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下?笔,对潘夫人道:“夫人,底稿成了?,约莫半月功夫就能画好,届时我?给您送过来。”
潘夫人一愣:“不?继续画了??”
温棉摇摇头:“不?用您二位一直坐着,余下?的活儿,我?回去慢慢弄就成。”
潘夫人点点头,吩咐人送了?出门。
回到?家门口,温棉不?着急进去,把画匣子递给小邓子,叫他先回去,跟大伙儿说一声,不?用等她吃饭了?。
小邓子应了?一声,进了?大门。
温棉拉着皇帝,往街口走,拐过几?个弯,眼前一片繁华,是濠畔街。
街道两边铺子挨挨挤挤,卖什么的都有。
香料铺里飘出阵阵异香,绸缎庄门口挂着一匹匹花团锦簇的料子,杂货摊上?摆着些稀奇古怪的洋货。
还有卖吃食的,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温棉拉着皇帝,边走边笑:“之前我?也路过几?次这条街,却一直忙着送画,没好?好?逛过。
今儿你来了?,咱们一块儿逛逛这广州城。”
皇帝哼了?一声:“原以为姑娘出来,必定是看遍了?千山万水,不?知怎么逍遥呢,如何却又日日为碎银几?两奔波?
我?倒糊涂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出来做这些下?等人做的事,图的什么?”
温棉笑嘻嘻地打断他:“别说这些了?,你今儿吃午饭了?没有?饿不?饿?”
皇帝无奈地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累了?一天了?,一大早就出门,到?现在下?午了?,一口饭没吃上?,肚子饿了?吧?”
温棉笑道:“当然饿了?,还连累你跟我?一块儿挨饿,我?都快心疼死了?。
快来,我?请你吃饭。”
她拉着皇帝钻进路边一家小店里头。
店面不?大,几?张条桌摆得挤挤挨挨,灶台那儿热气腾腾的,一股米香混着肉香飘过来。
墙上?挂着的木牌子写着:叉烧肠粉、鲜虾肠粉、牛肉肠粉……
皇帝皱了?皱眉。
这小店瞧着乱糟糟的,桌椅板凳都旧得发黑,地上?还汪着水。
他有些嫌弃,却还是坐了?下?来。
温棉倒是熟门熟路,朝灶台那边一扬手,喊道:“老板,来一份叉烧的,一份鲜虾的,再来一份牛肉的,都要加蛋。”
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
不?一会儿,三碟肠粉端上?来了?,白嫩嫩的粉皮卷着馅料,浇着一圈酱色的豉油,上?头撒着葱花,冒着热气。
皇帝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粉皮滑嫩,叉烧咸香,豉油鲜甜,配在一起竟是出奇的好?吃。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就埋头吃。
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又低下?头继续吃。
跟世间最寻常的百姓夫妻一样,吃一顿家常便饭。
吃完了?,皇帝放下?筷子,朝灶台那边扬了?扬手:“小二,结账。”
小二跑过来,笑道:“客官,您夫人已经付过了?。”
皇帝一愣,转头看温棉。
温棉正?拿帕子擦嘴,一脸坦然:“说好?了?我?请你的嘛,自然是我?付钱。”
皇帝不?自在起来,皱眉道:“那怎么能让你付钱?”
温棉眨眨眼:“有什么不?能?我?为什么不?能付钱?”
皇帝眉头皱得死紧:“你要是没嫁给我?也就罢了?,如今嫁了?我?,我?怎么能让你掏钱?天底下?哪有做丈夫的让老婆掏钱的道理?”
这辈子他都没干过这么跌份子的事儿。
温棉瞧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拉起他的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嗳呀,你省省罢,我?挣了?钱,想给你花钱嘛,吃几?碟肠粉还能吃穷了?我??”
说着,不?由分说,把他拉出了?小店,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广州城的街头,散步消食。
走了?一会儿,皇帝忽然开口:“你走的时候,除了?在宫里当差那几?年攒下?的银子,什么都没带。”
温棉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就想着完成一下?心里的一个愿望。
带着你的钱走,总觉得不?太?好?。”
皇帝皱起眉头,不?满道:“什么你的我?的?我?给你的,就是你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温棉笑道:“你不?问问我?的愿望是什么?”
