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伯远叹气:“你们的婚事拖好几年了,年岁都不算小了,也是时候完婚了。可这小子成天在外打仗,刀剑无眼,我这心里说实话瘆得慌。”就怕有个好歹,外甥女守了寡。
江嘉鱼笑:“意外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好在他是领兵的,又不是冲锋的。”
道是这个道,可林伯远还是不放心啊,依着他还是找个文官好,只婚事早就定下的,不可能因为他的担心就作罢,人小两口也不会同意,只好叹笑:“叫他当心些吧。”
江嘉鱼忙道:“我会再三提醒他。”
林伯远点点头:“我找人看了几个日子,都在出孝之后,到时候大舅给你好好操办,一定让你风风光光出嫁。”孙辈早就出孝,他这一辈却还有大半年,正好有时间安排。
“那倒也没必要,简单点就好。”江嘉鱼其实不想折腾。
林伯远一口回绝:“怎么能简单,必须大办。”喜滋滋道,“咱家好久没办喜事了,得好好热闹一下。”
望着兴致勃勃的林伯远,江嘉鱼识相地闭了嘴。
话锋一转,林伯远提起林元娘:“你们姐妹好说话,你和五娘帮着劝劝,趁着年轻再找一个,只要她中意,不拘门第出生,或者我给她寻一个。”他不喜耿氏一脉,然对林元娘却有怜惜,摊上那么些长辈,这孩子也是倒霉。
江嘉鱼就问:“大姐不想再成亲?”
林伯远无奈点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江嘉鱼解地笑了笑,搁她经历了那么一回,也会恐婚。只林伯远郑重其事地说了,她少不得要和林元娘提上一嘴。
林元娘叹笑:“我知道大伯是为我好,怕我年孤苦,可一个人一个活法,成亲生子,应付丈夫姬妾庶出公婆妯娌姑叔,难道不苦?各有各的苦罢了。这些年的日子过下来,我算是想通了,我如今有嫁妆傍身有娘家做依靠,其实是最逍遥自在的日子,我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快活过。难得解脱,我傻了才赌运气。再过几年,看机缘,我就从族里抱个孩子,若没有合适的,一个人也不错,族里总不会叫我无人送终。”
江嘉鱼和林五娘对视一眼,都无言以驳。
林元娘接着道:“当然,我要是有妹妹们的运气,遇上四角俱全的如意郎君,那也是愿意的。”
“大姐肯定会遇上的。”林五娘笑呵呵道。
林元娘也笑:“借你吉言了。”随后岔开话题,“你们的婚期可定了?”
林五娘:“还没呢,都在外面打仗呢,什么时候回来都说不准。”
林元娘挑着好听的说:“回来时功劳加身,于婚礼锦上添花。”
林五娘老气横秋叹气:“人好好的就行,算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情,难得来一趟,大姐可要带我们好好转转,反正我俩不急着回去,有大把的时间。”
林元娘笑逐颜开:“老家好山好水,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就怕那你们乐不思蜀。”
确实是个好地方,玩了一个多月,看了山山水水,参加了族里的一场婚礼和一场满月礼,江嘉鱼和林五娘才离开,毕竟快过年了。
“要不是我阿娘催着,我真不想回来,还有好多地方没转呢。”林五娘怨念深重。
江嘉鱼好笑:“待会儿见了舅母,你有本事也这么说。”
林五娘嘿嘿笑,她当然是说,阿娘我想死你了,别说,还真怪想的了,不由催促:“快点,我可不想在外面用膳,我想吃厨房的珍宝鸭了。”
可越想快约快不起来,遇上凯旋的大军了,得让道,等大军过去。
林五娘随口问:“谁的队伍?”
巧了吧,武乾的。
江嘉鱼啧了一声,要笑不笑看林五娘:“都遇上了,要不要打个招呼?”
林五娘矜持矜持:“办正事呢,打什么招呼。”
“真不用吗,你们都好久没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江嘉鱼揶揄。
林五娘佯怒,捶她:“说的是你自己吧,我记着了,等公孙煜回来,我一定陪你到城外来迎接。”
正笑闹着,管事的嬷嬷禀报,武乾的亲随来了。
为了安全,两人这次出行也是浩浩荡荡的队伍,老远的,武乾认出了林家的徽纪。未婚妻家里,既然遇上了,少不得要问询一声。
跑出来问候的亲随没想到是林五娘本人,喜出望外:“原来是姑娘您啊,我这就告诉将军去。”
“不用了,”不等林五娘把话说完了,人早已经离开,当兵的效率就是快。
江嘉鱼忍俊不禁:“见见就见见吧,至少可以赶在晌午前回到家里了,好事啊。”
林五娘瞪一眼江嘉鱼,然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不一会儿,听到快马加鞭的声音,林五娘掀开帘子下马车,江嘉鱼跟着下来,意外发现跟着武乾一起来的还有陆满。
陆满兴高采烈跳下马:“仙女姐姐。”
江嘉鱼含笑打量他:“阿满长高了不少。”
陆满喜形于色:“我长大了,仙女姐姐你去哪儿,我去你家都找不到你。”
江嘉鱼:“我回都城的家了。”
“你都没告诉我。”陆满抱怨。
江嘉鱼从善如流赔罪:“是我的错,对不起,那我用好吃的给你赔罪好不好?”
