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仪将浑浊的洗脸水浇进菜地,回来后问道:“年哥,二叔公还未回来?”
说起这个,沈仪便焦心万分。
那日二叔公孙媳妇说他三五日便回来,耐着性子等了五日,却迟迟未等到人。
如今又过一日,眼看一月之期将至,沈仪忍不住又问。
谢义年摇头:“回来时我去二叔公家看了眼,还未回来,弟媳妇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
沈仪抚了抚胸口,愁眉不展:“这几日我心里总是觉得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年哥你说,会不会是那边......”
谢义年思及前阵子闹得满城
风雨的通缉令,以及凶神恶煞的侍卫,心头紧了紧,却是摇头:“娘子莫要多想,这事儿早已翻篇,我听码头上的人说,那两人早已离开凤阳府了。”
沈仪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不去多想:“上午我去张屠子的肉摊,买了些猪下水和猪蹄,便宜还新鲜......”
稚嫩清亮的读书声中,两口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灶台上白雾潺潺,氤氲出一室暖意。
-
如此又过两日,来到腊月二十八。
村塾开始放长达半月塾假,谢峥无需再早起上课,但每日下午仍需前往余家,由余夫子为她开小灶,备考书院。
谢峥进入余家小书房,照例行礼问安,而后通篇背诵百三千。
背诵完毕,余成耀又考察谢峥相应的译文和默写情况。
见谢峥的书法颇具端正劲美之象,余成耀扬起眉头:“虽有进步,但仍有不足,接下来你可以尝试悬腕书写,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谢峥骨头软,悬腕实在太容易累,有些遭不住,索性偷一偷懒,直接沉腕书写。
这厢闻言,便稍稍悬腕,继续默写。
余成耀满意颔首,确认默写无误,便取来昨日拟定的对联题:“写吧。”
谢峥接过来,提笔蘸墨,伏案作答。
许是这两日狂刷对联题起了作用,即便难度加大,谢峥仍然游刃有余,不消多时便作答完毕,交上答卷。
余成耀看完后颇为诧异:“这是开窍了?”
谢峥:“......”
谢峥不高兴地嘟哝:“夫子您这话说得,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
是他要求太高,恨不得她一夜之间突飞猛进,明日便去参加科举,后日便进士及第。
余成耀瞪眼佯怒,邦邦敲戒尺:“还不是因为为师对你抱有太高期望,才会严要求与你?”
“学生明白您的殷切期望。”谢峥垂手而立,小声道,“但是我很努力在学啦。”
余成耀心头一软,哪还说得出什么重话,以拳抵唇咳嗽一声:“罢了,不说这些有的没的,虽然答得不错,但仍需改进......”
谢峥坐回去,全神贯注听讲。
一个半时辰转瞬即逝。
小灶结束,谢峥婉拒余老太太的留饭邀请,背上书袋回家去。
近两日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这会儿才过酉时,村子里便黑蒙蒙的,伸手难见五指。
寒风瑟瑟,刮在脸上直打寒颤。
谢峥搓了搓胳膊,缩起脖子,半张脸埋进衣襟,呼出的热气朦胧了视野。
途径村塾时,身后突兀传来一阵脚步声。
谢峥加快脚步,身后之人也提速。
脚步声急速逼近,谢峥心头一凛,正欲冲刺,一只大手猛地抓住她后衣领。
谢峥险些被这一下子勒断气,身体被迫后仰,喉咙溢出咳声。
“咳——唔!”
粗糙大掌死死捂住谢峥的口鼻,一缕异香涌入鼻息,下一瞬谢峥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
推推预收《农门科举》,这本完结后开~
沈玠一朝穿越,成了乡野农门的长子。
爹娘彪悍且护短,弟弟天生巨力,整日招猫逗狗,调皮捣蛋,唯独对沈玠言听计从。
沈玠无忧无虑长到七岁,意外得知沈家是科举文里一笔带过的炮灰。
县令之子鱼肉百姓,弟弟路见不平遭其记恨,一把火让沈家四口葬身火海。
沈玠看着把十岁小胖墩揍得嗷嗷哭的弟弟,沉思一夜,第二天揣着一兜铜钱,去了县城的书院。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为了家人,他怎么也得考个功名!