皇帝看着她:“是什么?”
温棉望着前头来来往往的人,神?情似有些飘渺。
“我?自打入宫那天起,心里头就只有一个愿望,攒够了?钱,出宫去,自个儿买个院子,过自个儿的日子。”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
“这回出宫,就是想瞧瞧,我?能不?能自食其力。
事实证明,我?是可以的。”
皇帝脸一黑,咬牙切齿:“自食其力?你是什么身份,何须如此??
再说了?,你就算要自食其力,也该知会我?一声,你知道我?猛一听到?你不?见了?,是什么滋味吗?”
温棉自知这件事是她办的不?地道,拉着皇帝的手,左晃晃右晃晃,跟个小猫儿似的腻歪。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那不?是怕你不?点头嘛,就寻思着,干脆来个先斩后奏得了?。”
皇帝被她扭股糖似的撒娇缠得没法,半边身子都酥了?。
忽听到?温棉说:“那我?要真?跟你说,我?想出门自己找活儿干,养活自己,你能同意吗?”
皇帝张了?张嘴,没说话。
沉默就是回答。
温棉哼了?一下?:“那你还怪我??”
皇帝冷着脸,道:“你自食其力,就是去卖那些……那些……春宫图?”
最后三个字,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出口,脸上?的神?色,又黑又红,跟调色盘似的。
温棉惊讶地瞪圆了?眼:“你怎么知道?”
皇帝哼了?一声,把在完颜景那儿看见春宫图的事说了?。
说到?最后,脸又黑了?几?分:“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市面上?你画的那些图全搜罗回来。
我?可告诉你,往后不?许再画那些了?。”
温棉笑了?:“往后不?会画了?。
我?发现紫洞艇那帮人抽成太?狠,我?画一幅才六两银子,他们转手就卖三百两。
我?才不?吃这个亏呢。”
皇帝一听,眉头拧得更?紧:“怎么?他们要给你三百两,你还真?接着画不?成?”
温棉理直气壮道:“为什么不?画?干什么跟钱过不?去?”
皇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
温棉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等等!你把市面上?那些图全买回去了??”
皇帝点点头。
温棉一拍大腿,心疼得直抽气:“嗳呦!你这个败家子儿!那得花多少银子?”
皇帝瞪她一眼:“那点银子,朕还是花得起的。
再说了?,钱重要还是你的清誉重要?你怎么分不?清个轻重缓急?”
温棉不?服气:“我?靠画画赚钱,怎么就有损清誉了??
自食其力有什么丢人的?相反,我?很高?兴过这样的日子。”
皇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跟她说不?通。
他叹了?口气,索性道:“算了?,你喜欢过这样的日子,朕不?拘着你。
往后t回了?京,你也可以自由出入宫廷,这样总行了?吧?”
温棉一听,眼睛亮了?起来,她拉着他的手,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皇帝得到?一吻,火气渐平,闷声问:“朕就不?明白,宫里怎么就那么不?招你喜欢?
一进了?宫,你恨不?得跑出八丈远。”
温棉拉着他的手,边走边说:“宫里样样都好?,可那一砖一瓦,没一样是我?自己挣来的,我?住着心虚。”
皇帝脸黑如锅底:“你是我?的妻子,有什么好?心虚的?”
温棉也不?答话,只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一路回了?那小院儿。
一进门,瞧见王问行、小邓子、簪儿、荣儿几?个,正?围坐在院子里择菜说笑。
皇帝才缓和?下?的神?色,登时又黑了?。
“朕叫你们来,是让你们伺候娘娘的,你们倒好?,一不?能劝娘娘在行宫安居,二不?能执行奴才的本分。
如今规矩全忘了?,一个个散漫成什么样子?”
温棉赶紧拍了?拍他胳膊,嗔道:“你别一来就骂人,他们都很好?。”
皇帝瞪了?她一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抬脚进了?屋,四下?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