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男人。就没有不贪图美色的。传闻中不近女色的男人,不过是等闲女色难以入他们的眼罢了。
现如今,她可是越来越迫切地想让陆洲娶了容貌倾城却放浪形骸的江氏女,这不就是第二个尉迟氏。
陆灵犀吓了一跳,又是在两位嫂嫂面前,更觉委屈,霎时红了眼眶:“阿娘。”
听着女儿的哭腔,窦夫人叹了一声,跟她生什么气,都是自己惯出来。她自幼经常出入宫廷,虽然有先帝的疼爱,可终究不是公主,遂在宫内也要拘着性子。等自己生了女儿,便想着让她无拘无束地长大,只是近来才发现,无拘无束过了头,成了无心眼无城府。这样的性子,高嫁是难了,就是低嫁,也得选人口简单的人家,不然她被人卖了都还在欢欢喜喜帮人数钱。
“阿娘不是生你的气,是在气你四嫂糊涂。”糟心的窦夫人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女儿。
另一边李锦容也打算安抚下江嘉鱼,然看她神采飞扬,实在是没有受惊的迹象,于是作罢。
没有外人,江嘉鱼大胆猜测:“阿嫂,你觉得只是窦凤仙一人所为吗?”
李锦容扬眉:“你觉得她背后还有人?”
江嘉鱼摊手:“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有点怀疑,我跟她虽然是新仇旧恨不少,可看她那样子在陆家过的也不得怎么得势,自顾都不暇了,还有余力大费周章设计害我?主要还是窦夫人,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毕竟她也姓窦,论也该挺讨厌我的。”
李锦容深感欣慰:“其实我也有点怀疑,不过并未从她神色中找到痕迹。”
江嘉鱼:“她这种段位,要是像窦凤仙一样脸上藏不住事,也走不到今天。”
李锦容点头:“所以你要有心准备,哪怕窦夫人参与其中,梁国公也不会把她交出来,陆家丢不起这脸。”
江嘉鱼懂,当家主母岂能出这样的丑闻。就像林家,耿氏祖孙三干了多少丢人现眼的事情,能内部解决那是绝对不会外扬,扬出去林家上上下下都得蒙羞。
陆家主母当然不能出这种丑闻,窦夫人能用全家老小的性命威胁蝶衣,梁国公只会有比窦夫人更多的手段撬开蝶衣的嘴。
面对兴师问罪的梁国公,窦夫人并不意外,在蝶衣没能成功撞石自尽后,她便有了暴露的心准备,死人才能真正的保守秘密。
果不其然,她最不想发生的事情到底发生了,活着的蝶衣没能保守秘密。
梁国公冷冷盯着窦夫人:“你打算怎么向我解释?”
窦夫人面容平静如水,时至今日,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春心荡漾的少女,惟恐在心上人面前落下一点不好,于是谨小慎微诚惶诚恐。近三十年的夫妻,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早就看明白,看破不说破罢了。
“没什么好解释的,就是公爷知道的那样。”
梁国公眉眼下压,有种山雨欲来的阴沉:“由?”
窦夫人眼帘低垂:“窦氏是我的母族。”
梁国公眯起眼,窦氏抄家夺爵,是陆洲率先发难,林予礼落井下石,而林予礼发难则是因为江氏郡主和窦凤仙姐妹之间的矛盾。
“所以你利用西洲留下的猎犬,是打着一箭双雕的主意。”
线索有限,饶是梁国公也猜不到窦夫人另一层用意,因为那本就是很难以掌控的发展,窦夫人自己也抱着顺其自然的打算,并不过分强求那个结果。
窦夫人沉默。
落在梁国公眼中便是默认:“你是我陆家的主母,岂能如此糊涂,要是被人知道,你让陆氏的脸往哪里放。”
“原来公爷还在乎陆氏的脸面。”窦夫人豁然抬头,直直盯着梁国公,眼底涌动着悲愤,“她在我儿的婚宴上招摇过市,难道丢的不是陆氏的脸面。”
梁国公的脸色一黑到底,如同满月下的潮水,裹挟着令人心惊的危险。
窦夫人心里一突,生出几分惊惧来,声线便降回原位:“事情已经做下,你想怎么罚便罚吧,哪怕是把我送进家庙,我也认了。”
梁国公能把窦夫人送进家庙吗?
