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鸡蛋蘸着醋,这是她以前从来不会尝试的吃法。
都说马无夜草不肥,自从下课回家吃鸡蛋,云朵能明显感觉到肚子和脸都有变大趋势。
真的没必要去医院检查。
如今的妇产科,又不像后世有那么多的筛查项目,能生出什么样小孩,就全看命。
不过应征这人比云朵还要轴,硬是压着她去医院看医生。
医院的医生都是全科的,样样通的结果就是样样松,也说不准这个大小的胎儿是不是正常的,最后只说,“要是担心胎儿太小,可以给孕妇多补充营养。”
这样的客套话。
应征就问吃什么补充营养。
医生是个没媳妇的单身男医生,他自己都没生养过孩子,哪里能知道怀孕的时候吃什么。
但是他会触类旁通,孕妇补身体,和普通人营养不良吃的东西应该差不多,“多吃点黄豆,鸡蛋,有条件就多吃点肉。”
应征看了云朵一眼,“那不爱吃肉怎么办?”
医生心想,怎么可能有人不爱吃肉,买不起就说买不起,说什么不爱吃肉,最烦装x的男人。
医生也没忍住多看了一眼漂亮的小媳妇,心想这就是遇人不淑吧。
再看应征的眼神充满埋怨,娶了个这么好看的媳妇,还不知道珍惜,连块肉都不舍得给怀孕的媳妇吃,真不是个东西啊。
这医生人挺好,“不爱吃肉或许不是肉的问题,有时候也要多想想自己的原因啊……”
是不是工资不够多。
医生看了看周围,没人注意,小声提醒,“我们当地的羊肉很好,味道很鲜美,社员会带着家里养的羊肉去集上卖,你买回来给女同志尝尝,哪怕只是清水煮,都好吃得不得了,说不定吃了一次就不会讨厌吃肉。”
俩人谢过医生,从办公室出来,这一趟啥问题没看出来,倒是被医生给安利了集上的羊肉。
应征看云朵兴致很高的样子,就说,“九号去给你买。”
当地是逢九有集,九号、十九号、二十九号,距离最近的日期是九号。
云朵点头,“我都想好怎么吃了。”
这俩人满脑子都是吃喝,万万没想到,已经有人惦记上了云朵的工作。
要说云朵的工作,那真是轻松没难度,还能在全厂的工人面前露脸。
厂里的孙副厂长,丧妻十年后,娶了个跟他儿子差不多年纪的小娇妻。
老夫少妻,媳妇又长得漂亮,难免娇纵了一些。
她跟孙副厂长结婚以后,一直想让孙副厂长给安排个工作。
孙副厂平时不拘着她吃喝,原则性问题上是绝对不可能退让。
你啥本事都没有,我给你安排到哪个岗位上,是对其他工人的一种折磨。
好好在家吃吃喝喝,当个美丽的花瓶这不好吗?
放出去工作,不说走后门,还容易给我惹祸。
赵副厂长的媳妇一直磋磨着有个工作,有了工资,才能不被人所知的补贴娘家。
这时候云朵走进了她的视野。
她是不会去参加这种学习性质的活动,还是在跟家属楼其他人聊天中听说的。
她一下就有了想法,不就是读读报纸,那有什么难的,像谁不行似的。
论起职级来,我男人是副厂长,难道就比你对象差了,
凭什么你能被安排到这么好的工作上,我就不行了。
但跟孙副厂长这两年的相处下来,她也摸透了男人的性格,用她换掉云朵,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她少不得想想其他的办法。
鼓动厂里工人家属去闹,说云朵长得不安分,通过上课勾搭他们男人,害得他们家的男人上班都无精打采。
第25章 借刀杀人
民意沸腾。
工人和家属们的想法不能不管。
应征用尽量委婉的语气告诉云朵,她明天晚上可以不用去上课了。
他还想隐瞒真实原因,最后在云朵的追问之下,不得实话实说。
“家属们觉得你长得太好看,会影响到工人的工作效率。”
有前车之鉴,应征怕她气得肚子疼,说的时候右手虚扶在云朵腰后。
云朵听完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又不是在他们工作的时候出现,为什么会影响到工作效率?”