“什么好吃的?”陆满顿时兴奋。
“在我马车里。”
陆满催促:“去拿去拿。”
落后几步下马的武乾有点惊奇地看着这一幕,亲随禀报五娘和平乐郡主在,一旁的陆满激动地无以复加,要不是陆洲拦了拦,都不会等自己。他和陆满是极为熟悉的,极少见他如此亲近一个人,就是见到陆洲和尉迟夫人都没这么激动,难免有点好奇。
其实江嘉鱼对武乾也有点好奇,没想到五娘好这一口,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武乾翻身下马,先向江嘉鱼见礼。
江嘉鱼回了一礼。
武乾:“我家将军让我代他向郡主赔个不是,阿满听闻您在这里,一定要过来,怎么劝都劝不住。”
“将军言重了,见到阿满,我也很高兴。我们叙叙旧,你和五娘,”江嘉鱼对林五娘眨了眨眼,“也叙叙旧。”
林五娘被闹了个红脸,悄悄瞪她。
江嘉鱼盈盈一笑,带着陆满离开,让久别重逢的小两口诉衷肠。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她和陆满都快把一碟点心吃完了,林五娘和武乾一道走过来。
武乾试图哄陆满跟他一块走,失败,最后还是江嘉鱼给他塞了一包袱从老家带回来的吃食又答应回头找他玩才把人哄走。
“我们走吧,赶到大军前头去。”林五娘神清气爽地上了马车。
江嘉鱼笑眯眯:“军中有人就是好办事。”
林五娘推她:“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没完,”江嘉鱼凑过去,“我突然想吃望江楼的糖醋鱼了,吃不吃?”
林五娘先是不明所以,转瞬反应过来,望江楼在大军进宫的必经之路上,她清了清嗓子:“说的我也想吃了。”
“那就去吃吧。”江嘉鱼愉快击掌,“打发人和舅母说一声,想来舅母能体谅,对吧?”
林五娘被逗得急了眼,扑上去挠痒痒,两人闹成一团。
说笑着来到望江楼,因为大军凯旋,已经没有包厢了,好在遇到了崔善月,她的弟弟也在军中,故而专程来等候。
“这不就巧了吧。”江嘉鱼笑着走进门,“该是我们运气好。”
“有遇上什么好玩的吗?”崔善月问。
时间在闲话中流逝,终于等到了凯旋的大军。打头的是出城迎接的梁国公世子陆瀛,陆洲紧随其后。
“瞧那神气样,不知道的还当是老大打了胜仗呢。”崔善月和江嘉鱼咬耳朵。
江嘉鱼低声回:“该知道的都知道是谁。”
崔善月噗嗤笑:“是这个。”幽幽一笑,“看着吧,好戏在后头呢。”
好戏来得很快,三两日的功夫有关尉迟夫人的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一开始只是提陆满的身世,可渐渐地捎带上陆洲,言陆洲非陆家子。
“眼睛瞎了不成,陆将军长得那么像梁国公,他们眼瞎当梁国公也是瞎子吗?”林五娘气呼呼的,武乾是陆洲亲卫出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自然偏向陆洲。
江嘉鱼递过去一杯茶:“其实最难堪的是梁国公,没男人乐意被戴绿帽子,更不乐意戴了人尽皆知的绿帽子,等着吧,马上就要有一群人倒霉的。”
林五娘眼前一亮。
果不其然好几家获了罪,丢官的丢官,坐牢的坐牢,流放的流放,自然罪名不是因为谣言。
林五娘好奇:“是这几家传的谣言?”
江嘉鱼肯定点头,猎鹰告诉她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林五娘撇嘴:“丁家是世子妃的姐夫家,说和陆世子无关,旁人也不信啊。”
江嘉鱼:“他们兄弟不和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不是世子的意思也只能是他的意思。”
“我看是陆将军立了功,陆世子着急了,结果病急乱投医。”林五娘摇摇头,“有点蠢了,他也就是占了嫡长子这个身份而已,我看他是没戏。”
江嘉鱼也觉得,兄弟俩差距有点大,挺好,要是双方不相伯仲,那得龙争虎斗,斗得厉害了,他们兄弟死不死不知道,旁人肯定要死一大片。
仙人打架凡人遭殃。
*
因着这一茬,都城的气氛一时有些紧张,就在这样的气氛里,辞旧迎新。
猎鹰带来了公孙煜的信,在江嘉鱼看信的时候,她迈着长腿来回蹦跶,一边蹦一边叨叨:【他信里肯定没话说,当地的郡守想把养女送给他,嘿嘿,我看了,是个美人儿,不过你放心,没你好看,和你一比就是庸脂俗粉。】
江嘉鱼抬眸,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张。”
猎鹰扑腾了下翅膀:【不客气,】大方善心接着道,【他没收,还怼了那个郡守,嗯,小子还是很守男德的。】
江嘉鱼忍俊不禁,提笔回信。
时间在一来一去的信件中悄然流逝,转眼就是九个月,果然最短半年什么的是骗人的,好在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已经知足。
入城当天,江嘉鱼前往望江楼等候,林五娘跟着凑热闹,这一次她们早早的预定了位置最佳的包厢。
“公孙煜这次可是立了大功,生擒了薛垱,东南那一块彻底平定了,”林五娘津津乐道,“你说会不会晋爵?”
江嘉鱼觉得还真有可能,但得谦虚谦虚:“谁知道啊,晋不晋的也不要紧,反正现在的爵位够用了。”
林五娘斜睨:“虚伪,谁还会嫌爵位高,武乾得了个子爵,我就挺高兴的,还指望着他再立功把爵位升一升,以后子孙要是不成器还能吃下老本。”
“呦,想的还挺远,这还没成婚呢,子孙都想到了。”江嘉鱼打趣。
林五娘抓起一颗杏扔过去。
江嘉鱼躲开,团团笑着讨饶:“诶诶诶,来了来了。”
林五娘探头一看,远远的看见了旌旗飞扬,遂道:“且饶你这一回,回头再和你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