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大人是要我陪您午睡吗?”
她抓住了他的手,像是把玩着什么玩具一样,把手举起,比对着他们的手指长度。
继国严胜轻声应了一句。
比起去年的腼腆,他现在倒是要自然许多。
他对着亲近之人抱怨:“你应该多陪我的。”
立花晴的眼神从他们交叠的手掌上挪开,看向他的脸庞,没怎么犹豫就说道:“好了好了,接下来几天我都不会出去的,现在天气这么热,毛利府里也布置得差不多了。”
继国严胜终于满意了,他握了一下立花晴的手指,然后起身去吹熄灯盏。
夏日干燥,月光也好,晚上不用点灯,室内也蒙着一层盈盈的光。
继国严胜的睡姿很端正,原本他的睡姿被立花晴带着已经开始放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又开始规规矩矩地睡觉了。
卧室内角落有冰鉴,室内的温度还不算太热。
但继国严胜的睡姿端正,不代表立花晴的睡姿会端正。
冬天的时候她就经常贴近身边那个大火炉似的的身体,夏日到来,她倒是没这么放肆了,可还是会把一条手臂搭过来。
渐渐的,他半夜起身的次数变多了。
下人都在最外面,卧室旁的几个屋子都是没有人的,包括水房。
模糊的月光落在门上,继国严胜洗干净手,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才转过身。
却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紫眸。
不知道她看了多久。
从五月到八月,整整三个月,周防终于传来全境大捷的消息。
期间还有大友氏支援的事情,不过都被毛利元就打了回去。
大内氏全部处死,以震慑其他旗主。
继国严胜任命毛利元就为周防的地方代,却没有任命其为新的旗主。
周防被大内氏治理得不错,境内还有面积不小的平原,大内氏能支撑三个月,境内的经济支持必不可少。
毛利元就仍然留在周防,处理接下来的战后重建事务,预计九月才能返回都城。
虽然是周防的地方代,但他没打算留在周防太久,他手上的北门兵得遣返回都城,继国严胜不可能让一支数万人的军队在南部。
如果他还想要他的北门兵,就得留在都城,如果他想去周防就地长居,就得放弃手上的兵权。
傻子也知道选哪个。
毛利元就返回都城,刚刚战后的周防还需要有人坐镇,立花道雪就是那个坐镇的人。
首战受伤后,他养了半个月的伤,又提着刀上了战场,立下了不少功劳。
毛利元就也知道继国严胜的打算,立花道雪武艺高强,但处理公务的能力相对薄弱,所以周防的大多事务,立花道雪都要参与其中。
结果立花道雪又把这些事情外包给了斋藤道三。
毛利元就原本不太信得过斋藤道三,但自从立花道雪从立花领地回来后,斋藤道三就变得死心塌地了,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九月末,天气渐冷,秋风落叶。
毛利元就率一万余人返回都城。
高高的城墙上,立花晴带着兴奋的炼狱小姐往远处眺望,北门兵黑压压的队伍已经出现。
作为主将,毛利元就的视力本就不错。
他远远地,隔着数百米,就看见城墙上有个熟悉的脑袋。
年轻的主将眉头一跳,看了半晌,收回目光。
远处城门前,上田家主和今川兄弟正等着他。
等整理好军队,就是去拜见主君。继国府邸一如既往的恢弘,毛利元就穿戴着属于军团长的服制,抬头看见继国府的大门,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进入了熟悉的书房后,他脸上的神色严肃起来。
他还在周防和大内氏僵持的时候,继国严胜只用五日的时间就夺得了播磨赤穗郡和佐用郡,对于这个主君,他是打心底里敬佩的。
真正见到继国严胜后,对方身上的气势果真比以前更威严,完全看不出来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毛利元就将周防的情况一一汇报完毕,继国严胜又问了些别的事情,然后才点头:“你行军劳累,这几日在府邸中休息吧。”
元就刚点头,然后又听见继国严胜略带谴责的话:“让你未婚妻不要老是叫我夫人出去。”
年轻人的脸上呆滞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理解了继国严胜的意思,答道:“我知道了。”
自从炼狱麟次郎回出云后,炼狱小姐就隔三差五来找立花晴。
都城那些贵族小姐听见她是一个小武士家的女儿后,都不免露出异样的神色。
立花晴从来不会这样,炼狱小姐性子纯挚,但还是可以看出些什么的。
夫人看见她第一眼的时候,眼里明明只有惊叹!
