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征站在门口,深吸了两口气后,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云朵在屋内穿上衣服,想要叫应征进来,便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紧接着便是一道女声,“小哥,你看见云老师了吗?”
来人是应征的堂妹,她父亲在朝鲜战场上牺牲,母亲改嫁后,她很小时就被接到应征家,跟隔房的哥哥姐姐侄子侄女一起长大。
原主知道她家里有本事,刻意接近。
昨晚云朵与应月睡在一张床上,方才应月睁开眼时没有见到云朵,便出来找她。
云朵浑身一僵,她真怕应征会打开门,告诉她云朵在这。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缓缓说道:“没看见。”
应月睡眼惺忪地哦了一声,然后嫌弃地挥了挥面前的空气,“好臭。”
应征掐灭烟,“你回去睡吧,咱家就那么大,她还能迷路?”
他声音中带着不易被察觉的讥诮,应月被娇养长大性格单纯,又还没睡醒,没有察觉到他话中的机锋。
应月没有怀疑他,转身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云朵听见关门声后又过了许久,她才推开门,做贼般的小声跟应征说,“我先回家了”
应征没说话,只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让她通过。
“昨晚的事情,不要让应月知道。”应征交代道。
应月作为侄女养在大伯家十多年,一直有种寄人篱下的不安感,即便没有人把她当做外人。
若是让人知道应月带回来的人给他下药,且不说家里人要怎样对待她,就是应月自己恐怕要没脸继续在家里住下去了。
所以应征不想叫人知道。
云朵简直就是害人精。
云朵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头发,厚重的刘海遮住上半张脸,包括她那双妖精似的眼睛。
应征却能从她的眼神看出,她好像在说,跟应月说这件事,我是有病吗。
看来她也有羞耻之心,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
应征站在二楼楼梯拐角处,目送云朵的背影,以确保她在离开之前不会再做些什么。
云朵没有回头,只是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
“谁在那?”应征拧眉说,“出来!”
第2章 我会跟她结婚
客厅的死角钻出个高瘦的少年,他与应征眉眼处有两分相似。
只是他年纪小,看起来更加的瘦弱。
是应征大哥的长子,应照。
要是云朵在场,便能立刻认出,这人便是少年时的男主。
偷看被抓包,他脸上没有不自然,反客为主问,“小叔早,是起来锻炼吗?”
应征嗯了一声。
应照又殷勤说道,“我也要去跑操,小叔跟我一起吧。”
应家人早起都有跑操的习惯,不强求女孩子去,男孩子却从小就跟在长辈身后跑操。
应征没有理由拒绝他,他在楼下顺手洗了把脸,用肥皂认真的洗了两下手,洗去手上的粘腻味道。
叔侄二人一同出了门。
应征小时候是孩子王,叔侄年龄相差小,他没少带着应照出去玩,俩人关系非常不错。
应照年少丧母,性格早熟。
刚才在家里不好意思问出口的话,来到空旷的室外,他突然有了倾诉欲。
应照问的很直接:“你们是在处朋友吗?”
他昨晚偷喝了一点酒,稀里糊涂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一大早被冻醒,爬起来时听到楼上的动静。
“我听见应月在找云老师,然后她好像是从你房间里走出来的。”应照为自己刚才的问题解释。
应征不知道该怎么跟侄子解释这种情况。可要让他承认跟云朵在处对象,他又觉得很不甘心,尤其是脑海中突然浮现那双戏谑挑衅的双眼。
应征想了想说,“我会跟她结婚。”
应照有些吃惊,虽然处对象的目的是为了结婚。
已经到谈婚论嫁了,那他应该很认真。
应照小心提醒道,“你知道吗,云老师的成分不好,她资本家的子女。”
“我知道。”
应征知道个屁,他昨天才认识云朵,谁会一上来就问陌生人的成分?
