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一很快带着月千代到了。
广间内的下人被挥退,偌大的屋内给人心理上无形的压力,继国缘一慢吞吞挪到严胜座下,然后跪下。
月千代倒是不怕严胜,憋着一股劲,竟然踉踉跄跄朝着继国严胜跑去了。
继国严胜沉重的心情被儿子这么一搅和,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去把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的儿子抱起来,仔细看了看,才无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缘一,你昨夜为何会在都城?”继国严胜只想知道一个事情。
继国缘一抬头,眼中闪过疑惑,他明明让鎹鸦去禀告主公和兄长大人了,虽然昨天兄长大人不在总部,可是主公没有和兄长大人说吗?
他没想明白,于是先回答了严胜的问题:“缘一是追着鬼舞辻无惨,才一路来到都城的,结果碰上了这样的事情。”
鬼舞辻无惨!
继国严胜的脸色剧变,盯着继国缘一,声音不免得有几分晦涩:“鬼舞辻无惨,来都城了?”
“是,缘一无能,被许多人拦住,等赶到的时候,嫂嫂……已经和无惨交手了。”
听到这句话,继国严胜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抱着儿子的手都狠狠颤了一下。
他闭了闭眼,想到刚才阿晴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的样子,想来是没发生什么事情……可是阿晴也说自己需要休息,难道是受了内伤?
严胜当即觉得有些坐立难安,想要立刻起身跑回后院看看妻子。
继国缘一却又继续说道:“嫂嫂真是个强大的人,缘一赶到的时候,无惨的躯体已经被她斩了数次,无惨见缘一来了,便逃窜离开……抱歉,缘一没有将无惨就地杀死。”
不说继国严胜,连在他怀里啃手指的月千代也睁大了眼睛。
月千代知道无惨是什么。
不过自从他记事起,无惨似乎就已经是个死物了,他母亲有时候会给他说起食人鬼的故事吓唬他。
鬼舞辻无惨,就是那些食人鬼的王。
他母亲居然这么厉害吗?能和无惨打得有来有回!?
无惨……无惨……
月千代皱起脸,脑海中闪过什么画面。
他脑海中隐约浮现,一个人影,他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就是鬼舞辻无惨,可是他从没见过鬼舞辻无惨呀,怎么会认识这个鬼王。
除了无惨,鬼王的身边似乎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影。
他搓了搓脸颊,心中疑惑。
他是忘记了什么吗?
第66章 两年之间:休养生息/版图扩张
想不起来,月千代摸了摸脑袋,纠结了一会儿决定放弃,但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严胜已经抱着他起身匆匆离开了。
咦,父亲和叔叔刚才说了什么?他没听到!
月千代窝在严胜怀里,视野格外开阔,他默默叹了一口气,默默又挺直了腰板,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视野。
他日后怎么没有他父亲这么高?!
等他长大后一定要勤加锻炼才行!
有严胜回来收拾烂摊子,立花晴当然是给自己放假了。
她还问了毛利元就什么时候回来,严胜说他们夫妻俩要去炼狱家处理后事,估计就这几天的事。
继国缘一在严胜回来的第二天就回鬼杀队了,走的时候神情带着落寞。
这些天立花晴就陪着一群孩子玩,月千代,阿福,日吉丸再加上一个明智光秀,四个孩子年龄不一,分开的时候一个个看着都是乖巧安分的,聚在一起就吵翻天了。
阿福不愧是炼狱夫人的孩子,过了头几天的拘谨,性格也恢复了活泼,和月千代抢玩具,去捉弄日吉丸,然后对着明智光秀做鬼脸,把这位自诩清贵的小少爷气了个够呛。
月千代被抢了玩具也不生气,只幽幽地看着眼前一幕,伸手去摸了另一个玩具,慢吞吞爬到日吉丸旁边。
“怎么了?少主?”日吉丸问月千代。
月千代摇了摇手上的玩具,玩具发出了清脆的声音,他说:“我还要。”
日吉丸明白了,露出个笑:“我回头叫父亲再做几个!”
旁边明智光秀叉着腰对着阿福指指点点,说淑女不可以对别人做鬼脸。
阿福看了看他,一头撞了过去,明智光秀摔在地上,日吉丸转头刚好看见,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他一笑,阿福也笑了。
爬起身的明智光秀脑袋气得通红:“阿福!!”
阿福两岁,走路却还不是很利索,这次却飞速地躲到了旁边坐着的月千代身后。
“你别躲少主身后!”光秀更气。
阿福捂住了耳朵。
月千代看了看面前自己未来的心腹家臣,又看了看身后自己未来的老婆,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十分为难,最后看向了坐在一侧含笑看他们玩闹的立花晴,发出求救的信号。
立花晴微笑,无视了他的眼神。
月千代:盯……
立花晴扭头看向了屋外,正是春光灿烂,檐下的风铃摇曳发出清脆的声音,再往外看就是花圃中开得正好的各色花朵,墙角还栽了一棵桃花,这桃花也就在中部地区能勉强存活,再往北就难了。
葱郁的灌木丛上,托着白粉的桃花花瓣。
立花晴看了一会儿,再回过头时候,阿福和明智光秀已经拿月千代当柱子,两个人绕着月千代你追我我抓你,因为不敢靠近月千代,恰恰形成了月千代为中心的真空地带,月千代坐在中间,分外生无可恋。
明智光秀这个年纪,怎么也不可能抓不住阿福,但屋内还有一个日吉丸捣乱,他每次都要被日吉丸拦住,始终摸不到阿福的衣角,气的直跺脚。
可恶的日吉丸,他和日吉丸势不两立!!
