搭理她,继续手里的活计。
时间并不算宽裕,她可没有工夫应对这府里的人。
若不及时将席面准备好,她再是八面玲珑,那也是会被王县丞所厌恶的。
“王嫂子。”烧火丫头冬青站起来给来人行礼。
王嫂子并未看她,径直走到姜茶身边,也不说话,只在一旁看姜茶动作。
冬青是个活泼性子,刚才就与赵竹儿说到了一起,她偷偷在赵竹儿耳边道:“王嫂子是张嬷嬷的大儿媳,也是咱们府里的厨娘。”
赵竹儿好奇:“那王嫂子丈夫在府里做什么的?”
“他是在外头给夫人跑腿的,他们的儿子是大少爷的书童。”
赵竹儿感叹:“这一家人都是王县丞的仆从?”
“是呢,我们夫人出身商贾,家中可有钱了,据说当初结婚时嫁妆有六十四抬呢,里头全都是贵重东西,还有很多地契房契。那时候,我们老爷还未考中秀才,家中贫寒,是夫人父亲看他有几分才学,未来可期,才将夫人下嫁于他。这些年,府里所有都是我们夫人操持的。要不然光凭我们老爷的俸禄,可请不起外来厨娘。”
“你不是后来才进入府中的,怎么知道这么多?”
小丫头耸了耸肩,道:“府里早就传遍了,连跑来的野猫都知道,我当然也知道了。”
赵竹儿并不知富贵人家是什么样的,只是这般一听,与他们村里也没什么不同。
谁家有点事,都会传得满村子都是。
原本她要来帮忙,心里还有些担心,害怕自己的无知冲撞了贵人。
现在看来,这些当官的和普通百姓也没啥不一样。
“这些话若是被你们老爷听到,他不会生气?”赵竹儿好奇问道。
这些话听着好似王县丞都靠着妻子一般,王县丞这样的大人物也能接受吗。
虽说他们家三叔给三叔母当上门女婿,他们一家都是靠姜家才有的今日,他们自己很是感恩,心中也难免有些羞愧。
平日家中有什么,都尽量往城里送,也是不想三叔太被看轻。
虽然知道姜家是好人,可他们该做的也得做。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嘲笑他们一家,尤其是在城里,因为上门女婿的身份,给三叔带来不少麻烦。
赵竹儿一直很讨厌对面姓刘的,就是因为他会当面嘲笑三叔。
只是三叔自己想得开,他坦然面对自己就是靠岳家靠女人才让他,让他一家人有现在的日子,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耻。
可很多男人是受不了被人说靠女人的,觉得是人格的侮辱,哪怕事实确实如此。
三叔病重时,三叔母散尽家财也要救治,曾与她说过:
如她三叔这般男人实在难得,不会因为所谓自尊而忘恩负义,哪怕学了姜家手艺,可以不再依附姜家,依旧如最初一般对待她,世间再无这样的人,只要有一丝希望都要将他救活。
“当然生气了,为何全府都知晓,都是老爷夫人院中吵架吵出来的。为此,老爷一连两个月都没有去夫人房中,轮流宿在三位姨娘的房中。”
赵竹儿瞪圆眼:“你们老爷竟然有三个妾室!”
在他们乡下,男人想娶个老婆很不容易,他们村子还罢了,这些年日子越发好了。
往深山里走,多的是娶不到老婆的光棍。
赵竹儿从小就被教育不能胡乱跑,若是被人拐走就得送深山里给人当老婆。
有些人家还是几个人共一个老婆,那日子真就是没法过了。
要不是三叔入赘,他和五叔想要娶媳妇也很艰难,王县丞娶到那么有钱的老婆,竟然还要纳三个妾室!真真是太不惜福。
赵竹儿是个嘴严的,这些话只敢心里想想,不敢和冬青说道。
两个丫头一边干活,一边嘀嘀咕咕地在说话,很是热火朝天。
而姜茶这边就有些让人恼火,王嫂子一直盯着姜茶动作,若只是这般就算了,姜茶走到哪她跟到哪里,就跟跟屁虫似的。
姜茶并不担心自己的手艺被学走,但是非常讨厌自己做菜的时候,有个人在一旁监督。
再说了,这个行为未免太令人不齿。
即便不正经拜师行拜师礼,好歹在一边也搭把手帮个忙吧,这人一边要学她的手艺,一边还瞧不上她,站在那跟大爷似的。
有时候还会嘀咕姜茶太过浪费,又或是做些多余的事。
姜茶从不是浪费之人,都是尽量物尽其用,就这还被吐槽,她心中很是不悦。
有时候姜茶一个不注意,转个身还把人给撞了,已经严重妨碍到她。
一开始王嫂子还收敛些,后来越发过分。
“你会不会做菜啊?哪里有这样的?这么做狗都不吃。”王嫂子开始指指点点。
姜茶将菜刀直接砍在砧板上:“县丞家中就这么没规矩?你若这么能耐想动手,你自个来,叫我做什么!”
“你敢!你可是签订了契约的!”王嫂子怒道,“我是在监督你,今天我们府上接待的是贵客,若吃食出了岔子,你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的。”
姜茶也不惯着她,直接将帽子和襻膊脱下。
“我现在就去面见王县丞,他若是对我这般不放心,我现在立马就走。”
王嫂子连忙将她拦住,“这点小事也敢去见我们老爷,你当我们老爷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见到的人吗。”
姜茶不搭理她,直接朝着蔡大娘子和赵竹儿道:“大嫂,竹儿,收拾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她虽然觉得这一趟挣不少,还能和王县丞结交。
可她的手艺放在杭州城,可不止这个价,而且厨娘待遇要比她好得多。
虽然大宋等级分明,可对于有本事的人还是有几分敬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