应照的体力比不得有多年训练经验的应征,跑了几圈他就开始微微发喘,他干脆停下步子。
“她的成分不好,会影响你的。”他的表情有些激动。
应照从小没妈,特别早熟,加之家庭的影响,他已经能够像是个成年人那样思考问题。
男孩子从小就崇拜英雄人物,从小亦师亦友一同长大的小叔,是他除了父亲外最敬佩的人。
应征没有别的办法,那女人简直步步为营。
娶个资本家出身的老婆,总比乱搞男女关系或者是强迫女同志这个罪名要好。
应照沉默片刻,试图用长辈压他,“爷爷奶奶不会同意的。”
但他心底清楚,应征不是个'听话'孩子。
应征从小叛逆,为了纠正这个不孝子,应家二老不知打断多少拖布把。
应征又是个硬骨头,别管打的多狠,就从来没有妥协过。
有应征这个反例在前,小辈们个个都是乖宝宝,毕竟谁也不想被打。
他还是不赞成,小叔这无异于自毁长城般的举动。
应照低声骂了句,“应月就是个祸害。”
不能怪小叔贪图美色,于是他恨上了云朵,也埋怨引狼入室的应月。
“跟你小姑没关系。”应征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让他放松点,“你爷奶会同意的。”
靠着家里的二世祖才需要听父母安排。
他不是,所以他不需要。
应照脑内出现云朵那张妖孽似的脸,他试图换一种说法劝服应征,“奶奶这段时间在家里说刘爷爷家有个亲戚,大学毕业去了奶奶医院做医生,想要介绍给你做媳妇。听说那女同志长得特别漂亮,你要不要见一见?”
应征挑眉看他,这小子是把他当成好色之徒了吧,“操心这么多,不怕长不高?”
应照在同学中是高个子,然而站在应征面前却矮半个头。虽然他还在发育,以后会长个子,身高依旧是他的痛。
应照回家后,应征又在大院里跑了两圈。
结束后没有回家,反而回了部队,去解决昨晚惹出的麻烦。
云朵离开大院后,时间还很早,没有到上班的时间。
况且她现在这个样子,不太适合去单位。
她按照记忆,一路回了家。
初秋未至,大清早空气中却透着一股凉意。
原主小时候,一大家子住在三进的四合院里。
她大约十岁的时候,从大院子里搬出去,跟好几家人一起挤着住在大杂院中。
云朵回去时,云朵大嫂已经起来做饭了。
见到她十分意外,“不是说去学生家里住,怎么回来了?”
正常情况下,云朵应该直接去上班,而不是这么早回家。
云朵大嫂叫汤凤芝,大高个方圆脸,是标准的北方长相,她娘家原先开布庄,属于小业主,成分比云家稍微好一些。
汤凤芝看她脸色不太好,便问道,“被人欺负了?”
云朵冲她笑笑,“没事,我回来换件衣服,忘记带换洗衣服了。”
这理由很合理,汤凤芝却愣了下,小姑子对自家人什么时候这么和气过。
汤凤芝嫁进云家也有十年,看着少女成年,很了解她的品性。
哪怕是自家人,她也要说云朵就是个爱捧高踩低的。
对成分好家境好的人,她总是极力讨好。
至于成分跟自家一样,或者不如自家的,她压根没个好脸色。
她跟家里人的感情算不上很好,云朵怨恨家里拖累了她,在家时总是死气沉沉,对家里人少有笑脸。
事实上,如果云朵对所有人态度都不好,她也不会对一个小姑娘不满。
但是她现在感觉,好像哪里变了。
家里房间不多,云朵跟奶奶共用一个房间。
云朵回到房间里,打热水简单擦洗了下身体。
幸得原主性格孤僻,跟家人关系平平,没有人询问她的反常举动。
她在炕上略微躺了一下,如今所处的环境,无论是精神层次,还是物质方面,都让她忍不住流眼泪。
来到这种鬼地方,缺衣少穿就算了,成分让她低人一等,不能跟人吵架,讲话也要慎重再慎重。
这具身体一晚上没有休息好,云朵的精神却十分亢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