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行为本身很惹人怀疑。
车成兰的警惕心最强,“别是敌特来的吧?让保卫科过来调查一下。”
这话一出,赵有志彻底慌了,他在围观的人群中拼命寻找熟人,看见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他仿若看见了救命稻草,“余姐,我是来找余姐的。”
云朵跟应征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没错,被他叫住的人正是余春雨。
余春雨是听说工会闹了起来,出门来看热闹,在看见云朵和应征一起被赵有志指认为奸夫淫妇时,她就知道这蠢货肯定是误会了。
在应征问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心知不好,赶紧低下头来,借着身边人遮挡自己。
但是赵有志早已看见了余春雨,她再挡也没啥用了。
关于稀有姓氏的不好之处,这层楼只有余春雨一个人姓余,要是他喊个王姐或者赵姐,说不定还得找半天。
一听是余姐,立刻知道是在叫余春雨。
余春雨的表情意外,“是找我的吗?”
余春雨是真想就这么不认他,又怕这蠢货一时激动之下,把他们一起说的话告诉大家,那将会对她的形象有很大的影响。
她也是很有急智,立刻将话题引导在工作上,“是跟你爱人之间,存在什么问题,需要我们妇联进行调解吗?”
说着,就要把人给引到办公室去,把这一茬就这么给岔过去。
“等一下,现在知道了你来办公楼干什么?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会指认我跟我爱人是乱搞男女关系?”
应征的威压之下,赵有志偷偷抹了一把汗,“是我误会了。”
“一句误会就够了吗?”
“得饶人处且饶人,人人都有可能会误会别人,云同志又何必一直为难他呢?”
余春雨替自己说话,赵有志心中感动极了。
他也不想想,现在面对这种情况,是因谁而起。
他的确是怨恨云朵,可对于那种一看就得罪不起的人,他也只敢在心中怨恨。
若不是余春雨一直在撺掇他,他也不会这般持之以恒地过来捉奸。
云朵冷笑一声,“人人都有可能被人误会,若是大家将来被误会,也到处给自己造谣的人,就只说一句误会就结束吗?请余副主任搞清楚,我是受害者,我既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怎么说我在为难他呢?”
这一声余副主任,听得余春雨眉头跳了跳。
作为副职,最痛恨的就是别人喊自己副主任,简直是不能触碰的底线。
她严重怀疑,云朵这死丫头是故意的。
云朵又说,“难道说有人今天说你跟别人乱搞,到头来只说一句误会了,你就愿意让这件事过去吗?”
余春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那是自然。”
余春雨对云朵的了解还是不够多,比如应征在听见这话的时候,就知道云朵肯定要以彼之矛攻彼之盾了。
云朵哦了一声,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那我还怀疑你跟赵有志有一腿,要不然他干嘛不找别人只找你。”
余春雨曾认为自己的养气功夫已经练到了家,还是被云朵这平静的话给气得半死。
她现在知道,云朵刚才那句话竟然是给自己挖坑,可她已经跳进了坑里。
现在才知道,已经晚了。
“这么大方的余副主任,应该能够原谅我吧。”云朵学着余春雨的口吻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余副主任又何必一直为难我呢?”
余春雨一直知道云朵不讲道理,她不跟不讲理的人说话,“应征,你就不能管管自己媳妇吗?”