不可能。
窦夫人很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有四子一女,她要主持中馈,她还是陆家主母,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事就把她送进家庙。
梁国公也知道不可能,所以窦夫人事发后也不见慌乱之色,俨然有恃无恐。
“西洲的婚事,由他母亲安排。”
窦夫人瞳孔微睁,这就是梁国公对她的惩罚,他知道自己惟恐陆洲得到强大妻族。
梁国公冷声:“老四家的心胸狭隘,蠢钝无知,让她去别庄待着,余生好好反省。”
窦夫人抿紧了唇,用余生反省,那就是不能死,她不死,陆江自然就不能迎娶填房,这也是惩罚。陆洲可以娶部落贵女,陆江却得守着窦凤仙,此消彼长。
“公爷就不怕兄弟阋墙吗,”忍无可忍的窦夫人质问,眼底迸射血丝,“多少家族毁于内斗。”
梁国公淡淡道:“兄弟都争不过,难道他就能争得过外人,你以为成为家主就能高枕无忧,白日做梦。外头多得是人虎视眈眈,意欲取而代之,我不会将陆氏的百年基业交由一个无能者。”
“公爷!”窦夫人目眦尽裂。
梁国公:“在我这里,不论嫡庶长幼,只论能力。要争,你就让他们拿出真本事来,别再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妇人伎俩,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再有下次,别管我心狠。”
丢下话,梁国公旋身离开,徒留下窦夫人面孔雪白地站在原地。她想过梁国公会雷霆震怒,但是万万没想过他会撕破脸皮说出这样一番话——不论长幼嫡庶只论能力,他分明是在宣布他属意陆洲。
能力,他怎么好意思说,陆洲自幼被他带在身边,手把手教导。即便是他和尉迟氏反目成仇了,陆洲也被他送到军营,由他最信任的老部下教导。饶是如此,他也没把心思多放一些到她的儿子身上。
尉迟氏那样对他,他为什么还是如此偏心,为什么?
第120章
尉迟夫人在陆家放了眼线,是以当天便知道那府里头发生了陆洲的猎犬险些扑伤人的事情,再具体的她也无从得知,她只知道陆洲那匹视若珍宝的马立了大功。
那匹马,尉迟夫人也是见识过,那可不是一般的通人性,一般人还没那马来得灵性呢。那比人还灵性的马,对她都爱答不的马,却对江嘉鱼与众不同?
近来心思都放在儿子婚事上的尉迟夫人不禁想的有点多了。
想的多了的何止尉迟夫人,陆家就有不少人想得挺多的,但是像林予礼李锦容,那是亲眼见识过江嘉鱼的动物缘,又是朝夕相处,确定以及肯定江嘉鱼和陆洲没什么,所以完全不会多想,但是架不住别人多想啊。
想的有点多的尉迟夫人把陆满招来问话,试图从这个不会说谎的儿子口中问出点什么。
陆满是不会说谎,他只会说自己想的话,听得尉迟夫人越发狐疑了。
陆满:“仙女姐姐可好了,二哥怎么可能不喜欢,乌云都喜欢!”
