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姓谢的那个小子带了不少人过来,据说是皇帝老儿所赐,想来是有些真本事的。”
山匪哼笑,不屑道:“那又如何?到了琼州府,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听话?直接杀了便是!”
才来琼州府几日,竟敢将主意打到熊家寨头上。
只能说,下辈子别再这么猖狂了。
正说笑着,数道黑影从天而降,悄然落在山匪身后。
“咔嚓——”
山匪倒地,脸上仍挂着笑。
死于颈骨断裂。
......
熊二当家领着二百山匪,直奔亲卫居住的五进宅院。
两日前,范家那个老不死的来信,表示这次新来的知府是个有反骨的,同知、通判皆死于她手中,下一个目标便是范家或琼州府最大的匪寨——熊家寨。
熊大当家闻讯,不屑嗤笑:“不自量力。”
在他看来,谢峥的想法天真又可笑。
熊家寨能在琼州府屹立多年,不仅与范家,更是与官府有着长达十余年的利益往来。
官府放任熊家寨打家劫舍,为祸一方,熊家寨则将打劫来的钱财分一部分给官府。
至于范家,熊家寨能与官府勾搭上,全靠范家主引见。
熊家寨亦投桃报李,替范家处理不听话的官员和商户,保范家稳居琼州府第一大族的位置。
三方利益勾结,岂是一个毛头小子
能轻易撼动的?
熊大当家决定先下手为强,给谢峥一点颜色瞧瞧。
于是今夜,在范家的大力配合下,山匪顺利混入城中。
二百六十人兵分两路,熊二当家负责解决谢峥的亲卫,他的儿子则带一小队人扮作鼓手,去范家杀谢峥。
熊大当家膝下无子,眼看年事已高,年初时打算从小一辈中选个能力不错的收为义子。
待他死后,便将熊家寨传给义子。
熊二当家费了番功夫才为长子争取到这个机会。
只要杀了那个姓谢的知府,便是板上钉钉的少当家。
届时,偌大熊家寨便是他熊二的天下!
熊二当家越想越激动,皎皎月色下,一双虎目透着志在必得。
大周朝有宵禁,亥时过后禁止外出。
这会儿刚过戌时,街道上仍有三五行人。
熊二当家瞥一眼,并未放在心上。
大当家说了,此行必须速战速决,不必管城中百姓如何。
反正那些贱民不敢声张,即便有,待他们想法子通风报信,谢峥及其亲卫的尸体早就凉了。
山匪提着刀,浩浩荡荡进入长巷。
夜香车后,名为喻忠的男子实在憋不住气,捂住嘴大口喘息。
确定山匪已经走远了,喻忠以此生最快速度跑回家,“砰”地关上门,顺着门板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娘子张玉珍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
见喻忠脸色煞白,张玉珍奇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撞见什么脏东西了?”
喻忠摇头,一把抓住张玉珍的手,颤着声音说:“娘子,那些人进城了!他们进城了!”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电光火石间,张玉珍陡然想到什么,睁大双眼,“你是说......”
喻忠点头,眼里满是厌恶:“是熊家寨的那群畜生!”
张玉珍脸色瞬变:“不好!知府大人!”
多年前,琼州府也曾有过一心为民的好官。
可惜好人不长命。
可惜在琼州府,范家便是王法。
那些好官挡了范家的路,结局只能是死路一条。
张玉珍至今仍然记得,那是一个雨夜,她从娘家赶夜路回来。
一群面相凶狠的男子闯入一户人家,很快便有惨叫声响起。
第二日,张玉珍听人说起,新来的同知大人家遭了贼,被灭满门。
那个雨夜一度成为张玉珍的噩梦,至今想起,仍然遍体生寒。
“不行,我得去跟知府大人提个醒!”
喻忠越想越担心,撑着地爬起来,便要开门。
“你疯了?”张玉珍抓住喻忠的手,不让他开门,“那些人手里有刀,若是被发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你就没命了!”
喻忠表情紧绷,瓮声道:“可如果没有知府大人,我早就死了。”
张玉珍哑然,咬了咬唇,一狠心:“罢了!罢了!你且去吧,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回来!”
夫君没说错,如果不是海神通过知府大人赐下仙药,她和夫君早就死于瘟疫。
救命之恩,理应舍命相报!
喻忠很是动容,握了握张玉珍的手,迎着燥热黏腻的海风,直奔范家而去。
今日范二公子大婚,范家一定会请知府大人过去。
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他不想再失去一个全心全意为百姓谋福的好官了!
-
根据范家老东西信中所写,山匪顺利抵达目的地——铜钱胡同。
以防打草惊蛇,山匪选择翻墙而入,打里面的人一个出其不意!
熊二当家让手下小子们先进去,自个儿倚墙而立,用衣角擦拭刀刃。
山匪一个接一个,利落翻墙入院。
轮到熊二当家时,右脚刚蹬到墙上,忽听一声痛苦呻.吟。
熊二当家能成为熊家寨二把手,不说其他,光是那份警惕心,便远超常人。
只这一声,便叫他警铃大作,转身向外逃去。
仅逃出两步,又刹住脚。
巷口处,两男子抱剑而立。
月影朦胧,照不清他二人的面貌,通身的肃杀气息却有如实质,尖锐刺向熊二当家。
熊二当家果断转身,欲翻墙遁逃。
却见数步之外,两道黑影手持长剑。
寒芒逼近,直奔他面门而来。
熊二当家大骇,提剑格挡。
......
铜钱胡同内,一场恶战一触即发。
数里外的范家仍是一片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酒酣耳热之际,宾客不复原先的有礼有节,陆续现出原形,大着舌头说起了荤话,甚至调戏一旁斟酒的漂亮丫鬟。
小丫鬟不过及笄之年,何时见过这等阵仗,她吓坏了,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欲落不落。
谢峥睨她一眼,放下酒盏——
“砰!”
宴厅大门轰然洞开,撞到墙上又反弹,发出震耳巨响。
席间笑闹声戛然而止,数百人整齐划一扭过头,看向声源处。
数十个壮汉持刀杵在门口,体格魁梧,满脸横肉,直看得人心尖儿发颤,小腿肚子打哆嗦。
只一眼,在座宾客恍然大悟。
原来老爷子并未拉拢谢峥,而是借今日喜宴,让谢峥“意外身亡”。
主桌上的宾客同左右交换眼神,打算先溜为敬,以免被殃及。
为首的络腮胡男子踏入宴厅,一双三白眼犹如鬣狗,阴狠而狡诈,准确锁定谢峥的位置,直奔她走来。
仅三五步之遥时,屋顶传来一声巨响,高大黑影从天而降。
络腮胡措手不及,被黑影压倒在地。
周遭宾客则被瓦片砸中,头破血流。
惊呼与惨叫声交织,宴厅乱成一锅粥。
离得远的宾客定睛瞧去,惊恐发现那从天而降的黑影身披玄甲,面容肃杀,竟是谢峥的亲卫!
而在此时,宴厅外又传来惨叫。
众人探头望去,玄甲亲卫与山匪打得难分难解。
刀剑相交,锵鸣之音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