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善月反倒是狐疑了下:“真的?”
崔夫人抬头,要笑不笑一挑眉:“怎么的,在你眼里,你阿耶已经沦落到要卖女求荣的地步。”
崔善月干干一笑,抱着崔夫人的胳膊赔笑脸:“哪能呢,我知道阿耶最疼我了,我就是嘴快秃噜了一句。”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阿娘,你怎么好像早就知道这事似的。”
“哦,昨儿你阿耶跟我提过一句。”皇宫里怎么可能没有崔氏的眼线。
崔善月鼓了鼓腮帮:“那你们怎么没告诉我啊。”
崔夫人:“又没打算让你嫁,为何要告诉你。”
崔善月:“……那好歹跟我有关,不得知会我一声。”
崔夫人抖了抖手上的信:“你不已经知道了。”
“谁给我送的信,又干嘛要专程告诉我?”崔善月被转移了注意了,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崔夫人细细问了一遍她发现信的过程,得知是一个婢女在院子里发现的。便把婢女以及上守夜的婢女婆子以及侍卫都叫来问了一遍,并未发现可疑痕迹。
崔善月惊叹:“还是个高手!这要是个刺客,我是不是就危险了。”
崔夫人面有沉色。
崔善月拿起那封信又开始翻来覆去地研究:“没刺杀我,那就是没恶意,还专程提醒我这事,莫不是我的仰慕者?”
留意送信后续的古梅树激情转播:【她怀疑你是她的仰慕者。】
江嘉鱼:“……”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呢。
*
早朝结束后,皇帝派宫人把崔相请到上书房,寒暄了几句把话题引到四皇子身上,他笑呵呵道:“听闻崔相之女贤惠端淑,朕欲为四皇子选正妃,崔相可愿与朕做儿女亲家?”
崔相拱手作揖:“陛下厚爱,臣不胜感激。”
皇帝笑逐颜开,就说崔氏怎么可能拒绝四皇子妃之位,那个位置离太子妃只有一步之遥。
“只是。”崔相话锋一转,“臣只得这一女,难免娇惯,惯得她无法无天,一心要求她日后的夫婿绝不能纳二色,即便她无所出也只能过继不得纳妾蓄婢。小女这性情,实难当得起皇子妃之位,还请陛下另择名门淑女。”
皇帝脸上笑意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之色,泼了墨一般:“竟想不到崔相爱女是如此性情。”
崔相羞惭满面:“是臣管教无方,让陛下见笑了。”
皇帝目光幽暗下来,想起了三年前之辱,他以妃位厚待郗氏女,郗氏毫不领情,立刻把女儿嫁到王氏。
如今他以皇子正妃之位厚赏崔氏,崔氏竟如此不知好歹。之前他觉得萧氏押注三皇子可恶,眼下却觉得骄矜自傲对皇族不屑一顾的崔氏更要可恶百倍。
早,早,皇帝运了运气,艰难压下火气,皮笑肉不笑:“那倒是可惜了,无缘和崔相成为亲家。”
崔相又一拱手:“是臣女福薄。”
君臣二人不欢而散,没等崔相离开皇宫,拒婚的消息已经长了翅膀似的飞出宫墙。
想着那些人算盘落空的神情,崔相笑了笑,笑着笑着笑意渐渐隐没。
内忧外患,大祸就在眼前,不思如何力挽狂澜,一心挑起内斗虚耗国力。
崔相抬眼眺望天空,一片乌云渐渐压境。
杨氏气数已尽。
第66章
崔氏出乎意料的拒婚,打乱了好些人的算盘。
萧氏一番炮制,外界便有了崔氏不支持四皇子暗中支持三皇子的风言风语。
一会儿是谢氏,一会儿又是崔氏,三皇子着实风头无两,脑子不清楚的都以为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太子了。
皇帝赶紧拉了次一等的世家太原温氏下场和萧氏打擂台,四皇子妃之位以及太子妃之位乃至未来国母之位着实诱人,温氏明知是浑水还是心甘情愿蹚了进去。
萧氏又是一番商讨应对之策,温氏成为四皇子的准妻族,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两大世家包括附庸他们的世家勋贵,各显神通斗法。
又怕自己斗得你死我活,便宜了置身事外的崔氏谢氏等世家豪族,便想方设法拖人下水。
阴谋阳谋,明争暗斗。
听了满耳朵尔虞我诈的江嘉鱼常因自己心不够脏而觉得格格不入。
古代好可怕,她想回现代。
想她一个无忧无虑咸鱼富二代,一没车祸,二没绝症,三没猝死,莫名其妙穿到古代,还是个乱世,她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才被流放到这!!!
