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车的时候,免不了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她在这时想到了老何。
其实损失了两个下线,对她造成了一些影响,比如说要是老何还在,她想要向老家传递消息,也不用跑得这么远,麻烦得紧。
正是三九,外面冷得要命,路上行人都没有几个。
她没想太多,只想赶紧把消息传出去,然后赶紧回家。
这两步,余春雨都顺利完成了。
只不过在发完电报时,除了一点小意外。
被应征带着人抓到,一整个人赃并获,缴获一个密文本,以及一个电台。
她也的确是赶紧回去了,只不过去的不是家,是保卫科的审讯室。
在路上的时候,余春雨就开始后悔,后悔她低估了应征,或许从老何被抓,就能证明,这人并非酒囊饭袋。
她在不久之前还来过审讯室,不过那次是以审讯者的身份,这次却是被审讯。
不过她心头稍有些安慰,进入这一行时,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时刻做好准备被捕。
至少她在被抓之前,为组织做出一些事情来。
作为被逮捕的犯人,在被抓到的时候人赃并获,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事已至此,不如释放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
余春雨骂了很多难听的话,骂整个制度,骂333厂,以及骂面前将她抓捕的应征。
跟往日温柔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应征只静静地等她骂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然后平静告诉她,“你刚才传递出去的数据是假的。”
很简单一个道理,如果数据是真的,刚才就不会让她完成那个动作。
余春雨将脸上一闪而过的震惊掩盖住,她强作镇定,“我知道,你们就是怕上面追究责任,想要甩掉责任,所以才会这样说。”
吕劲秋坐在副手位置,得意地说,“你凭什么认为,在对你产生怀疑之后,会用真实的数据诱惑你露马脚。”
简而言之就是,你是个外行,数据是假的你也看不懂。
随便编了一套数据给你,你就能当成是真的。
应征嘴角扯出一抹笑,“如果你背后的人,想要独立研发,按照这个思路去走,至少十年内不会取得任何成果,在这一点上,要感谢你对国家做出的贡献。”
第139章 感冒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云朵听应征说了具体情形,忍不住笑了。
“没想到你这么会气人。”云朵调整了个姿势看他,“还是这也是你计谋的一部分?”
应征垂手把玩她柔嫩的指尖,漫不经心说,“看她不顺眼,想给她添点不痛快。”
很难想象这话会是从应征口中说出来的,“你们把她抓住,就不想从她身上再挖些内部消息,如此将人给得罪了,她不能配合你们了。”
“她原本就恨我们入骨,也不差这一笔。”
余春雨没有回家,作为枕边人的方处长到处找他。
起初是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去她以前经常去的地方都找过,始终没找到人。
后来多方打听,还是从保卫科那边知道,余春雨被当作敌特抓到保卫科。
问及经办人,得知是应征。
方处长从前曾经听余春雨说过,应征的媳妇对她有些意见,认为她心里对应征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正常情感。
方处长听说以后勃然大怒,这是盼着他媳妇给他戴绿帽子,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他爱人的最大侮辱。
方处长跟云朵曾有过几面之缘,她的样貌过于艳丽,给他留下了狐狸精的印象,而应征则是被美色迷惑的形象。
在从前的印象影响之下,方处长认为应征公报私仇,被他妻子挑唆,故意折腾余春雨。
方处长大概能够猜到问题出在哪里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是应征经办,最好将他们夫妻二人的心结解开。
事关一辈子的大事,不可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凶。
跟两个年轻人低头,也没什么丢人的。
他不是不能托人去压应征,问题是应征这小崽子身份成谜,若是他的背景比他找的那人要厉害,他的举动反而更容易把人给激怒。
权衡再三,方处长最后趁着夜色浓重,带着好烟好酒来家里找上了应征。
彼时,应征正坐在灶台前烧热水。
最近没事要忙,云朵也没有处于生理期,在彼此默契的对视之中,应征吃完晚饭立刻去烧水。
方处长一进门,眼镜立刻蒙上一层白雾。
眼前一片雾蒙蒙,若不是手上还拎着东西,他肯定要取下眼镜,用衣摆将眼镜上的水汽擦干净。
“应同志,是我。”
方处长没有出声之前,就知道是他了。