还非常照顾她!
“夫人给我的感觉,就如同母亲一样温暖。”
毛利元就听见未婚妻振振有词的话后,脸上表情破裂。
他拉着未婚妻:“你可千万别和夫人这么说。”
炼狱小姐点头,又说道:“我们还常常一起练武,夫人的箭术非常高超,就是刀法略……”
毛利元就又扯了她一把,语气中带着绝望:“你带着夫人去习武……?”
炼狱小姐重重点头:“夫人和我,如同知己一般!”
继国夫人善射,曾经以五箭齐发震惊今川兵营,这个事情倒不是什么秘密。
但怎么还有刀法的事情了?
毛利元就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虚浮:“夫人没有说什么吗?”
炼狱小姐迟疑了一下:“她说她玩得挺开心的,有什么要说的话,等你回来会和我说的。”
毛利元就:“……”
另一边,继国府中。
立花晴在看几件衣服,神情非常认真,这几件衣服都是改良过的乘马袴,大小正合适她穿。
因为过分认真,她的表情甚至出现了几分凝重。
严胜坐在她身侧不远,看着她的表情,便说道:“挑选的马匹都是很温驯的小马,阿晴不用担心。”
立花晴头也不回,回道:“我才没有怕。”
她打定主意,无论如何一定要学会骑马。
等那天真正到来,她骑上最快的马,就不信追不上这厮。
等她追上去,是先骂一顿还是先打一顿好呢?
立花晴忽地扭头,眯眼看着继国严胜。
继国严胜沉默了两秒,谨慎说道:“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已经很会看立花晴的表情了。
——对此立花晴不置可否。
善良的家主夫人没有和他一般计较。
翌日,继国严胜带着立花晴去了继国家的马场。继国家的私人马场很大,得到继国严胜允许的话,其他人可以借用,但一般情况下,马场是不允许其他人使用的。
立花晴不是第一次骑马,但距离上一次骑马也有将近二十年了——在她前世的时候。
咒力强化后的身体非常灵活,这个时代的马具没有后世丰富安全,立花晴骑在马上,被继国严胜牵着走了一圈后,渐渐熟悉起来。
又尝试了几回,她已经可以骑着马小跑了,继国严胜在旁边看着紧张不已,又忍不住高兴。
马场内只有侍奉的下人和打理马匹的人,在继国严胜看来,就是他教会了立花晴,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
骑了半个小时,立花晴不再满足这匹温驯的小马,和继国严胜说道:“我想看你的那匹马,你不是说它冲锋很厉害吗?”
继国严胜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下人去牵他的马过来了。
比起立花晴骑着的那匹小马,作为主君的战马,当然要高大许多,每一步踩在草地上,都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
已经翻身下马,站在继国严胜旁边的立花晴眼睛马上变成了星星眼:“我也要骑这个!”
继国严胜不想拒绝,也不敢让她一个人骑战马,于是变成了两个人同乘一骑。
少年人总是想在心上人面前表现自己的,继国严胜的骑术自然也是登峰造极,马场不比战场,需要注意的没那么多,战马很快开始狂奔起来。
立花晴的惊呼响起。
为了方便,她把头发绑了起来,垂在背后。
有些许碎发飘起,继国严胜的双臂穿过她的身侧,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清淡香气。
这样快的速度,立花晴自从出生以来就没有体会过,肾上腺素的飙升让她的脸庞绯红,眼中跃动着兴奋,有一瞬间,她理解了为什么现代人喜欢飙车。
当大风和景色化作幻影穿梭而去的时候,不变的只有灰蓝色的远大天穹,还有马场内属于草木的清新气味。
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紧,两颗心脏似乎在同时剧烈地跳动着。
跑了一大圈下来,继国严胜的呼吸也仅仅是稍微急促了一些。
立花晴还有些回不过神。
严胜下马,向她伸出手,她也下意识搭上了他的手掌。
然后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抱了下来。
严胜握了握她的手,皱眉:“回去休息一下吧,你的手有些凉。”
他很担心立花晴吹风后身子不适。
马场有休息的屋舍,下人们端来准备好的热茶,立花晴捧着有些烫的茶盏,雾气氤氲,她终于回过神来。
咒术师的体质想要感冒都困难,但立花晴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只默默地抿着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