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同知四人脸色大变。
“你想做什么?”
“我可是朝廷命官,不是你手底下的犯人!”
张同知与李通判叫嚣着,双眼含恨,似要将谢峥生吞活剥了。
谢峥轻笑:“尔等玩忽职守,本官身为上官,为何不能施以惩戒?”
“还是说,几位是在暗示本官将此事上达天听,交由陛下处置?”
“又或者。”谢峥从宽袖暗袋中取出金牌,在四人眼前晃了一晃,“本官直接以尸位素餐、不敬上官为由,摘了尔等的脑袋?”
四人大骇,哪还有与谢峥叫板的勇气,如同那戳破的气球,软瘫在地上。
百姓见他们跟软脚虾似的,一个二个星星眼看着谢峥。
“大人威武!”
“大人罚得好!这几个狗官与胡伯山那厮又有何异?甭说辅佐知府大人,不祸害我们都谢天谢地了。”
“没错!罚得好!”
若不是被差役锁住四肢,马同知真想回过头看清楚,究竟是哪几个刁民口出狂言。
“带走
。”
“是!”
差役将四人五花大绑丢到马背上,直奔西北盐场而去。
到了盐场,差役同宁邈道明来意。
与谢峥深交多年,宁邈当即了然,待差役走后,召来管事:“将他们送去晒盐场,白日晒盐,夜间打渔。”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每两日下一次海,日日如此怕是要累死。”
管事:“......大人仁慈。”
马同知四人:“......”
宁邈又道:“不听话直接上鞭子,有知府大人撑腰,碍不着什么事儿。”
管事心下大定,让人将四个倒霉蛋拖下去,扒了衣服,扔到晒盐场上,旋即安排差事:“今日做不完,便不准吃饭,天黑之后别乱跑,还要去打渔。”
是夜,马同知四人顶着浑身的盐粒子,在海上漂着。
李通判哇哇哭:“早知今日,老夫怎么也不会同她对着干!”
张同知与孙通判嘴里发苦,苦水直往肚子里咽。
现在后悔了,可他们的苦日子才刚开始。
三人看向马同知。
大黄鱼甩动尾巴,抽得马同知两颊啪啪作响。
马同知两眼发直,两行泪从他肿得油光发亮的老脸蜿蜒淌下。
-
处理了四个糟心玩意儿,谢峥顿觉神清气爽,处理公文都更顺畅了。
其实有六房小吏分担一部分公务,谢峥完全应付得过来,只是略微累了些。
那四人倚老卖老,毫无为人下属的自觉,干脆别干了。
处理完手头公务,离下值还有小半个时辰。
谢峥立于窗前,捧着茶盏复盘近期工作。
沤肥法与代耕架已在琼州府全面普及,百姓田产增多,今年的粮食收上来,定不会再忍饥挨饿。
六间工厂建成,其中两间已经走上正轨,百姓和官府皆有钱可挣。
接下来,她应该做什么?
是水泥还是土豆红薯?
思及种植土豆红薯的时间,谢峥果断选择水泥,待八月与来年二月再考虑高产作物的普及问题。
谢峥是理科生,对水泥的原材料了如指掌,下值后回到三堂,便让秦危给亲卫传话,让他们准备相关材料。
两日后,亲卫将材料从府衙后门搬进三堂,按谢峥的要求制作水泥,在院中铺设水泥地面。
谢峥将这事儿全权交由秦危负责,每日上下值瞧两眼,确保大方向正确即可。
一晃三日,水泥地面铺设完毕。
亲卫功成身退,谢峥让秦危与春花秋月避开院中尚未干涸的水泥行走,以免功亏一篑。
谁料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这日,大黑在外边儿浪了几日,总算想起家里还有个孤寡老人,从山林飞回府衙。
结果一个不慎,落在了水泥地上,沾了一身了水泥,洗都不洗不干净。
傍晚时分,谢峥下值回来,见大黑蔫了吧唧地立在石桌上,黑褐色羽毛上染了大片的灰色,不复往日的矫健帅气,很是沉默了一阵。
“咕——”
大黑乌黝黝的眼里满是委屈,看得谢峥心头一软,抬起右臂。
大黑振翅,落在她肩上,歪头蹭蹭。
谢峥轻抚大黑的背羽,手感不太好,硬巴巴的,但她面上未显分毫:“这阵子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过几日便能脱落。”
“咕。”
谢峥睨它:“不乐意也没办法,除非将你这身毛都剃了。”
“咕!”
大黑振翅,飞到窝里,独自生闷气去了。
谢峥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索性随它去,瞧了眼水泥地面上被大黑搞出来的印记,不忍直视地别开眼,扭头就走。
待水泥地面彻底干涸,谢峥召集六房小吏,领着六十人来到三堂。
途中,谢峥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表示:“半月前,本官从孤本中发现了一种新材料,用它修建出来的房屋与路面坚硬又美观。”
“本官命亲卫加以试验,果真妙不可言。”
短短两句,让小吏们的好奇心升至顶峰。
“知府大人说好,那一定是极好的。”
“快走快走!”
一行人入了三堂,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平坦整洁的灰色地面。
仅一眼,便让众人屏住呼吸,睁大双眼,一瞬不瞬地瞧着那见所未见的地面。
谢峥很满意他们的反应,微不可察勾了下唇:“此物名为水泥,可铺设道路,亦可修建房屋。”
“本官打算将琼州府地界内所有的官道与街道改建为水泥路面,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跟小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
“可以可以!”
“太可以了!”
“若是全天下都能铺上这种路,出远门再也不用担心屁股颠成八瓣了。”
众人哈哈大笑。
谢峥也笑,笑过之后吩咐工房:“待会儿去本官那儿抄一份水泥的制作材料清单,让府兵去寻。”
“先修半条路,修完再修另一边,可以让匠人着手拆青石板了。”
这年头除了土路,便是青石板路。
琼州府的街道皆是由青石板铺就而成。
若想铺设水泥路,得先将青石板撬了。
“是!”
回到三堂,小吏便忙活开了。
府兵去寻原材料,匠人则五人为一队,每队负责一条街,挥舞着锤子与铁锹,乒乒乓乓地撬起青石板。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城中百姓,站在远处围观,议论纷纷。
“这是在作甚?”
“据说是要修路。”
“这些青石板好好的,为何要重新修路?”
“神使大人让人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说不定新修的路比现在的更好呢?”
思及此,百姓不禁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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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匠人们紧锣密鼓拆卸青石板的时候,治下四县陆续公布工厂录用名单。
入选者高兴得手舞足蹈,落选者捶胸顿足,遗憾不已。
五日后,果干厂、药材厂、茶叶厂以及制衣厂正式开工。
一如海鲜厂,前三间工厂同样从百姓手中收购原材料。
譬如果农的水果,药农的药材以及茶农的茶叶。
制衣厂则不然。
河东县县衙直接招聘大量擅长刺绣的女子,以及擅长制衣的女子,后者做成衣服,由前者在上边儿刺绣。
除了工厂,治下四县还开设了相对应的商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