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国缘一一愣,目光落在月千代的衣裳上,月千代忙解释是自己刚才钻到灌木丛里想给母亲摘野果才弄破的。
“可是,月千代身上,有无惨的气息。”
继国缘一显然已经没那么好糊弄了。
他抿唇,极力压抑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不愿意将愤怒的表情对向月千代。
月千代暗道糟糕。
事已至此……月千代一咬牙,对继国缘一说道:“叔叔,你来帮我摘果子,我带你回去见母亲大人。”
继国缘一想问无惨是怎么一回事,但看见月千代恳求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几年他奔波在外,饱经风霜,倒是比当年在鬼杀队时候要了解世事更多……当年的事情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
兄长堕鬼,明明有杀死鬼王的力量却没有将鬼王杀死,兄长最后留下的侄子也不知所踪,他一度认为月千代被食人鬼所害,种种过往涌上心头,几乎万念俱灰。
找了兄长多年,继国缘一也只是想告知兄长一声,他看顾月千代不力,让月千代被害,而后……继国缘一没想那么多。
或许他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结局。
但此时此刻,他在察觉到月千代的身影时候,几乎以为自己在梦中。
晌午,睡了一天一夜的立花晴终于清醒。
听见卧室内的呼吸有所变化时候,黑死牟当即拉开了门,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喊了一句“阿晴”。
立花晴轻轻应了声,抬手摁着自己的额头,语气中还有残余的疲惫:“我是睡了很久么,严胜?”
“是。”黑死牟走进来,跪坐在她身侧,伸手帮她按揉着穴位,说着她昏睡了一天一夜的事情。
立花晴恍惚地看着他,想到什么后,抓住了他的手臂,眼中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欣喜:“月千代告诉你了么,你可以出去了,白天也可以,晚上也可以,那个鬼王也不会控制你的。”
黑死牟看着她的欣喜神态一怔,涌上心头的情绪复杂无比,清甜和苦涩混杂在一起,他温声道:“月千代和我说了……阿晴昏睡这么久,也是因为这个吗?”
立花晴“唔”了一声,借着他手臂的力道坐起身,说道:“你不是说要成婚吗?你都准备好了吗?”
她话音刚落,黑死牟就僵住了,懊恼地低下头,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立花晴催促着他去准备午饭,自己要起身洗漱,黑死牟虽然想再和妻子说会儿话,但还是非常顺从地起身走了。
室内只剩下立花晴一个人,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少许,垂眼拢了拢衣襟,严胜似乎没发现她身上多出的斑纹。
昏睡的时间里,她把食人鬼的副作用消弭干净,现在只剩下现实世界里,严胜斑纹的副作用了。
她距离二十五岁还有许久呢,这个倒是不着急。
还有,她留在梦境中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黑死牟去小厨房忙碌的时候,月千代正带着继国缘一慢吞吞地朝着院子这边走来,心中一片惨淡。
因为陪月千代摘野果,继国缘一身上原本齐整的羽织也挂了不少草叶,两个人从山林中钻出来,继国缘一也只比月千代好上一些。
他背着那袋子野果,想着月千代刚才和他说的话。
月千代的母亲,他的嫂嫂正住在院子中,夜晚到来,兄长大人有时候会来照看一二。
鬼舞辻无惨如今要仰赖兄长大人恢复,害得兄长大人无法全心全意看顾妻子儿子。
想到这里,继国缘一的嘴角一平再平,最后耷拉了下去。
“母亲大人近日生病了,我才跑出来玩的。”月千代解释着,可不能让这位叔叔认为母亲大人照看不力,要不然打起来了他都不知道该躲哪里。
继国缘一一听,心中更为焦急。
已经脑补出一部孤儿寡母独居荒山野岭的惨剧,再想到兄长大人如今被鬼舞辻无惨挟持,怒火蹭蹭上涨。
终于来到了那处幽静的院落。
立花晴正站在花圃旁给黑死牟幸存的花花草草浇水。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想到是月千代回来了,便提高了些声音:“月千代,你去哪里了?”
以为家里就老父亲一个清醒的,直接打开门放了叔叔进来的月千代已经没办法后悔了。
立花晴一转身,只看见自家儿子跟个野孩子一样脏兮兮的,正无措地绞着手站在门口,旁边还有一个熟悉的继国缘一,只是继国缘一的脑袋上插着几枚树叶,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子,另一手则是握着日轮刀。
场面陷入了微妙的尴尬中,立花晴面部的肌肉微微抽动,不太明白这是搞得哪一出。
第83章 她的斑纹:克服阳光的代价
那是一个苍白美丽的女子。
那是一个身怀斑纹的女子,且将近二十五岁。
继国缘一猛地想到月千代和他说,母亲生病的事情,当即明白了一切。
他还在恍惚,立花晴瞧见月千代脏兮兮的样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指着屋子道:“月千代,你吃午饭前不收拾干净,就给我站在那里思过!”
月千代一个激灵,也顾不上叔叔了,扭头就跑。
一边跑一边大喊:“父亲大人我要洗澡!”
他窜去了后院小厨房,给黑死牟通风报信。
而立花晴看了看呆立在原地的继国缘一,总觉得有一种微妙的熟悉感……怎么每次遇见继国缘一都是这副样子?