若干年后,沈玠六元及第,一路扶摇直上,位列公侯,成为大宁朝最年轻的首辅。
弟弟高中武状元,成为开疆拓土,功勋赫赫的大将军。
沈家也从乡野农门一跃成为京中显贵,一门双杰,无人能及!
第25章
谢峥是被冻醒的。
睁开眼, 周遭皆是枯萎草木。
寒风如刀割面,飕飗之声四起。
谢峥有些头晕,晃了晃脑袋, 正欲坐起身, 颈侧抵上一抹冰凉, 嘶哑嗓音传来:“老实点, 别乱动。”
谢峥身形一滞,抬眸望去——
黢黢夜色中, 高大男子半蹲在她身前,平平无奇的脸上遍布阴翳之色。
张康年。
荣华郡主的侍卫。
活埋原主的混账东西。
谢峥浑身一颤, 倏然瞪大双眼:“你、你是......”
张康年轻慢地拍了拍谢峥的脸颊:“小子,记性不错。”
谢峥抖如筛糠, 语气夹杂哭腔:“我不是沈萝,也从未见过你们所说的郡主, 你为什么还要抓我?”
张康年嗤笑,恶声道:“我当然晓得你不是沈萝, 但你一样该死!”
那日事情败露, 荣华郡主下令, 将他与刘朔乱棍打死, 抛尸乱葬岗。
张康年命大, 硬是撑着最后一口气, 从乱葬岗爬了出来, 重回青阳县,在大青山下一间废弃草屋内养伤。
每每午夜梦回,梦见棍棒加身的痛苦,以及远在顺天府,因他办砸了差事生死难料的家人, 张康年便恨极了谢峥。
若谢峥是沈萝,他不至于无功而返,更不会落得乱棍打死的下场。
他不敢找荣华郡主报仇,便将自己的不幸和满腔恨意加注到谢峥头上。
这阵子,张康年一直在找机会,想要抓住谢峥,弄死她,为自己报仇。
他等啊等,终于等到机会,一举擒住谢峥,将她带入大青山中。
张康年已经想好了,他要先在谢峥身上捅百八十个窟窿眼,然后将她分尸,再丢去喂狼。
唯有如此,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张康年被恨意裹挟,一边说着,手中匕首抵近。
谢峥只觉一阵刺痛,身体骤然紧绷,面上血色尽褪:“嗬——”
痛苦吸气声将张康年从回忆拉回现实,见谢峥浑身痉挛不止,脸色在月光映衬下更是惨白如纸,冷笑道:“别装了。”
谢峥蹬腿,双手在虚空抓握,张嘴大口喘息,似是窒息住了。
“救.......”
谢峥口吐气音,大睁的双眼遍布惊惶与求生欲.望。
张康年却是充耳不闻,冷眼看她无畏求救,看她垂死挣扎。
满心痛快之际,谢峥喉中溢出破碎气音:“我......知道......沈......萝......”
张康年脸上快意的笑顿住,眯眼打量谢峥:“你知道她在哪?”
谢峥艰难点头。
张康年将信将疑:“你之前为何不说?”
谢峥大口喘息,泪珠子从眼尾滚落,没入鬓发:“我......嗬......害怕。”
张康年面上不显,心底却算计开了。
若能抓住沈萝,便可以她邀功,他的家人也不必受他牵连,都能好好活着。
稳赚不赔的买卖。
不过几息,张康年便作出决定:“你说。”
谢峥目光涣散,好半晌才道:“我要......回......家。”
张康年笑她天真,既已落入他手中,他又怎会放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