应征沉声说,“云朵是我的爱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我没有权利命令她闭嘴。”
简单来说,就是管不了。
云朵啧啧了两声,“余副主任还是妇联的领导呢,竟然认为女性是男人的附庸吗,你的大脑里怎么还有封建残余存在呀。”
这是比说她跟人有一腿,更加严重的指控。
关于有一腿的说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在开玩笑,但是这个就不一样了。
正常女同志脑中有这种想法,没什么。
可问题是她是妇联的人,还是妇联的领导。
妇联存在的意义是帮助女性,是消除男女不平等,是天天大家口中喊着的妇女能顶半边天。
理论指导实践,你作为妇联的主任,奉行的基本理念都是不正确的,你还能怎样理论工作。
车成兰眯了眯眼,她算是本时代的女性主义激进派,以前没有人说的时候,她没有发现,余春雨的思想上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余春雨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她抗压能力强,在这种时候也不见慌乱,只见她不紧不慢地说,“这话太严重了,我绝对没有认为女人只是附属品,你们过度解读了我的话,我只是希望应征同志能跟云朵好好沟通,没有说让他命令的意思。”
她脸上有被人误解的难过,“我知道云朵同志一直不喜欢我,认为我对应征同志存在着别样的心思,你不用担心这一点,我年龄可能比你们父母的年龄还要大,怎么会为哪般为老不尊呢。”
余春雨是很狡猾的,用一个更大的,更能吸引众人注意的新闻,来吸引大家的注意力,让大家不要只关注着刚才那件事。
瓜一个比一个大,围观群众都有点吃不动了。
这两人之前还有这样的纠葛呢。
这话云朵的确是说话,她从不否认自己说过的话,特殊情况除外。
云朵不会陷入自证陷阱,说我当时这么说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你都做过什么事。
云朵夸张哦了一声,“你骂孙厂长为老不尊。”
围观群众听着也跟着笑了,要说老牛吃嫩草,谁能比得过孙副厂长。
他后面娶的老婆,可比他家大儿子还要小呢。
余春雨心里骂了一声贱人,都是副职,怎么叫孙副厂长的时候,就知道称呼为孙厂长。
不是不知道礼数的人,到了她这里,就反反复复地喊她副主任。
余春雨试图尽量心平气和,“我跟孙厂长不一样。”
说到哪里不一样,就又要回到死胡同,总不能说自古以来,老头娶少女的事情常见,却没见到几个老太嫁壮汉。
要这么说,又要被云朵说她认为男女不平等。
总不能说,她比孙副厂长人品高尚。
一来,不符合人设。二来,一句话就把孙厂长给得罪了。
云朵随机采访了几个路人,询问女同志喜不喜欢年轻长得俊的男同志,询问男同志喜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女同志。
都是普通人,谁能不喜欢啊。
大家嘴上说着不喜欢,心里都是喜欢的。
说起来也能理解余副主任。
都理解余副主任了,那肯定也开始怀疑她对应征有别样的心思。
眼见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余春雨只能说,“孙副厂长应该是仰慕秀梅同志的人品。”
余春雨能够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是夸奖钱秀梅,她也的确是良心很痛。
钱秀梅就在一旁,她听着撇了撇嘴。
云朵刚才说到孙副厂长的时候,她其实很想插嘴,但是怕云朵那张淬了毒的小嘴儿转头去攻击她。也的确是跟余春雨有仇,她想多听云朵多攻击对方一会儿。
这个理由真是烂到爆了,云朵声音中带着笑意调侃道,“怎么办应征同志,余副主任说你人品不够高尚。”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云朵这么会挑拨离间的女人,能精准从你话里挑出漏洞,更能引导你说错话。
余春雨执行任务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难缠的对手。
还是第一次见到云朵这么会胡搅蛮缠的。
云朵最擅长把好脾气的人给逼疯,余春雨气得大喊,“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相较于她的气急败坏,云朵就淡定许多,“别生气嘛,大方的余副主任。”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一个大副主任,又何必为难我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干事呢。”
余春雨:你妈的,你是把副主任当成标点符号用了吗,每一句话都要带上副主任。
她发誓,从当上副主任到现在,加起来也没今天听到的副主任多。
余春雨现在也是知道云朵一直折磨自己的症结所在了,敢情还是为了刚才那件事。
她不愿意跟云朵再纠缠,于是叹了口气,承认道,“你说得对,刚才都是我的错,赵同志既然误会了你们夫妻的关系,也给你们带来很大的困扰,他的确应该跟你们道歉,是我想当然了。”
赵有志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啊,云朵喷人的能力实在可怖。
老实人脸上挤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两位同志,是我误会了你们的关系,请你们原谅我。”
余春雨一句‘他也是好意’都到了嗓子眼,怕又被云朵给缠上,又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冯主席今天带着工会一起丢了人,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他挥舞手臂驱赶大家离开。
“行了行了,没啥事了,大家赶快回去吃饭吧。”
赵有志是第一个离开的,他实在是太丢人了,恨不得原地消失。
冯主席的话像是解散铃声,他听见以后拔腿就跑。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余春雨听见云朵跟男人撒娇,“你以后不许跟她说话,我不喜欢。”
云朵像是一只战胜的大公鸡,把头仰得很高,也很骄傲。
男人好脾气地说,“好好好都听你的。”
所以云朵还是怀疑她喜欢应征?
吃醋惹出来的,余春雨见得多了。
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讥诮,这就是他们派过来的人,男人愚蠢好色,女人脑子里全是别人都想要勾搭她对象。
余春雨心想,让蠢货留下来也是好事,万一他离开后,上面再派来个精明的下来,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