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帝是个好逸恶劳的性子,自十五年前,便五日一早朝。
今日正是五日一度的小朝会。
金銮殿上,王公百官齐聚一堂。
“这都一个月了,文国公还在坐冷板凳?”
“可不是,每日任劳任怨整理文书,哪怕姚大人和朱大人再三挤兑,仍笑脸相迎。”
“老夫以为她是个刚直性子,不承想竟看走眼了。”
“若她接下来仍然如此,倒不如让贵妃肚子里的那个继承皇位,哪怕年幼些,至少不是面团性子,任人拿捏。”
窃窃低语之际,殿外响起太监尖细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噤声,各归各位,笔直肃立。
待建安帝现身,高坐龙椅之上,九千岁端坐左下方交椅之上,众人行三跪九叩之礼。
“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禄贵一甩拂尘:“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谢峥手持笏板出列,朗声道:“陛下,微臣要参户部右侍郎贪赃枉法,私改账本。”
朱侍郎虎躯一震。
其余人眼睛“唰”地亮了起来。
来了来了!
文国公她开杀了!
-----------------------
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124章
“微臣要参户部右侍郎贪赃枉法, 私改账本!”
户部右侍郎?
不正是他本人?
朱侍郎虎躯一震,扑通跪下,拖长语调高呼:“陛下明察, 此乃诬告, 微臣为官二十余载, 从未有过任何贪墨之举啊!”
喊冤声在偌大殿内回荡, 听得百官直翻白眼,心下鄙夷。
从未有过贪墨之举?
亏这老东西说得出口!
户部乃朝廷的钱袋子, 三百多名官员里,除却姓姚的, 当属他贪得最多。
谢峥一拱手,义正词严道:“陛下有所不知, 昨日微臣奉尚书大人之命整理文书,直至戌时才忙完。”
“正准备打道回府, 忽见朱大人捧着厚厚一摞账本,脚步虚浮, 晃晃悠悠地向微臣走来。”
“微臣瞧着, 朱大人似乎累得不轻, 出于对同僚的关心, 便替他将账本送去尚书大人房中。”
“谁料行至中途, 一阵风吹来, 将那最上边儿的账本吹开, 微臣匆匆一瞥,惊觉那账目似乎有些问题。”
“微臣受命于陛下,自当为陛下分忧,遂退回值房一探究竟。”
“这一探可不得了!”
话到此处,谢峥倏然顿住。
众人正竖着耳朵, 听得津津有味,这厢卡在半道,吊得他们不上不下,心里跟猫挠似的。
卖关子作甚?
赶紧说!
“三十九本账本,仅五本账目无甚问题,其余皆漏洞百出。”
“微臣熬了一宿,将三十四本账本逐个盘了一遍,至少有八万两亏空。”
人群一片哗然。
“八万两?!”
“没记错的话,户部一月一盘账?”
“也就是说,他们一个月便贪了八万两?”
“难怪户部那些人一个二个养得肥头大耳。”
周遭官员忍俊不禁,深感赞同。
贪得多,自然吃得脑满肠肥。
谢峥从袖中取出一本簿册,高举过头顶:“此乃详细数据,请陛下过目。”
自有禁军上前,将簿册转交禄贵,又由禄贵呈与建安帝。
谢峥继续道:“微臣以为,朱大人在户部任职多年,本身精通算术,不可能连这点问题都看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便是这八万两是朱大人贪的,他想要做假账,欺上瞒下,奈何能力有限,账面上做不到天衣无缝。”
“微臣还以为,朱大人乃是惯犯,此前必然贪了更多国家之财。”
朱侍郎越听越懵,他何时将账本交与谢峥,让她代为转交?
他竟毫无印象
!
谢峥每说一句,朱侍郎便冒一层冷汗。
待谢峥语毕,朱侍郎汗如雨下,鬓发与衣衫皆已湿透,如落汤鸡一般狼狈。
金銮殿上静得落针可闻,仅余下玉阶之上,建安帝翻阅簿册的细微声响。
朱侍郎只觉背上压着一座大山,痛苦而又窒息,艰难咽了口唾沫,哑声道:“陛下,微臣冤枉啊!”
“账本都是底下人做的,微臣当真毫不知情啊陛下!”
谢峥侧首轻笑:“朱大人这是将陛下、将满朝文武当傻子糊弄呢?”
“底下人清点好账目,您身为户部右侍郎,理应加以稽核,确认无误方能交由尚书大人盖章。”
“您口口声声说那八万两不是您贪墨,那定是旁人贪墨,朱大人您为其遮掩。”
姚敬光眼皮一跳。
“朱大人您且说出来,陛下定会为您做主,严惩那让您背锅之人!”
朱侍郎嘴唇颤了颤,哪里敢说。
一旦说了,且不说尚书大人不会轻饶了他,千岁爷更不会放过他一家老小。
朱侍郎肥硕的身子几乎整个儿趴在地砖上,闭了闭眼,顷刻间做出决定。
“本官不知谢大人在说什么,微臣从过贪过一文钱,更不曾与谁同流合污,替谁遮掩。”
谢峥见这老狗咬死不认,半点不慌,向上一拱手:“陛下有所不知,此前微臣从琼州府进京述职,中途回了家乡凤阳府,拜见家中长辈。”
建安帝从簿册中抬头,语气难辨喜怒:“上个月禄贵替朕传旨,曾见过令尊令堂,回来还同朕说了。”
龙椅左下方,姚昂盘玉核桃的手停顿一瞬,低下眼,眼底闪过阴翳。
谢峥心下微定,接着道:“微臣回了家乡才知晓,凤阳府五月突发蝗灾,蝗虫肆虐,所经之处寸草不留,百姓辛苦数月耕种的粮食皆被啃食殆尽,只余些许存粮。”
“在府城借宿时,客栈掌柜同微臣抱怨,府衙官员不作为,只给每户人家发放五两粮食。”
文华殿大学士回首,面上难掩错愕:“微臣没记错的话,当初凤阳府上报灾情,陛下拨了十万两赈灾银两和十五万斤粮食。”
另一名官员接过话头:“凤阳府撑死不过三万户人家,按理说不该......”
话音戛然而止,此人霍然扭头,看向朱侍郎。
朱侍郎似无所觉,只冷汗不住往下流。
谢峥眉梢微扬,忍下笑意继续道:“翌日,微臣携杀虫药前往官府,欲打听粮食一事,被知府徐大人告知朝廷只送来两万两白银,并五万斤粮食。”
众人倒吸凉气。
“这这这......简直贪得无厌!”
“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竟在赈灾银粮上动手脚,全然不顾灾民死活!”
更有甚者,觉得口头叱骂不解气,啐了朱侍郎一脸。
朱侍郎:“......”
谢峥不着痕迹往左挪了些,接着道:“如今听了学士大人一席话,那八万白银及十万斤粮食怕是早被某些人贪了。”
建安帝翻完簿册,抬手砸向朱侍郎。
“朱滔,你好大的胆子!”
朱侍郎抖了下,身子伏得更低:“陛下,微臣冤枉......”
建安帝抄起镇纸,站起身近前两步,用力砸向朱侍郎。
朱侍郎惨叫,头破血流。
“事已至此,你还敢狡辩!”
从前,建安帝顾及姚昂,选择睁一只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