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义年仰天大笑三声:“哎呀呀,今儿个真是太高兴了,晚上我要喝一大碗酒!”
沈仪勾唇,又有些担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万一出了事......”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顶多头晕腹泻,不会有太大问题。”谢峥挠挠脸,有些为难,“况且就算您说了,也不见得有人信您。”
谢三婶都说了是秘制酱料,谁能想到她们胆子那么大,竟敢以次充好。
以谢三婶的尿性,他们若上前揭发,说不定还会被倒打一耙。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利他和利己之间,谢峥果断选择后者。
沈仪哑然,长叹一声:“罢了,就这样吧。”
谢义年撇嘴:“做这种缺德事,也不怕遭报应。”
于他而言,二房三房就好比那趴在鞋面上的癞蛤蟆,不咬人,但恶心人。
所幸他们早已分出去,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而二房三房,他们的报应正在来的路上。
......
戌时,谢峥送走谢义年和沈仪,原路折返。
时间还早,她打算刷几道默写题,放松放松。
行至大门处,不经意一瞥,定格在角落里的男子身上。
平平无奇的身材,平平无奇的长相,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却莫名有些眼熟。
四目相对,男子抬手示意,举止间可见恭敬。
谢峥恍然,原来是朱四。
确保暗处无人盯梢,谢峥随朱四来到一座地处偏僻的二进宅院。
推开东厢房的门,入目是五花大绑的中年男子。
朱顺。
朱顺原本躺在地上装死,待他看清来人,目眦尽裂:“谢峥!”
谢峥眉梢微挑:“看来不必自我介绍了。”
朱顺恨不得将谢峥千刀万剐,愤恨地瞪着她,烂泥一般瘫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谢峥啧声:“这么久了还未服软,骨头倒是硬得很。”
守在门口的朱四没敢说,这一路走来,朱顺的日常便是一边痛骂谢峥,一边被锥心之痛折磨得满地打滚。
大脑一半叫嚣着要杀了谢峥,一半则叫嚣着臣服,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如此,更令朱四等人惊骇不已,不敢生出一丝一毫的异心。
谢峥挥挥手,朱四退出去,顺便关上门。
东厢房内仅余下谢峥和朱顺两人。
谢峥款款落座,屈指轻叩桌面:“我问你答,你若能让我满意,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朱顺喘着粗气:“做梦!”
谢峥微微笑:“那我只能让你从哪来,回哪去了。”
朱顺浑身一颤。
回到主子身边,他还有活路吗?
轻则五马分尸,重则剥皮揎草。
朱顺闭了闭眼,胸口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回不去了。
要么死,要么臣服。
半晌,朱顺吐出一口浊气:“你问吧。”
谢峥勾起一抹满意笑容:“你的主子是何人?”
朱顺缓慢调整个姿势,摇了摇头:“主子每次召见我,都戴着面具,我从未见过他的脸。”
谢峥心一沉。
“不过——”
朱顺话锋一转,谢峥捏着指尖的力道悄然卸去。
“多年前,我曾听主子随口说了句‘回寺里’。”
谢峥眯眼:“寺里?”
“应当是寺庙吧。”朱顺语气不太确定地道,“除此之外,他的右臂偏上位置有一块碗口大小的伤疤,像是烫伤。”
谢峥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又问:“为何杀我?”
朱顺顿了顿:“当初主子命亲信之一,朱典潜入荣华郡主府,随郡主前往凤阳府,除掉沈萝。”
“后来,沈萝诈死逃脱,你又在凤阳山附近被谢家夫妇捡回,主子便认为沈萝在你手上。”
“我与朱典有几分交情,当初主子命我派人除掉你,朱典向我透露了这些。我再追问,他不肯多说,只警告我,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谢峥颇为诧异:“沈萝?为何要杀她?”
朱顺摇头:“主子性格强势,素来只下达命令,从不多言。”
“不过我曾经主子身边最最得用的朱雀含糊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血脉之争。”
谢峥单手托腮,指腹抚过脸颊,望着糊窗的桃花纸,怔怔出神。
沈萝。
血脉之争。
难不成原主的身世另有秘密?
与她容貌极为相像的人,和原主又是什么关系?
整件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了。
谢峥却莫名兴奋,兴奋到战栗。
越是扑朔迷离,便越有挑战不是么?
谢峥走出东厢房,仰望空中皎皎明月:“将朱顺处理了,再去顺天府那一带的寺庙,查右臂有烫伤之人。”
朱四迟疑:“顺天府那一带有十多间寺庙,至少有上万个和尚......”
“那是你们该操心的问题。”谢峥语气不容置喙,“去查。”
即便是大海捞针,只要有足够多的耐心,抽丝剥茧,一点一点地捋清线索,定能查明真相,查明最大的那只老鼠身在何处,又是何人。
然后揪出来,杀了他,永绝后患。
谢峥眼底掠过狠色,心头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场博弈,从朱顺落入她手中,便已经分出胜负。
裁判宣布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而她谢峥,最不缺的便是耐心。
“离开之前,先去办一件事。”
朱四俯首:“但凭主子吩咐。”
谢峥向外踱步,瘦削身影融入沉沉夜色。
“替我处理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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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58章
谢峥回到书院, 已是夜半时分。
洗漱后刚闭上眼,门外长廊上传来一阵喧嚷声。
“......上吐下泻......医馆......”
谢峥惊坐而起,打开门一瞧, 果然是昨日傍晚遇见的那位王诩王兄。
长廊上点着灯笼, 照得王诩的脸白惨惨, 不见一丝血色。
他趴在一男子的背上, 半闭着眼,眉头紧锁, 看起来不太好。
“王兄这是?”
同行之人见是谢峥,言简意赅道:“王兄方才上吐下泻, 我们打算送他去医馆。”
谢峥立即锁上门:“我跟你们一起过去。”
众人以最快速度抵达附近医馆,老大夫为王诩诊脉, 不疾不徐问道:“他此前都吃了些什么?”
王诩舍友道:“一个煎饼,四个馍馍, 两碗菜汤,以及一碟咸菜。”
众人:“......”
老大夫嘴角抽搐:“小伙子能吃是福啊。”
谢峥补充说明:“王兄曾说煎饼里面的肉味道不太对劲, 不知他上吐下泻是否与这有关。”
“多半是了, 最近病死的仔猪不少, 有良心的挖个坑埋了, 没良心的送去肉摊, 低价贱卖了。”
“运气不好买回去, 上吐下泻便送来医馆,
短短几日已有好几十人中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