扩建的计划被驳回,但主母院子里的房间还是重新规划了,最大的变化还是月千代的卧室。
继国严胜要把月千代挪去少主院子,月千代死活不肯去,抱着立花晴不撒手。
立花晴看着一脸坚持的丈夫,又看了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子,最后还是折中了一下,把月千代的房间挪到了西侧屋子。
主屋里的房间除了主君和夫人的卧室,其他屋子都小了些,不符合继国家少主卧室的规制。
所以现在,主屋的房间只有立花晴在住,月千代搬去了更大的卧室。
夜半,更深露重,立花晴从睡梦中醒来。
她睁着眼恍神半晌,才缓缓坐起,下意识摸了摸身侧,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对了,严胜还在鬼杀队,她入睡前还想着带人去围了鬼杀队。
按着太阳穴,立花晴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只剩下斑纹的副作用,估计还要半个月才能消除完。
想到梦中种种,对着满室冷寂,立花晴心中唏嘘,又忍不住庆幸还好老公是去外面杀鬼了,现在估计还没来得及变成鬼,一切都还来得及。
后半夜醒来,立花晴也没了睡意,干脆披着衣起身,外面守夜的下人惊醒,忙起身问夫人有何吩咐。
立花晴让人去泡些蜜水过来,然后兀自去了书房。
如今的书房角落已经堆了许多东西,下人进来把灯一一点起,屋内霎时亮如白昼。
立花晴搬来一大堆公文档案,开始翻阅。
总有一种梦回当年考试前复习的感觉,立花晴翻着翻着就忍不住想笑。
桌子上还有一些她睡前处理好的公文……立花晴翻完搬来的东西,心中大概有了数,等再去看处理好的公文,那种上班的痛苦重新回到了脸上。
而且她还想起来一件事情,她亲哥哥的婚事。
这个也要提上日程了,织田家……织田信秀的妹妹,都有谁?
立花晴按着脑袋,想回忆一下搜集来的资料,却什么都没想起来,看了看外头,天已经蒙蒙亮,干脆让人去准备早餐,打算提前上班。
另一边,在西边卧室睡得正香的月千代忽然醒来,听见院子里窸窸窣窣的动静,茫然地揉着眼睛坐起,外头还早着呢,怎么下人们今天动静这么大?
他眯着眼走出卧室,也不穿件外衣,走到外头的檐下一看,主屋那边竟然已经全点起了灯——清晨时候还有些昏暗。
有下人瞧见他只穿着里衣就跑出来,赶忙过去带他去穿衣服,低声问:“少主大人不多睡会儿吗?”
“母亲大人怎么起来了?她平日里才不会这么早起呢。”月千代仰着脑袋和那下人说道。
下人是侍奉在立花晴左右的,已经算是半个女官,此时答道:“夫人后半夜惊醒,也睡不下,便起来去了书房,我瞧着是在翻看公文……唉,夫人真是辛苦。”
她叹气,月千代也跟着叹气:“唉,母亲大人真是辛苦。”
立花晴吃过早餐就去了前院书房,月千代还想跟上,被立花晴赶回去吃早餐做功课。
月千代的年纪也才是启蒙,但是立花晴知道他内里不是小孩子后,就开始了残忍的鸡娃生活。
小小年纪的月千代已经开始背四书五经了,因为前世背过,他背起来十分迅速,老师们简直是惊为天人,但立花晴仍旧是十分严厉。
为此老师们还苦口婆心旁敲侧击劝了这位夫人几次。
立花晴给月千代安排的功课和老师们的功课不一样,她是真真切切地给月千代处理政务,月千代怎么说,她就怎么安排人去做,出了问题她负责兜底。
月千代吃完早餐,就有下人送来了一批公文给他翻阅处理,和之前的不同,这次立花晴送来的大多数军中事务,哪怕只是一些后勤,然而行军打仗,后勤的重要性不容小觑。
下人贴心地送来了算盘。
月千代瞧见自己最烦的算术,愁得妹妹头都要炸起来了,翻了几卷厚厚的账本,便拉着下人小声说道:“快点去把光秀和日吉丸找来,说我有急事,他们肯定起来了。”
比月千代大上一两岁的明智光秀和日吉丸,已经开始经籍武艺两手抓,正是半天学习经籍半天锻炼身体的时候,都是一早起来的。
月千代有时候不想处理的事情,或者更适合去培养两个未来家臣的事情,都会把人喊来一起做。
对此明智光秀和日吉丸都十分感动。
那可是政务啊!少主大人竟然愿意让他们参与讨论,这是真真切切的看重,对他们的看重!
立花晴还不知道自家儿子找了两个帮忙写作业的,还美名其曰培养家臣,她此时此刻正在点人,准备出发前往鬼杀队。
那几个熟悉鬼杀队路线的心腹当然要带上。
要不要把斋藤道三带上?话说肯定是要和产屋敷主公交涉的吧?这样突兀带了一队人马去把鬼杀队围了,严胜也不知道会不会不高兴……立花晴蹙眉,思考着还是让人等在鬼杀队外围,她领着人进去便算了。
正纠结着,突然有个城门卫气喘吁吁跑来,说道:“夫人,家主大人,回来了,现在估计刚刚入城。”
立花晴一愣,她看了看刚刚点好的这支百人小队,摆摆手:“既然他回来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又转头吩咐随从:“先回府告知下人,把东西准备好。”
随从马上就扭头往继国府跑去,立花晴上了马车,默默计算着严胜的速度,估计等她回到府内不久,他也到了。
但这次,严胜的速度显然不比之前,立花晴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才看见他的身影。
发现妻子等在门口后,继国严胜显然变了脸色,忙上前抓着立花晴的手:“怎么出来了?之前不是说在屋里等我就好了,外头还冷,阿晴怎么不穿多些衣裳?”
