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门看着还好,到了里面,毛利元就发现公学其实很大,恐怕前身是哪个贵族的府邸。
他小心观察着,耳朵把来往人的低声交谈听个一清二楚,很快发现,自前门进来的一片地方,活动的大多数是学者,这些人通读经书典籍。
毛利元就对此不感兴趣,他继续往里面走。
很快,他穿过一个回廊,走过一个门,来到一处僻静空旷的地方。
这里僻静,却是有人。
毛利元就看清了前方空地的两人后,眼睛睁大,下意识躲在了那转角,探着脑袋往那边看去。
两人握着木刀对峙,其中一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立花道雪!
少年的表情十分严肃,看着对面人的眼神好似要生吞活剥一样,然而和他对峙的人表情没有什么变化,非常平静。
对战一触即发,两道身影瞬间纠缠在了一起,只剩下残影,木刀相接时候的哒哒声接连不断响起,可见速度之快。
毛利元就心中一震,他想着立花道雪不是寻常人物,可没想到立花道雪的武艺竟然也如此不俗。
更让他震惊的是,和立花道雪对战的年轻人,面对立花道雪迅猛的攻势,始终面不改色地防御,然后在立花道雪瞬息之间的错漏,猛地刺出一刀。
两个人的对战不是全无章法,一看就是有名师教导,既不会文绉绉软绵绵,也不是那种蛮力对抗胡乱挥舞。
毛利元就从未见过这样等级的对战,一下子就看痴了,时不时把自己代入立花道雪,或者是立花道雪对面的年轻人,想着自己如果是他们,会怎么应对,会怎么出击。
他很快就发现,立花道雪要落败了。
心中不免有些可惜,于是看向另一个年轻人的眼神更加炙热。
战斗渐渐胜负分明,立花道雪十分干脆地不再抵抗,在年轻人又一次刀砍来时候,把刀一丢,躺在地上,嚷嚷:“我不打了!”
年轻人也十分自然地收起刀,冬日的冷风吹过他的发梢,一张俊秀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他看向毛利元就所在的位置,说:“战斗已了,阁下可以出来了。”
毛利元就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浑身又是一震。
一个气度雍容的年轻人,看着似乎比他年纪要小,但是身形已经比他要高一点,声音平缓,一看就是接受过极好的教育——这都不算什么!
这个人,和缘一长得,一模一样!
躺在地上的立花道雪把头一摆,看见了呆若木鸡的毛利元就,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着毛利元就冲撞过去。
继国严胜脸色微微一变。
毛利元就还在震惊自己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缘一的哥哥。
但是长年练武,毛利元就在立花道雪冲过来的瞬间,下意识往旁边闪了一米远。
因为毛利元就闪得及时,也败在毛利元就闪得太及时,立花道雪完全刹不住车,“碰”的一下撞在了柱子上,“嗷”一声后滑落在地上。
继国严胜:“……”
毛利元就:“!!啊,你没事吧!”
继国严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外头守候的下人听见声音冲进来,看见晕倒在地的立花道雪,大惊失色,然后以毛利元就震惊的速度,把立花道雪抬走了。
下人们很惊慌,动作很熟练,甚至连话都不带问一句,抬着立花道雪就麻溜地跑了。
毛利元就觉得自己有错,纠结着要不要跟上下人和立花道雪道歉,去又想起来院子里的另一个人,忍不住去看那个和缘一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
第一时间没有发现相貌,纯粹是这个人的气势和缘一相去甚远,简直是天壤之别。
继国严胜已经把木刀归入刀鞘中,看向毛利元就。
毛利元就的身材其实很高大,一看就是做武士的料子,眉梢间还有着天然的倨傲,但是因为刚才的事情,他有些尴尬,看着继国严胜的眼神,又带着惊愕和打量。
“阁下是新到都城的人士吗?”继国严胜问。
能进入公学的人他大致都了解,剩余的就是贵族里的子弟,这个人身材高大,眼神清明,不是池中之物,大概率不是都城贵族,难道是新投奔的人?继国严胜思忖着。
毛利元就拱手,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说自己认识缘一的事情,而是摆出了在毛利家的恭谨模样,都城公学里不是学者就是贵族,这个年轻人哪怕是缘一的哥哥,但是能和立花道雪对战,还能战胜立花道雪这个地位超然的少爷,身份定然也不会低到哪里去。
缘一的身份在他面前提起,未必是个好事。
思绪瞬间回环,毛利元就说:“小人姓毛利,近些日子拜会主家,听说公学开放,借主家的光,来参观一二,叨扰阁下和立花少主比试,实在抱歉。”
继国严胜脸上仍旧是没有什么表情,点点头,说:“你要去看看道雪吗?”
毛利元就忙不迭点头,跟在了继国严胜身后,脑海中想着刚才继国严胜的表情。
奇怪,明明两兄弟都是没表情的样子,怎么缘一看着有一种清澈的呆滞感?