古梅树听墙角听到生无可恋,都开始吐真言了:【老夫不爱阴谋诡计,老夫只爱妖精打架。老夫不行了,老夫要入定,没事别叫老夫,有事更别叫老夫!】
江嘉鱼默默拎了一桶花肥水,一瓢接着一瓢地浇,这几天委实辛苦老梅同志了,生产队的驴都没他辛苦。
狸花猫和猎鹰早就逃之夭夭,也就古梅树没长脚跑不了,被她拉了壮丁不得不打工,可怜的打工妖。
万幸,古梅树的工不是白打的,起码综合他听到的内容来分析。远虑当然有,这世道就是头顶利剑,好在无论是林家还是公孙家都没有近忧,还能继续苟一苟。
她把最近听来的内容成一封信,让狸花猫塞给林予礼,林家可不能站错队。
好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处。
她嘛,之前怎么过,之后还怎么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总不能兵没来,水没来,自己的日子倒不过了。
江嘉鱼的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上午经史子集文化课,下午依旧跟狸花猫学习花草虫蚁,偶尔再和姐妹们出去游玩散心。
待林七娘结束为期二十七天的坟前结庐守孝返回家中,已经是腊月二十。
林七娘带着一件新做的红色狐裘披风前来沁梅院。
“给我?”江嘉鱼意外了一下,继而笑起来,“贺嬷嬷刚让人给我做了几件,里面也有这个色的。心意我收下了,披风我就不收了,这个颜色显肤白,你穿正好看。”林七娘属于冷白皮,配这种鲜艳的颜色相得益彰。
林七娘轻声道:“我给自己也做了一件,那日要不是表姐帮我,我大概已经被谢少卿带走,我身无长物不知道怎么感谢表姐,也就这点针黹手艺还拿得出手,便是这些裘皮都是表姐给我的。”
裘皮是上回江嘉鱼送给林七娘的乔迁之喜,都知道林三娘林七娘家底薄,送的都是些实惠礼物。
提及那日,江嘉鱼心里起了一丝波澜,周飞鹏的死和林七娘是否有关?虽好奇,她并不打算刨根究底,若无关,追问就是无礼。若有关,想来那是一段不愉快甚至恶心的经历,何苦揭人伤疤。
江嘉鱼笑了笑:“我说的本就是事实,其实就算我不说,无凭无据,谢少卿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巧合就把你带去大寺。之后表哥见过他,外面不就一点风声都没了,谢家人做事最圆滑周到,不会轻易树敌。”
“我心里明白,终是长兄表姐愿意护我,不然谢少卿绝不会手下留情。”林七娘轻轻眨了眨眼,新长出来的睫毛浓密卷翘如同蝶翼,让此刻的她看起来份外纤弱,“我给长兄也做了一副袖笼,我不敢贸然打扰长兄,便想让灵玉待会儿送去给云水斋的秦嬷嬷。”
秦嬷嬷是林予礼的奶娘,管着林予礼的云水斋。
听她语带犹疑询问,江嘉鱼便笑:“倒也行,回头秦嬷嬷交给表哥,表哥自然知道你的心意。其实就是你自己过去交给表哥也说不上打扰,一家子兄弟姐妹,用不着这般客气。”
林七娘抿唇笑了笑:“表姐试试看这披风,若有不合适的地方我改一下。”
话说到这份上,江嘉鱼不再拂她好意,披上那件红色披风。红底白毛领,尾摆绣着鱼戏莲图,领口的盘扣别出心裁做成一条小鱼样式。
江嘉鱼摸了摸那盘扣,抬头对林七娘笑:“你这费了不少功夫吧。”
林七娘细声道:“还好,左右我也没什么事。”
江嘉鱼却是摇了摇头:“什么叫没什么事,我虽然不会做这些,却也知道这活计最费时间还费眼睛,以后少做做,有那时间多看看书多出来走走更好。正好,我刚寻摸到几本新书,看下来觉得还行,你看看有没有兴趣。”
林七娘笑着说了声好。իᒝsУ
江嘉鱼摘下披风对桔梗道:“下次出去玩记得带上,表妹做的这样好看,我得穿出去显摆下。”
林七娘面上笑容明媚了几分。
“表妹,”江嘉鱼忽然凑近,点了点自己的脸,“你能不能再帮我化个妆,桔梗这家伙不靠谱,捣鼓了这么久还是化不出那效果。”
林七娘怔了下,才道:“表姐又要扮作男子出去玩?”