她礼貌地笑了笑:“缘一阁下请进来吧。”
继国缘一还在想着这位嫂嫂斑纹的事情,闻言便沉默跟上,在踏入屋子的时候,把手上那袋子月千代指使他摘的野果子放在了一边。
空气中已经隐约有食物烹饪的香气,月千代鬼鬼祟祟地从后院跑回来,看见正厅里坐着的叔叔,心头一紧,还是走了过去。
正厅内,立花晴倒了茶招待继国缘一,看见月千代跑来后忍不住皱眉,这孩子跑两步掉两片叶子,恐怕还有沙土在空中飞。
月千代看见母亲大人的表情,原本想去告诉叔叔他头发上有好几根草的心思也歇了,连忙拐弯跑去了水房。
抱歉了叔叔,他救不了!
水房里还有没用完的热水,刚好给他洗个澡。
后院小厨房中,接到了儿子通风报信的黑死牟站在原地纠结了片刻,还是默默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在得知月千代独自出逃还嫁祸给食人鬼后,黑死牟心情复杂无比,但此时此刻,他更没想到缘一真的可以找来这里,放在过去,他必定是离开或者是和其决一死战。
然而……想到月千代干的事情,黑死牟都有忍不住生出了一丝同情和愧疚。
这件事情,确实是月千代做得不对。
作为孩子的父亲,黑死牟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去和缘一说清楚的。
当他端着托盘从后院走来时候,坐在厅内的继国缘一猛地抬头望去,瞳孔因为震惊而缩紧,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身影。
外头的日光正是最灿烂的时候,但是黑死牟实打实地从日光中走来。
这位上弦一显然是已经克服了阳光。
继国缘一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深陷于血鬼术中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如此仿佛在梦中的场景。
而自上茶后立花晴就没有说过半句话,从她过去招待继国缘一的经验来看,给这人丢个孩子就能很开心地去带孩子,如果孩子不在,给他一杯茶就能自己喝起来。
如果要和他说些寒暄的场面话,他反倒会觉得紧张和迷茫,真有什么事情倒不如直截了当地说了。
至于现在的正事……立花晴心中一叹,锁骨上的斑纹似乎在微微发烫。
黑死牟进来后,把托盘放在另一张桌子上,然后看向继国缘一:“缘一,你和我出来吧。”
继国缘一从震惊中勉强回神,起身跟着黑死牟走了出去,出去之前,又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立花晴。
带着缘一去了后院角落的黑死牟很快就转了回来,拉着立花晴到那放着饭菜的桌子旁,温声道:“我和他说些话,阿晴不必等我,你睡了这么久一定饿了。”
立花晴点头,她又看了看回廊那边:“月千代还没好么?”
“也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弄得这么脏……让他仔细洗一洗。”立花晴语气中颇为嫌弃。
黑死牟没有意见,要不是月千代极力反抗,他以前是日日盯着月千代洗澡的,他说了几句,很快又起身离开了。
屋外的檐下,继国缘一握着日轮刀,看见黑死牟走出来后,神色紧张。
刚才,他不仅仅是感觉到了兄长大人的气息,还有……鬼舞辻无惨。
鬼舞辻无惨也在这里!
果真是鬼舞辻无惨挟持了兄长一家!
黑死牟没看出继国缘一在想什么,只是见他眉头蹙紧,面色不虞,以为他是在愤怒,所以脸上也冷淡了几分。
虽然如此,他的语气还是客气的。
为着月千代的事情和弟弟道歉,黑死牟并没有觉得难以启齿,反倒是因为自己没有教导好月千代而感到心情沉重。
若非那夜鬼舞辻无惨跑得快,他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呢。月千代真的是——罢了,到底是自己儿子。
“月千代没有错,兄长大人切勿怪罪他,是缘一没有照看好月千代。”继国缘一听了他的话,却比他还要伤心,垂着眼声音低沉,“还放跑了鬼舞辻无惨,实在该死……”
黑死牟看着他。
继国缘一说完,发现兄长大人没说话,茫然地思索片刻:“……”
意识到自己又闯祸了的继国缘一有些绝望,他怎么连鬼王一死其他鬼也会死去的事情也忘记了,看了看黑死牟的脸色,小声说道:“缘一不是那个意思……”
他绞尽脑汁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急忙抬头看向黑死牟:“嫂嫂身上有斑纹,我听月千代说——”
“你说什么!?”
黑死牟原本还有些微妙的情绪因为这句话而碎裂彻底,他知道继国缘一有着和普通人全然不同的通透世界,而他在变成鬼以后也拥有了这个能力,可是昨天他分明没有看见阿晴身上有斑纹。
他的瞳孔颤动,很快就顾不上继国缘一,转身朝着正厅迈步走去,步伐匆匆。
坐在屋内食不知味的立花晴听见脚步声就知道要遭。
继国缘一的通透世界,她就是想躲,也来不及了。
斑纹是今日才出现的,黑死牟也不会一直开着通透,所以没有第一时间察觉。
立花晴轻叹一声,放下了筷子,端坐着望向门口处,很快黑死牟匆匆的身影走入。
“阿晴,你——”他刚坐下,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了儿子的大嗓门。
“父亲大人,无惨饿了!!”
月千代从昏暗的回廊中跑出来,头发还是半湿着的,嘴上嚷嚷着,跑出去一看,父亲母亲之间的氛围有些紧绷,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