这个身形,以及会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应征的,仅此一位。
方处长很贴心,知道送礼物要送到接受人的心坎上,除了烟酒外,还带了送给女同志的东西。
这完全是投其所好了,知道应征色令智昏,所以选择给他媳妇送礼。
对于不熟的人,他也没一上来就说自己的目的,先是关心了一圈家里长辈的身体健康,又打听了一下应征从前的入伍经历,这些都没别的目的,只是单纯想要跟他拉近关系。
云朵坐在一旁,听他东拉西扯了半天,总算绕了正题上,“知道应同志神通广大,我今天到家里,是有一事相求,我媳妇失踪了好几天,我想让您帮忙找一下,她是个柔弱的女同志,从小就没有受过什么苦……”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点哽咽。
应征惦记着等会儿可能发生的事情,应承他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人丢了去找保卫科,这种事情不归我管。”
见应征不敢承认是他把余春雨给带走,方处长心里暗骂他敢作不敢当。
兜圈子没用,他只能把事情给挑破,“是这样的,我是听说我爱人被带进保卫科的审讯室了,理由是她有敌特嫌疑。要是春雨从前有得罪贤伉俪的地方,我替她道个歉,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没有坏心的。”
云朵靠着墙,听到他对于余春雨的形容,忍不住笑了,要是余春雨那样能够被称为刀子嘴,自己这样坏的嘴巴应该叫粉碎机了。
“既然是保卫科看管,你更得去找他们。”应征沉声说,“这些东西你走给黄科长送去。”
他已经有赶客的意思,明显是不想插手。
“我想应同志对春雨存在一些误解,是因为她的档案上有过修改,所以认定她问题吗。”方处长主动在应征面前蹲下,与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应征一样高,这是个放低姿态的动作。
应征往灶坑里添了一块木头,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知道,你应该是看春雨的档案上有改动过的痕迹,因此怀疑她是敌特。”方处长摇了摇头,“这怎么可能呢,她是那样柔弱的女同志,怎么会是坏人。”
“人人心中都有一件不便被人提起的伤心事,这件事便是我跟春雨心里的伤疤,若不是到了如今的境地,我是绝对不可能把这件事告诉旁人的。”
“哦?”
应征做出愿闻其详的表情来,方处长勉强笑了笑,把情况告诉她,“春雨的档案是我给她改的,正因此我知道她不可能有问题。”
改档案?
应征挑了挑眉,没见过有人主动来自投罗网的。
“她十几岁的时候曾经流落窑子,后来被强行买进府里做姨太太,后来解放军来了,她男人带着正头老婆跑到岛上,把她单独扔了下来。曾当过姨太太的经历会让她被笑话,要是跟国党军官扯上关系,她以后就完了,可能不停被审查批斗,所以我自作主张改了她的档案。”
无聊的理由,这也是个蠢蛋。
应征不耐烦地举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经过他的东拉西扯,已经聊到了九点钟,是云朵平常睡觉的事情。
他不敢奢望云朵还在听,或者是等方处长说完,云朵还有心思做别的事情。
方处长的声音悲凉,“如果继续隐瞒只会害她被误会是敌特,我相信她可以理解我的,但您要是能将这件事保密继续保密下去就更好了。”
“下班时间不谈工作,这件事等明天上班时间,你去单位找我。”
这是答应的意思?
方处长不确定,正常情况下,托人办事,对方如果应承下来,会收下礼物。
但眼前年轻人的态度还好,并没有完全拒绝。
根据他多年混迹社会的经验,没有拒绝就是答应,至于没收东西,那一定是嫌弃东西太过简陋。
方处长心里盘算着,如何去淘换一些会令应征满意的物件。
虽然东西被原样带了回去,他的心情却着实不错。
果不其然,等应征把人给送走之后,云朵已经趴在枕头上睡着了。
原本在积极地听八卦,只是方处长讲话的节奏太过催眠,云朵的眼皮子越来越重,直到最后睁不开眼。
应征心里叹口气,暗自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云朵早上起床时,应征已经结束了晨练。
他抱怨道,“你昨天晚上没等我。”
应征握住她的腰,在她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云朵小声尖叫,“刚起来,没刷牙呢。”
怕让云老太听见,她连尖叫都不敢太大声。
应征按住她的头,不许云朵后退,让云朵认真感受了一番,“我刷牙了。”
云朵气地踩了他的脚,“我说的是我没刷牙。”
应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还是一样的香。”
云朵被气得直运气,这人最近特别不要脸。
早上把云朵送到工会楼下,将要分开的时候,他郑重跟云朵说,“我现在可以准时下班,下班以后要等我一起回家。”
云朵不耐烦地摆摆手,“好的呀,你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