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货,腌臜玩意儿凑一对了。”
明明只是口头羞辱,沈奇阳却觉得这与爬到他头上拉屎撒尿无异。
他快要气疯了,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
禁军一脚踹上去,顿时老实了,安静如鸡地跪在人堆里,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谢峥乐死了。
有些人就是喜欢作死,被收拾了才会老实。
......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郡主府的三位主子及二百多名仆从齐聚前院。
数百箱财物清点完毕,禁军还发现一个暗室,挖出来几十箱金银。
贴上封条,运往国库,禁军环顾四周,奇道:“谢大人在何处?”
“这里。”
众人抬首,文国公一袭紫色官袍,高坐石亭之上,悠闲支着下巴,唇畔噙着三分笑。
荣华郡主上半身已经能动弹了,也能说话,只是断断续续,像鸭子叫。
这会儿听见石亭二楼传来清泠嗓音,支起脑袋抻长脖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总算看清禁军口中“谢大人”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荣华郡主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谢大人身上透着几分熟悉感。
“她......是何人?”
不仅荣华郡主,沈奇阳亦有同感,闻言竖起耳朵偷听。
姚宝珠恨恨瞪着谢峥:“就是她害了姚家!”
若不是谢峥执意要退婚,将她豢养男宠的事儿闹得满城皆知,她不会丢了县主之位,沦为高门权贵之间的笑柄。
谢峥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明明受伤的是她,谢峥却害得朱家被满门抄斩,女眷尽数充入教坊司。
朱家的眉姐儿是她手帕交,本是京中贵女,却因谢峥落得如此下场。
哪怕阿爷被告发与谢峥无关,可她带兵抄家,残忍杀害郡主府的护卫,姚家的劫难便有她的一份,叫姚宝珠如何不恨?
谢峥起身,凭栏而立,笑盈盈说道:“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郡主早不醒晚不醒,偏在这时候苏醒,想来还有谢某的一份功劳。”
荣华郡主脸色涨红,指着谢峥的手都在哆嗦:“你!你这个混账!哪怕姚家倒了,我依旧是大周的郡主,轮得到你一个毛头小子羞辱本郡主?”
谢峥右手搭在栏杆上,指尖轻点两下,笑眯眯说道:“忘了自我介绍,本官乃陛下亲封的文国公,谢峥是也。”
“今日特奉陛下之命,前来送诸位上路。”
国公?
荣华郡主怔住。
大周朝何时有这般年轻的国公?
沈奇阳也没想到,这位便是赫赫有名的文国公。
他虽在朝为官,却只是六品主事,莫说参加朝会,连见一面高位官员都难如登天,终日在那巴掌大小的值房里,整理穷无止境的文书。
此刻,沈奇阳看着一表人才的文国公,没来由地想到沈萝。
那丫头生得好,年仅七岁便显出清艳好颜色。
她若是还活着,给文国公做妾正合适。
以文国公的手段地位,定能让他脱离荣华郡主府,说不定还能让他做大官。
可惜沈萝那死丫头逃了,死生不知。
“所有人,统统打入大牢,交由陛下定夺,论其生死。”
“是!”
-
谢峥入了宫,直奔乾清宫。
乾清宫外站满了人,谢峥甫一现身,便齐刷刷地看过来。
守在门口的小太监一扭身进了殿内,不过一会儿,禄贵急吼吼走出来。
“诶呦,国公爷您可算来了!”
“姚府及郡主府财物甚多,清点起来费了些工夫。”谢峥看向殿内,只瞧见正对门的香炉以及御案、龙椅,“陛下如何了?”
禄贵面上满是急色,竟忘却尊卑,拉着谢峥往里走:“陛下刚醒,急着要见您呢。”
众人目送谢峥的身影消失在珠帘后,议论纷纭。
“文国公这是连荣华郡主府一并抄了?”
“她本就是姚氏女,又不曾嫁去别家,只是封了郡主,久居郡主府罢了。真要论起来,姚敬光贪了那么多钱,哪怕外嫁女也是得利者,她们的嫁妆都是百姓的血汗,合该一并处置了她们。”
“经此一遭,国库怕是要富得流油了。”
“文国公清廉正直,若是换了旁人,怕是要趁机狠捞一笔。”
众人深以为然。
数百万两,那可是金山银山。
哪怕偷偷昧下几万两,也不会有人发现。
“不过姚敬光的确该死,贪心不足蛇吞象,不知道的还以为姚府是小国库呢。”
有人附和,有人则噤若寒蝉,偷偷看向坐于檐下的九千岁。
事到如今,他们也摸不清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只差将九千岁当亲爹供着了,却又将姚氏满门下狱。
这是否是一个信号。
阉党大祸临头,即将土崩瓦解的信号。
一时间,众人心思浮沉,或狂喜,或躁动不安。
哪怕姚昂闭着眼,仍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令他如芒刺在背,恨不能杀光所有人。
朱思安!
朱思安!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他替朱思安做了那么多脏事,最后却要落得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下场。
姚昂咬牙,暗中运气,不泄露半分端倪。
他不能再坐以待毙下去了。
朱思安先不仁,就别怪他不义!
......
谢峥随禄贵进入内殿,正欲行礼,建安帝便向她招手。
“好孩子,快过来。”
谢峥依言上前:“陛下......”
建安帝一把抓住她的右手,指甲嵌进皮肉:“莫要唤我陛下。”
谢峥抬眸,建安帝红润得有些不正常的脸映入眼帘。
只一眼,她便垂下眸子:“微臣不敢。”
建安帝不顾谢峥反对,硬是拉着她在龙榻坐下,突然语出惊人:“其实你该唤我一声皇祖父。”
谢峥倏然抬首,满目惊愕:“为、陛下此言何意?微臣不明白。”
建安帝长叹一声:“当年你刚出生,便被歹人偷走,辗转流落民间。”
“三年前琼林宴,朕初次见你,便笃定你是当年遗失的那个孩子。”
“朕派人去查,一切证据表明,你便是朕的亲孙儿。”
建安帝手指收紧,几乎要将谢峥的腕骨捏碎。
“你不姓谢,而是姓周。”
“你是大周朝身份顶顶尊贵的皇孙,是朕最看好的继承人。”
谢峥双目圆睁,霍然起身,又被建安帝拽了回去,跌坐到龙榻上。
“这、这不可能。”谢峥飞快眨了眨眼,呼吸急促,“会不会陛下您认错了?微臣是谢家子,并非您的......”
“不!朕不可能认错的!”
谢峥想演,建安帝便陪她演。
“你可还记得,初见那日朕曾经说过,你与朕的儿子十分相像?”
谢峥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微臣记得。”
“在这世上,两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生得相像,除非他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你与朕的太子至少有八成相像,你是太子遗落在外的儿子,是朕的孙儿。”
建安帝顿了顿,又道:“你难道不曾发觉,朝中百官对你十分敬重么?”
谢峥抬头看了建安帝一眼,又垂下:“微臣以为,他们是因为微臣与仙人相交,不敢直视微臣。”
建安帝:“......”
数把飞刀迎面飞来,咻咻扎他心上,眨眼间戳出几十个窟窿眼。
建安帝深吸一口气,谈及正事:“而今姚党遍布朝野,朕身为九五之尊,却处处受其掣肘。”
“姚昂所图甚大,朕恐有性命之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