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气?的?
满宫里敢气?太后的,不就只有皇上么。
这话传出去,成什么了,皇帝忤逆不孝,把亲妈气?晕了。
几个太医心领神会,推了个最会说话的出来。
那?太医跪下,道?:“回主子爷,太后娘娘是秋日燥气?太重,肝气?不舒,肝阳上亢所致。
臣等拟了个方子,用龙胆草、夏枯草、菊花清肝泻火,再用生地、麦冬、石斛滋阴润燥。
饮食上,宜用些菊花粥、百合汤,清清淡淡的,最是养肝。”
皇帝点点头:“朕知道?了,你们好生煎药去罢。”
太医们叩头退下。
慈宁宫就剩下皇帝太后和敬妃葛夫人了。
葛夫人跪在一旁,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想回府,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可?外头护军还守着,她哪里敢开这个口。
敬妃见她那?副可?怜样,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拉她:“伯娘,走罢,咱们去偏殿煎药。”
一时间,慈宁宫东暖阁里,只剩下皇帝和躺在榻上的太后。
皇帝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她。
太后还晕着,脸微微发白,眼皮一动不动。
皇帝就那?么看着,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药煎好了。
敬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药进?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悄悄退了出去。
皇帝端起药碗,拿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送到太后唇边。
王问行站在一旁,眼珠子一转,赶紧扬声道?:
“嗳呦,主子爷,您听说太后娘娘凤体违和,便打马回宫,自个儿身上全都湿了也顾不上。
不仅令太医院所有人都来请脉,还亲自侍疾,好歹您换件衣裳啊,奴才瞧着都心疼。”
他说得情真意?切,眼圈都红了。
殿外几个伺候的小太监小宫女,也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感动得不行的模样。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
虽然这狗奴才是好意?,他怎么听着怪怪的呢?
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更漏嘀嗒嘀嗒地响着,已经过了酉时三刻。
太后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先看见的是头顶卍字不到头的帐子,再一转头,就看见榻前坐着个人。
明黄的袍子,一动不动,正看着她。
是皇帝。
太后的脸色霎时就变了。
她一把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在皇帝身上。
“好,好,好!皇帝如今越发孝顺了!”
枕头落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昭炎帝没躲,也没动,他甚至没看太后,只望着窗外那?一点点暗下去的天光,幽幽地开了口:
“朕不知道?,额涅还要朕怎么做。”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波澜。
“鲁家想要爵位,朕给了;鲁家想要权力,朕给了;鲁家想要势,要财,朕全给了。”
太后脸色一僵。
“鲁家几次三番窥伺帝踪,在御前的人身上动手,联合后宫,在朕的后院无端生事?,朕也容了。”
太后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鲁家的姑娘,屡次欲要下药,谋害朕躬……朕,看在您抚育朕长大?的份上,还是容了。”
皇帝终于转过头,看着太后。
“做儿子做到这份上,额涅,您该知足了罢。”
太后咬着牙道?:“哀家知足?你还要哀家知足什么?
你以?为哀家稀罕区区一个不能世袭的承恩公?你以?为小小一个总督尚书之职就能让鲁家满意??
你害得鲁家只有一个空头爵位,既不得权又不得利,三代之后,必衰无疑,你要鲁家感恩戴德的接受?”
太后心中的恨意?再也按捺不住。
“你以?为哀家不知道?,如今的漠南王是那?个贱人的儿子,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你们完颜家,欺人太甚!”
第65章 鱼片粥
昭炎帝垂下眼?皮,手指慢慢摸着腕间那串檀木佛珠。
一颗,一颗,又一颗。
珠子磨得油润发亮,在灯影里?泛着幽幽的光。
“额涅。”
他终于开口,如蛰伏在暗洞子里?的猛兽,出手便是杀招。
“《孟子》有云: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
鲁家当年把女儿?嫁进完颜家,为的是什么?母后比朕清楚。
漠南虽有兵,却无财,日子过得清苦,还不如中原一个寻常财主。
朕给了鲁家财,给了鲁家势,给了鲁家爵位,可鲁家,还想要权,想要兵,想要朕的江山。”
他把佛珠轻轻拨动一颗,转到佛头。
“额涅,这天底下,没有既要又要的道理,哪朝的皇帝,都容不下有这样不臣之心的臣子!”
太后坐在床上,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嗬嗬”的喘着粗气。
“多尔济在闽浙那些年,明着办差,暗里?手脚可不干净,漕运的银子,他勾结河道上的那些个强盗,半道劫了,再分赃。
朕这儿?,证据确凿。
呵呵,我的好?舅舅,胃口真是大,总督之位尚嫌不足,还想将?手伸进漕运,伸到户部。”
他抬起眼?,望着太后。
“额涅,只要朕现?在一声令下,鲁家即刻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朕为什么没这么做,您心里?,当真不清楚?”
太后的脸瞬间狰狞起来。
她双目似火,瞪视皇帝,如同瞪仇人一般。
忽然,她冷笑一声,笃定道:“你是因为愧疚。”
昭炎帝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等她继续说下去。
太后喘着粗气,身?子都在抖,可那话,一句一句,还是从喉咙里?滚了出来。
“当年,你皇祖父与我父亲歃血为盟,立下誓言,‘漠南之女,世为完颜家妇;若我儿?为帝,漠南女必为后’。
那是刻在铁券上的,祖宗面前发过誓的!
可你父亲呢?一遇见那个贱人,就?把誓言忘得干干净净,什么也不顾了,他想弄死我,给你那个娘腾位置!”
皇帝依旧没说话。
太后指着他,手指抖得厉害:“你们完颜家的人,薄情?寡性,不堪为谋。
你们踩着我们漠南人的兵,踏着我们漠南人的血,登上了这王位,转头就?把誓言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给我们鲁家封了个不能世袭的破爵位,夺了漠南的权,将?我们世代的t权柄赐给你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
呵……你以?为我们鲁家是摇尾乞怜的狗不成?你以?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伏我们?让我们忘却你们完颜家做下的事?
你太小瞧我们的骨气了!”
昭炎帝听着,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冷笑。
那笑凉得很,凛冬朔风般。
“朕若不收回你们在漠南的权,恐怕今日朕这个位置,早该轮到鲁家人来坐了吧?
天底下哪个皇帝,能容得下旁人在自己的国土上养兵养将?,时刻准备着造反?
当年你们漠南打的主意,朕心里?清楚得很。
让完颜家出钱出力,替你们打天下,等天下打下来了,你们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从我完颜家手里?把江山夺过去。
只可惜,你们的手段,一样都没成。
皇父英明神武,雄韬武略,你们的这些个算计,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
太后听了这话,反倒仰起头,冷笑起来:“那是你皇父命大,几次三?番的刺杀暗算,都没能要了他的命。
不过……”
她盯着皇帝,眼?里?闪着诡异的光。
“他倒真是个痴情?种子,送你娘那个贱人上了西天后,他自己也没熬几天,跟着就?去了。”
皇帝的眼?珠子,霎时变得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