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从工部借调六十名官匠,送往工坊,加急赶制琉璃、肥皂及白糖。
同时,刑部处置罪官三百五十二人。
这些人大多处以斩首之刑,少数罪大恶极之人,处以绞刑或腰斩。
他们的家人也受其连累,有罪之人判罪伏法,无罪之人流放两千里,子孙三代不得为官。
处置完毕,狱吏又开始审问第二批被捕的京官。
短短五日,便有一百六十七名京官认罪。
唯独一人,任凭狱吏如何行刑逼供,哪怕遍体鳞伤,仍咬死不松口,不愿认罪。
“下官派人查抄了许府,只搜出五十八两白银,不曾发现任何赃银。”
“许无垠不认罪,下官又未搜出罪证,按照规矩,下官没法给他判罪。”
谢峥打开公文,下笔如飞:“继续审。”
搜不出赃银,有两个可能。
一是将赃银藏在了别处。
二是许无垠从未贪污。
这与姚敬光的口供不符。
除非......
谢峥笔下微顿,在墨迹滴落之前移开,合上公文丢到一旁:“许家人也审一审。”
刑部尚书一扫难色,风风火火地去了。
一晃又两日。
刑部尚书再度求见:“大人,狱吏审问多次,连五岁孩童都不曾放过,仍未问出赃银的位置。”
他顿了顿,又道:“且下官发现,许家人甚少与人交际,对内奉行节俭,时常半月才能吃一次肉......”
谢峥短促眯了下眼,先前的猜测再度涌上心头。
若真如此,这位当真了不得。
“既然如此,不必再审了,暂且关着他们,时间久了,受不住了,或许便招供了。”
“记得让太医给他们处理伤势,本官不希望他们死在牢里。”
刑部尚书应声退下。
......
入了二月,琉璃工坊的匠人成功烧制出第一块无气泡、高透光的玻璃,由专人运送进京,献给建安帝。
建安帝沉迷仙丹,中毒已深,终日萎靡不振,仅余一口气吊着,哪有精力接见官匠。
于是乎,官匠便将玻璃送到谢峥面前。
谢峥轻抚着玲珑剔透的玻璃,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在古代待得久了,前世的点点滴滴已成追忆,正被她遗忘——
不,比起遗忘,更像是压缩。
那些记忆被她压缩,保存在大脑深处,鲜少、甚至不再触及。
谢峥挥散不必要的惆怅:“仙界的琉璃便是这副模样,按照这个标准量产,可以制成屏风、茶具......”
她列举出许多玻璃制品,官匠一一记下,回工坊便召集匠人,加急赶制。
若无意外,月底或下月初便可正式出售。
只是不待官铺开张,先迎来一年一度的万寿节。
......
万寿节前两日,大街小巷挂满红绸,家家户户门前挂上大红灯笼,寓意着万民同贺。
更是有外国使臣携厚礼来访,尽显大国风范。
万寿节当日,王公百官携家眷入宫,庆贺帝王寿诞。
奉先殿内,宫灯随风摇摆,灯穗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金光,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呈现无与伦比的壮丽。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舞姬水袖翻飞,身姿曼妙,宛若仙子下凡。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空气中氤氲着宫廷御酿的馥郁香气,一片喜庆热闹。
“陛下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
尖细通传声响起,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
各国使臣亦起身,向那在宫人簇拥下入殿的身影行礼。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坐定,余光瞥向上首之人。
上次见建安帝,还是正月十六的大朝会。
将近一月未见,建安帝又消瘦了许多,两颊凹陷,颧骨高耸,眼窝也深深地陷了下去,更显不人不鬼。
此刻,所有人意识到——
陛下恐大限将至!
五位郡王不着痕迹交换个眼神,越发笃定建安帝如此与谢峥有关,内心也越发的胜券在握。
待宫宴临近尾声时,礼郡王忽然出声:“年初时,皇伯父龙体有恙,这一晃多日,怎的仍不见好,反而更严重了?”
平郡王接过话头:“皇伯父,您这情况吴院使怎么说?”
建安帝嘴唇翕动,掩在袖中的手指抽搐了下,缓缓摇头:“老毛病了,无甚大碍。”
端郡王却是一脸不赞同:
“皇伯父此言差矣,您乃大周天子,您龙体安康,方能民心安稳,社稷昌盛。”
襄郡王笑眯眯提议:“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侄儿与诸位大人都在,待宫宴结束,何不请吴院使前来,为皇伯父诊个平安脉?”
淮郡王附和:“四哥所言极是,让吴院使诊个脉,侄儿与诸位大人才能安心。”
建安帝体内如有千万只虫子爬动,呼吸沉且杂。
他知道他这几个侄子并非真的关心他,而是另有图谋。
但他并不在意。
若能揭穿谢峥的恶行,他便可重回朝堂,亦有享用不尽的仙丹。
建安帝心如鼓擂,面上无奈:“也罢,依了你们便是。”
五位郡王心下一喜,说几句奉承话,继续畅饮美酒。
“首辅大人,下官敬您。”
谢峥举杯,轻抿一口:“谢某不胜酒力,不可多饮,还望宋大人见谅。”
宋大人直言无妨,饮尽杯中酒,识趣退下。
谢峥支着下巴,看对面礼郡王与人交头接耳,扯唇轻哂。
一群蠢货。
......
临近子时,万寿宫宴圆满落下帷幕。
各国使臣回驿馆,王公百官则随建安帝移驾乾清宫。
一炷香时间后,建安帝靠在龙椅上,吴院使跪在他脚边,凝神为他诊脉。
太后、皇后坐于下首,谢峥及五位郡王则立于天下顶顶尊贵的两位女子对面。
前者低眉敛目,面色沉静。
后者一瞬不瞬盯着建安帝,面上难掩期待。
其余官员则立于殿外,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却不敢有一句怨言。
待吴院使诊脉完毕,淮郡王急声问道:“皇伯父龙体如何?”
吴院使恭声回禀:“陛下心脾两虚,气血亏损,应是思虑过度所致......”
“什么思虑过度?放你的狗屁!”
一股怒气直冲头脑,端郡王失了理智,忍不住爆了粗口。
旋即指向谢峥,一副质问的口吻:“难道不是她给皇伯父下了药,令他缠绵病榻吗?”
谢峥抬眸,定定看了端郡王两眼,忽而轻笑。
礼郡王四人眼皮狂跳,不祥预感席卷心头,有种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
蠢货!
猪头!
真是害惨了他们!
端郡王听不得这声笑,横眉竖目:“皇伯父素来身体硬朗,怎就突然龙体有恙,难以操持政务了?”
谢峥眉梢微挑:“郡王这话好没道理,吴院使已为陛下诊脉,他龙体有恙乃是思虑过度所致,与谢某有何干系?”
端郡王冷笑:“这也就罢了,紧接着乔承运那厮告老还乡,你谢峥受命监国,这桩桩件件,摆明了是一个阴谋。”
他说着,向上一拱手:“请陛下即刻捉拿谢峥,严查此事!”
殿外,百官议论纷纷。
“原先老夫没觉得这一切有什么问题,可如今听了端郡王一席话,似乎太过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