“大概你已经好看到,见过的人第二天会自动回味。”
应征罕见说了句冷笑话,暴怒中的云朵却没发现。
云朵坐下的时候,伸手扶了下肚子。
这动作看得应征眉头直皱,手贴在她腰上,“身上有哪里不舒服吗?”
云朵知道,应征问的是肚子疼不疼。
大概是出于责任感,他挺重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尽管大多数时候他没有表现得很明显。
担心肚子太小,孩子不健康,会让她多吃一点。
还是因为肚子太小,硬要带着她去医院。
无所谓应征究竟是关心肚子,还是关心她这个人,只要她获得切实的好处就行。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
虽然很生气,但没有感觉到肚子疼。
她肚子里的孩子,存在感一直不强,它一直生产缓慢,也几乎没有什么激烈的孕期反应,来告诉母亲自己的存在。
其实也说不上来是生气,就是感觉这群人非常莫名其妙。
应征给云朵倒了一杯温水,试图让她冷静一下。
“333厂领导知道你是受了无妄之灾,为了补偿你,说你可以在非涉密的岗位上任意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这举措纯粹是安抚应征。
本来是为了跟应征打好关系,才搞得这个思想学习班。
以为是个一举两得的好事,结果自己厂这边先闹了起来。
这下也别说什么搞不搞好关系了,这是要把人给得罪了的节奏啊。
普通工人的想法又不能不在意,那这就要犯原则性的问题了。
云朵感觉说话的艺术真的很重要。
她有些无奈地看向应征,“如果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你这边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然后先把好消息告诉我,说我可以在厂里随便挑选一个岗位,那我的反应是不是就会立刻不一样了呢。”
“受教了。”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档案室!”
应征觉得自己刚才犯蠢了,应该提前筛选好岗位,让云朵在这之中挑选。
而不是让她自己发挥。
不过他也没那么蠢,立刻找到自己话中可以钻空子的地方,“那地方涉密了,所以不方便。”
“这样吗?”
应征一本正经点头,“咱们毕竟是外人,档案是人家厂内部最私密的内容。”
云朵对这时代的许多事情都知之甚少,还真就被他这么给蒙住了。
“所以你之前说档案室的工作泡汤,是厂子这边不允许?”
应征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云朵没有强人所难,这个工作不行,就换下一个嘛,反正厂里有许多比较轻松的工作。
她呲溜了一口糖水,“你说我换个什么样的工作好呢?”
333厂那边给她提供了一些意见,应征转述:“广播站有意向叫你过去做广播员。”
原话是,“云朵同志的声音条件不错,读报纸时普通话标准,很适合做播音员。”
云朵赶紧摇摇头,她带着几分讥讽说,“还是算了吧。广播里面时时刻刻能听见我的声音,可别影响了工人们的工作效率。”
自己的声音情况她最了解,她的声音和长相都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主流审美。
这时代喜欢有力量感、有生命力的长相,她长得太过瘦弱,她的声音也太过娇柔。
云朵不觉得自己的声音能去当广播员。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档案室的工作最好。”
不用跟人打交道。
云朵对档案室这份工作的执念这么深,这也是应征没想到的事,“没想好就慢慢想,不用立刻给出答案。”
一直到九号去赶集的时候,云朵都没想好究竟去哪里工作,安全的同时还要兼顾轻松的要求,最好可以不用早起。
可巧,九号是周日,应征不用上班。
他原本想让食堂在采购的时候,给带几斤羊肉回来。
可云朵听说之后,非要去现场看看。
应征想着,她被免职以后一直愁眉苦脸,出去散散心也好。
就跟军代表处的一个年轻男同志借了自行车,出厂区前跟岗亭问过集市怎么走,便带着出了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