虽然心事重重,但对妻子的关心瞬间占据了高地。
立花晴终于见到了四个月不曾见到——如果算上梦境里,简直是数十年没见到的丈夫,也十分高兴,以为他终于想起来家业,言笑晏晏道:“你也不想想多久没回来了,先进来吧,这次回来可不能一下子就走了。”
她还有些事情要和严胜商讨呢。
除了哥哥的婚事,就是斑纹的事情,她得告诉严胜斑纹的副作用已解,让他不必再担心。
继国严胜垂着脑袋,对上妻子那双淬着光芒的眼眸,心中一痛,痛楚迅速蔓延,脸上的斑纹仿佛也开始灼烧,他想到了昨夜遇到的鬼王,想到了鬼杀队中死去的斑纹剑士,脸色苍白,勉强露出个笑容,轻声说道:“好,先回去。”
到了后院,听说父亲回来了的月千代赶忙让两个帮忙写作业的从后门偷偷溜走,明智光秀和日吉丸神色凛然,动作迅速,很快就跑路了,生怕被继国家主发现。
立花晴带着继国严胜回了后院,本想着让他先去洗漱,然后再让人安排吃食,结果继国严胜按住她,低声说道:“阿晴……我有事情和你说。”
两人来到书房,屏退了下人,外面也不许人靠近。
立花晴心中隐约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坐下后,继国严胜的双手按在膝盖上,抬眼看着妻子,见她的脸色不太好,愈发的底气不足,但到底还是要说的。
微微吸了一口气后,他缓缓开口,把这四个月来在鬼杀队的见闻一一说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是一贯的沉稳,只是此时此刻,这份沉稳多了几分哀伤。
“斑纹剑士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阿晴,我……”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加艰涩,竟是一时间没了声音。
立花晴想着告诉他斑纹可解,正要开口,而继国严胜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地开口:“昨夜我遇到了鬼舞辻无惨,他告诉我可以把我变成鬼。”
室内霎时间一片死寂。
立花晴看着他:“……?”
继国严胜还欲继续,身上就遭了立花晴一拳,他被打得茫然,然后整个人被掀翻在地上,再抬头,妻子已经跨坐在了身上。
他仰头看着妻子,脑内的惨淡被别的画面取代,非常不争气地红了脑袋,支支吾吾说道:“阿晴……这,这还是白天……”
下一秒看见立花晴拉开了自己的衣襟,脑袋更滚烫了。
呼……还好让下人走远了……
立花晴只是想给这人看看自己的斑纹。
她真的没有别的心思,甚至因为严胜的话而感到生气。
猝不及防看见这人清俊脸上变得通红,还有那句结结巴巴的话。
她无奈地掐了一把丈夫的脸,让他回回神:“我也要和你说正事。”
“现在也可以。”
“你的斑纹不会有事。”
两道声音重合。
立花晴的表情一变,继国严胜默默地别开了视线,不敢看她。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立花晴觉得再不给他手动闭嘴,他这脑袋不是想着变成鬼就是想些不正经的,实在可恶。
“你别想着什么变成鬼了,这些天也别出去,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斑纹的事情我已经解决了,你就安安心心等着过二十五岁生辰吧!”
立花晴恶狠狠说道,也不想给他看什么斑纹了,拉上衣服起身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书房。
只剩下继国严胜呆呆地躺在微冷的木板地面上,看着天花板,耳畔立花晴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她说斑纹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她怎么知道斑纹的作用的?
他原想着今天回来,告诉阿晴这件事,阿晴如果愿意接受他,他会欣喜万分。
如果阿晴不愿意,他大概还是会继续变成鬼,大不了从名正言顺的夫君变成只能暗地里窥视她的亡夫而已,月千代虽然年纪小,但聪颖非常,立花家有道雪给阿晴撑腰,那些人不会为难阿晴的。
阿晴想要这继国的家业,便拿去,倘若顾念着他们这些年的情分悉心培养月千代成长,那他这日后的漫长岁月里,也会保护月千代平安的。
告诉阿晴以后,就返回鬼杀队,斩下产屋敷主公的头颅做投名状。
然而现在——书房门口,月千代探出来个脑袋,捂着嘴巴惊呼:“父亲大人,您怎么流血了!”
明明只是和母亲大人说说话吧,就那么点时间,居然都能流鼻血,真是丢人!
月千代鄙夷脸。
挨了妻子没收力的一拳,继国严胜起身的时候才后知后觉有些痛,让下人去拿了伤药过来。
月千代坐在旁边看他解下衣服,露出腰腹处的青紫,忍不住惊奇:“这谁弄得,又是杀鬼么?”
他知道杀鬼途中会受伤甚至死亡。
继国严胜摇摇头,脸上没有半点羞愧,而是坦荡荡说道:“你母亲打的。”
月千代:“……”
妹妹头小孩长叹一声:“还好不是揍我!”
他说着,又和继国严胜说起了近日的事情:“织田家想要和继国联姻呢,父亲大人意下如何?”
继国严胜闻言,回忆了一下织田家的人口,确实有适龄的年轻人,但是——
“月千代不是才三岁吗?”严胜奇怪。
月千代爬到他膝盖上,啃了他一口:“不是我!是舅舅!”
大腿上多了个牙印,继国严胜也不在意,挥退拿药过来的下人后,自顾自上起了药,嘴上说道:“这些让夫人安排就是了,道雪要是愿意也不是不可以。”
“他自己心里都没数呢,哼。”月千代对于这位舅舅还是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