跟着继国严胜走出院子,马上又是一片屋子,其中一间屋子大开着门,几个下人站在檐下,因为门大开着,毛利元就一眼看见了躺在地上的立花道雪。
还有一个穿着冬装的年轻姑娘,一脚又一脚地踹在躺着地上昏迷中的立花道雪身上,表情愠怒。
守在门口的下人说:“夫人,医师马上就来了。”
姑娘脚一踹,愣是把人高马大的立花道雪给踹翻身了。
脸朝下的立花道雪估计是呼吸不畅,竟然神奇地苏醒过来,“诶呦……我怎么呼吸不了……这是哪里,怎么黑黑的?”
继国严胜和毛利元就都诡异而有默契地停在了院子门口。
毛利元就颤抖着嘴唇,看着姑娘举起旁边的漆盒朝立花道雪砸下去,成功把立花道雪又痛呼一声。
这,这,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出身小地方,自命不凡,但从没见过这样场面的毛利元就在心中大喊。
他看到这些真的不会被立花少主灭口吗??
额头一个包,后脑勺一个包的立花道雪爬起来,抱怨:“晴子越来越粗鲁了。”
姑娘忍不住拔高声音:“你说什么!”
立花道雪马上抱住脑袋。
继国严胜看着这一幕,扭头压低声音和毛利元就说:“你我还是先走吧……”
“严胜!!”
继国严胜身体一僵,转过身去,在毛利元就震撼的眼神中,快步走到了那二人面前。
姑娘脸上还是愠怒,走过去给了继国严胜一巴掌,指着幸灾乐祸的立花道雪说:“他胡闹,你也跟着他胡闹!”
“你笑什么笑,立花道雪!”这次,她连名带姓地喊了起来,立花道雪缩着脑袋。
毛利元就看着老老实实挨打的缘一哥哥,缩着脖子讨好搓手的立花道雪,心中开始猜测这个年轻姑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那年轻姑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毛利元就一个激灵,挺直腰板,头皮都紧绷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
毛利元就拿出和严胜说的那套话:“小人姓毛利,近些日子拜会主家……”
年轻姑娘不耐烦打断:“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毛利元就。”
立花道雪终于想起来了,忍不住告状:“都怪他,我想和他打招呼,他居然躲过去了,我才晕倒的!”
立花晴转头,不敢置信:“你要打什么招呼才会失败就晕倒?”
立花道雪表情一僵,继续讨好笑了笑:“啊……这个……”
立花晴抄起第二个漆盒又给了立花道雪几下,立花道雪彻底老实了。
在兄妹相残时候,继国严胜默默挪了一下脚步,把身后的毛利元就彻底显现出来。
毛利元就:“?”
他没看错的话,那姑娘痛击立花道雪时候,缘一哥哥松了一口气吧!
立花晴把手上漆盒一丢,沉着脸,和下人说道:“把你们少主带去换衣裳。”
她走到檐下,看了一眼继国严胜,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继国严胜连忙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和呆滞中的毛利元就说:“我们走吧。”
回过神的毛利元就只能照做。
按照那年轻姑娘一脚就能把昏迷中的立花道雪踹翻身的力度,那一漆盒砸下去,毛利元就估计绝不会轻。
他唯唯诺诺地跟上了继国严胜,姑娘已经走没影了。
继国严胜和他说:“你别害怕,阿晴平时很温和的。”
毛利元就:“……?”
“她看着生气,其实没有真正动怒,只是担心道雪而已,她对我很好的。”继国严胜的发言让毛利元就的眼神微微变化。
他算是看出来了,缘一这个哥哥分明就是喜欢人家姑娘,连担心立花少主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耽于儿女情长,实在可惜。
毛利元就腹诽,嘴上却应了声,继国严胜又说了几句,把立花晴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跟在继国严胜身后的毛利元就的嘴角都忍不住抽了几下。
他连打听这个叫“严胜”的年轻人身份的想法都消失了。
一直到了屋子的另一侧,这边的门也打开着,房间却大了不少,屋内摆着数张桌案,位置很有讲究,桌案上是冒着热气的茶盏,立花晴坐在最上首的一侧,和身边的下人说着什么。
毛利元就看了一眼座次,正奇怪着,就看见继国严胜走到了上首。
嗯??
他恍惚地坐在了最下首。
立花晴身边的下人从内门离开,很快,又走进来一个中年男人并一个小少年,毛利元就看见那中年男人,脸色大变,连忙站起身俯身。
问好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听见中年男人和上首的继国严胜见礼:“拜见领主大人,拜见领主夫人。”
啊?!!
毛利元就的脑子转的很快,他愣是把身体转了个弯,跟上田家主一起向继国严胜跪下见礼。
今天接受的惊吓太多,毛利元就直到坐回座位,都没有回过神。
他旁边就是上田家主。
上田家主说了一大堆话,什么投奔的学者有几人,都是什么样的性情,有几位德高望重的学者可以任公学的老师等等。
今天是继国夫妇视察初步建立起来的公学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