陆满:“乌云吃仙女姐姐喂的枣。”
陆满:“二哥带我和仙女姐姐吃好吃的。”
陆满:“……”
尉迟夫人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应该重视一下了。
这一重视,想干就干的尉迟夫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带着陆满登门拜访,也不管是否唐突,在她这里是没那些个讲究的。
江嘉鱼就都挺懵的。陆满上门不奇怪,他仙女姐姐不离口,哪怕是闹着要住下陪着他的仙女姐姐玩都正常。便是陆洲上门也不奇怪,他的猎犬闯了祸,他登门致歉那是应有的礼数。哪怕是梁国公亲自来都不十分奇怪,那也是给已故的武安公留侯以及李氏崔氏面子,所以纡尊降贵……真的,陆家谁来都不奇怪。
唯独尉迟夫人亲自来,就显得特别特别奇怪,谁不知道这位夫人从不交际应酬,行事相当的与众不同。
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觉不算是好事,且她身份敏感尴尬,中间还夹着和陆洲的交情。虽然来往不深,可陆洲数次解围是不争的事实,这份人情且得记着。
林予礼以及崔劭都外出房客,别院中只剩下江嘉鱼和李锦容,尉迟夫人是长辈,李锦容便领着江嘉鱼在垂花门迎接。
一见江嘉鱼,跟着一块来的陆满立刻蹦过去:“仙女姐姐,我来找你玩了。”
江嘉鱼对他笑:“我已经让他们去准备好吃的了。”
陆满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往里面钻,把尉迟夫人落在了门口。
被儿子遗忘的尉迟夫人扬眉,阿满还真是相当地喜欢他这个仙女姐姐。
陆满能忘了亲娘,作为主人家的江嘉鱼可不好忘,安抚住亟不可待要往里面钻的陆满,她微笑迎接尉迟夫人。
尉迟夫人端详几步之外的江嘉鱼,近看发现,这位平乐郡主实在是不可多得的美人,美到陆洲心悦她,自己毫不怀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可惜,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所有。
她对陆洲寄予厚望,岂允许他娶一无助力的妻子。
耽于情爱,是最大的愚蠢。
她这一生,最后悔便莫过于为了陆徵,放弃部落的继承权。
在权势面前,情爱一文不值。
自己犯过的错,绝不会让陆洲再重蹈覆辙。
尉迟夫人望着江嘉鱼笑了笑:“听闻郡主被西洲的马冲撞了,我不放心,遂来瞧瞧,眼下见郡主安然,便放心了。”
江嘉鱼眨了眨眼,这么客气的啊。
“叫夫人挂念了,其实我并无大碍,何况此事和陆将军无关,四夫人是冲着我来。”
陆家给了说法,一切都是愤于当年种种的窦凤仙个人所为,陆家已经将窦凤仙送到别庄反省,听那话头,没个三五年是回不来。
尉迟夫人摇了摇头,轻叹:“这话也就是哄哄外人罢了,事实上,是你受了我家西洲的连累。”
其实江嘉鱼觉得吧,自己和陆洲的原因,一半一半,窦凤仙是冲着自己,很大可能也是冲着陆洲,对方想一箭双雕。毕竟论仇恨值,自己应该不在陆洲之下,之面上当然不好这么说,没想到尉迟夫人倒是说了出来,一时之间,更加捉摸不定她的来意。
猜不出对方来意的江嘉鱼露出微微的茫然之色。
“我为西洲择了一门好亲。”尉迟夫人缓缓道,“那府里头的人心里发慌,奈何手够不着我这边,便使出鬼蜮伎俩,想着伤了你,坏了西洲与你表兄的情分,借此引起事端。”
这话当真在意料之外,江嘉鱼捋了捋其中逻辑,为了阻止陆洲娶个厉害的妻子,于是放陆洲的狗来咬她,这逻辑是不是有点牵强来着?
假使对方成功了,还做的天衣无缝,把咬伤甚至咬死她的黑锅扣在陆洲身上,大概也就是让陆洲和林家交恶。不是她妄自菲薄,林家真没那么重要,不是冲着林家的话,那就是冲着林家最强姻亲李家或者林予礼的师门崔家。
莫非那门好亲指的是崔李两家的贵女,那好亲的确是好亲,可通过害她来破坏亲事,是不是也太瞧得起她了。真要结亲,死个她,该结还是得结啊。
怎么想都觉得这个逻辑有点毛病。
以她丰富的阅读经验,宅斗文的逻辑应该是这样的:要是不想陆洲娶一个得力妻子,那应该先下手为强,用春药毁清白啥啥啥的手段,让他不得不娶一个背景弱的姑娘。
背景弱?
嘿,她好像还挺符合的,面上光鲜,实际没啥背景。
可放狗咬她是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想让狗把她咬残,让陆洲负责吧?
这逻辑也有点毛病的样子。
一般人还真想不明白窦夫人的逻辑,说她大胆吧,曲折外绕,说她胆小吧,无事生非。
想不明白的江嘉鱼就有点怀疑尉迟夫人了,是她想的太深刻了,还是另有用意?
“难不成这亲事与我表兄有些关系?”
一旁的李锦容含笑问:“是哪家闺秀,能入夫人的眼,想来是个妙人儿。”
尉迟夫人道:“事未确定,倒不好说出来,免得有个意外,坏了姑娘家的名声。”
“倒是我唐突了。” 李锦容话锋一转,“亏得了夫人提醒,不然我们还一知半解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