立花晴摇了摇扇子,终于开口:“都玩累了吧,我让下人准备了点心,过来擦擦汗。”
明智光秀已经忘了阿福的鬼脸,此时盯着日吉丸,恨不得给这个小子来上两拳……等他习武了,一定要把日吉丸打得满地找牙!
下人们鱼贯而入,给孩子们擦汗换衣服,又抬来桌子,摆上各式点心和调制好了牛乳。
看着一群孩子排排坐好吃东西,立花晴有一种恍惚。
她感觉自己在战国开幼儿园。
日后府里不会再被塞几个小孩吧?
…
继国严胜这次在都城呆了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内,他统筹好了东部水军的事宜,阿波那边显然也已经准备好了,双方很有可能要在播磨海域开战。
丹波的进度并没有当年因幡播磨那样喜人,毕竟是细川的封地,立花道雪想打下来,还有的时间要磨,但是领兵也有几年了,立花道雪现在沉稳许多,直言自己耗得起,只要严胜和妹妹不觉得他们军队在丹波一带耗费军晌就行。
继国严胜和立花晴自然没有什么意见,立花军队的军晌主要还是但马和因幡两个地方出,继国这边的粮草只会做一定的补充。
当年山名祐丰投降后,经过家臣讨论,严胜一锤定音,山名祐丰改姓新川,隔了一年,再次任但马的守护代。
新川祐丰的回归引起一部分人的仇视,但他压根无所谓,天大地大不如自己的命最大,继国严胜没杀了他,他已经很感激了。
当年要是拼死反抗,是,身后名或许会好听一点,但是他才不在乎死后的事情,死了就一了百了,真有地狱的话,那死后再说吧。
新川祐丰十分了解但马的境况,很快就重新掌控了但马全境,大批量任用继国输送的官员——不得不说,继国公学出来的人,确实比他族里某些尸位素餐的废物好多了。
五月份,继国水军在播磨海域和阿波水军开战。
阿波水军扬言要登陆播磨,夺回属于细川家的土地!
五月下,阿波水军被今川安信联合三家村上水军奇袭,全军覆没,海面上到处是残肢血污,桅杆沉入海面,帆布被染成腥红。
此时继国严胜回到鬼杀队,鬼舞辻无惨的出现让他生出了彻底杀死鬼王的想法,鬼王既然可以在都城来去自如,那么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就一日处于危险中。
今川安信在立花晴的指示下,全军渡海,军队上岸后,毛利元就接替今川安信,开始发起阿波的反攻。
京畿地区,细川晴元大惊,三好元长更是震怒,当即下令要出兵援助阿波。
不料消息刚刚放出去,当日,镇守在淀城外的上田经久开始进攻淀城,吓得细川晴元连忙调转兵力,再次增强淀城防卫。
这时候,他们才知道自己陷入怎么样泥泞的境地。
阿波被毛利元就反攻,丹波有三分之一的土地落入立花道雪手中,淀城外,上田经久狼子野心,打量着京城,时不时露出獠牙。
三条战线,一条看着僵持,实则是细川家死守,另外两条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中。
这次立花晴不打算急攻,包括阿波国的进度。
但只有毛利元就一支队伍进攻阿波,恐怕会深入南海道其他国的包围圈,所以毛利元就始终只是在阿波的边境打转。
登陆阿波后,今川安信返回都城,后又奉命往南,于备中一带开始训练新的水军。
继国严胜还是一个月回一次家,只是需要他上战场的时候少了,前线缓慢推进,也没有十万火急到要他赶往前线。
因为打下的土地变少了,以战养战的战略转向休养生息,立花晴依旧大力发展民生经济。
毛利庆次伏诛的第二年,立花晴在公学设立了新的学科,力排众议,广招天下农人,许下承诺,只要前来的农人能让田地增产,她定许以金银财宝,甚至家臣之位。
公告一出,继国都城内顿时沸腾,公学中有些人愤怒无比,认为自己的高贵身份不可和农人为伍,在市井间大肆讽刺立花晴。
然而这些人也不过是仗着自己会泡茶或者会画画,所以高人一等。
前脚话刚出口,后脚这些人就被公学除名了,是为犯了大错:非议其他学科之人。
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抓走,下了狱,这次犯的是:诽谤继国夫人之罪。
立花晴当然知道要控制舆论,她马上安排了斋藤道三去做此事,不得不说,斋藤道三是个很好用的臣子,不过几日,都城舆论彻底扭转。
斋藤道三在公学中向来有威望,他每日到公学中宣扬土地增产的重要性。
没有粮食,你们要拿什么打仗!
你们这些人还想不想去京都了!?
两句话,可真真是搔到了痒处,座下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在场都是有点文化的人,斋藤道三也不介意和他们说起继国现在的政策,在外的军队耗费是一笔巨款,他只说了一个数字,座下一片死寂,然后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但!如果我们能种出一样多的粮食,不必从商人手中收购,就能给我们的将士更替盔甲佩刀,装备更加精进,且将士们也能吃饱喝足,难道我们每一场胜战,不是靠着我们的将士吗?”
斋藤道三的声音重重敲在了所有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