“是啊。”江嘉鱼点头,“约了朋友,穿男装更方便点。”
林七娘垂了垂眼,什么样的朋友的会穿男装更方便?
自然是公孙煜啊。
过年了,公孙煜有一个长长的假期,可以一直待到元宵节之后再返回军营。
这一回公孙煜听取江嘉鱼的意见,没有往风流倜傥里打扮自己,从善如流往低调里打扮。然他没有林七娘这样的易容高手帮忙,因此天生丽质难自弃,依然皎如玉树临风前。ћlડУ
江嘉鱼表示很满意,她可以打扮成丑八怪,反正她自己又看不见,被丑到的是别人。可公孙煜要是变成丑八怪,被辣眼睛的那个人是她,这就没法忍了。
关于这个双标问题,江嘉鱼虚心向他讨教:“我打扮成这模样,你会不会觉得意兴阑珊?”
公孙煜愣了下,继而笑起来,笑容如今日的天气一样,晴空骄阳万里无云:“怎么会,你打扮成什么样不还都是你,只要是你不就行了。难道我变成丑八怪,你会意兴阑珊?”
江嘉鱼有些心虚地别了别眼,她检讨,她是颜狗她有罪。
公孙煜笑容一垮,语带悲愤:“我要长得丑一点,你是不是就不会我了?”
江嘉鱼矢口否认,掷地有声:“当然不会!”
公孙煜却不好糊弄了,将信将疑:“那你之前为何避开眼?”
“你怎么好意思怀疑我见色起意,”江嘉鱼翻起旧账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对我见色起意,第一次见面,你眼睛都在冒绿光。”
“哪,哪有这么夸张,”这下轮到公孙煜心虚了,不过他也很快想到应对之策, “还不是因为你生得太好看,我才会被惊艳到。后来我发现你不仅仅是模样生得好,人更好,哪哪都好,所以才越来越喜欢你。”
江嘉鱼啧了一声:“军营果然是个大染缸,你都学会油嘴滑舌了。”
公孙煜也跟着笑开,笑着笑着神情慢慢染上羞赧却没闪避:“我承认,一开始我的确是见色起意,但是往后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就算以后你年纪大了,不那么好看了,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这猝不及防的衷肠,面皮厚如江嘉鱼一时都不好意思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又觉得不够矜持想往下压,压不住只好偏了头笑。这一偏头,无意间看见了白马银鞍上的谢泽,不由皱了皱眉头。
公孙煜似有所感,转头看,看见谢泽,好心情顿时大受影响,脸色微微下沉。
马背上的谢泽更早发现两人,有了上回的经验,第一眼就发现了女扮男装的江嘉鱼。见二人相视而笑,颇有些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之美满,轻轻一挑眉。
但见公孙煜不善目光射来,谢泽微笑颔首,风度翩翩,引得满楼红袖招。
眼见谢泽打马经过,一刻不曾停留。
公孙煜狐疑,这家伙上回还厚颜无耻放话硬要掺和一脚,这回居然什么都没做,难不成是想通了?
江嘉鱼收回目光,想的是难不成是自己上回说的话起了作用,他终于意识到无聊,不再戏耍她。
跟随在后的白鹤也纳闷得紧,这样的正常显得格外不正常,他都做好自家公子上前撩两句的心里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