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众人
调侃不已,心底又暗暗可惜,好好一个美人,竟便宜了这么个糟老头子。
“恭喜张大人抱得美人归!”
张侍郎咧开嘴笑,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嘴里念着美人儿,张牙舞爪扑向锦瑟。
哄笑声更甚,众人皆目不转睛瞧着,放肆而下流。
千钧一发之际,锦瑟竟用力推开张侍郎,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席间一片鸦雀无声,众人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满是错愕,突兀而滑稽。
张侍郎扑了个空,面沉如水:“看来锦瑟姑娘这是看不上本官呐。”
他眼睛盯着大敞的房门,话却是对着诚郡王说的。
张侍郎心里跟明镜似的,诚郡王需要他。
既需要,就该予取予求。
诚郡王捏紧酒盏,颇不满张侍郎的威胁,面上仍笑着:“张大人消消气,本王这便让人将锦瑟姑娘请回来。”
说罢一挥手,立在斜后方的小厮快步走出去。
因着诚郡王在此宴客,三楼的雅间皆不对外开放。
小厮一眼便瞧见走廊尽头,立于长窗前的锦瑟,步履如风向她走去。
“站住!”
锦瑟轻喝,寒风吹乱长发,半遮住她满是决绝的面庞。
小厮眼神不屑,一个连妾室都算不上的玩意儿,也配命令他。
下一瞬,却骤然刹住脚步。
锦瑟立于长窗之上,半只脚悬空。
“我让你别过来!”
柔婉嗓音难掩尖锐,在空中悠悠回荡。
红袖街上,过路人闻声抬首,皆神色大变。
“不好,有人要跳窗!”
这一声,引得无数人放眼张望。
漫天霞光中,女子裙摆飘然,乌黑发丝飞舞,周身好似镀上一层金光,璀璨而夺目。
众人不禁看呆了,无意识呢喃。
“她是燕春楼的哪个姑娘?本公子要请她喝酒!”
“喝酒多俗气,本公子要与她谈诗论画!”
“姑娘,窗边危险,莫要再贪玩了,赶紧回去吧!”
锦瑟充耳不闻,只泫然欲泣地望着小厮,颤声道:“王爷要将我赠与张大人,对否?”
小厮不应,只道:“你应该清楚惹怒王爷的下场。”
锦瑟不知想到什么,身子晃了两晃,惹得底下众人惊呼连连。
老鸨从二楼瞧见这一幕,尖叫着冲上来:“锦瑟你个死丫头,青天白日地爬到那上头做什么?还不赶紧下来!”
“我不!”锦瑟言辞坚决,声音却夹杂哭腔,“王爷不要我了,他要将我送给张大人。”
张大人?
哪个张大人?
老鸨眼珠一转,很快联想到今日与诚郡王一同过来,体肥如猪的张侍郎,心思活泛开了。
燕春楼对外宣称锦瑟是清倌人,实际上早已是诚郡王的人了。
诚郡王既然发话,便是厌了锦瑟。
她一个老鸨,自是听从王爷的命令。
若能亲手将锦瑟送到张侍郎的床上,也能让张侍郎记住她的好,往后多来燕春楼玩乐,多多照顾她的生意。
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底下众人也听见了锦瑟的哭诉。
“王爷?哪位王爷?”
“我想起来了,她是燕春楼的花魁锦瑟姑娘!”
“锦瑟姑娘不是清倌人吗?为何又说王爷不要她了?难不成燕春楼一直在骗我们?”
人群一片哗然。
寒风将议论声吹入老鸨耳中,她心里一咯噔,登时慌了。
绝不能让人知道诚郡王是燕春楼背后的主子,否则王爷定不会放过她!
老鸨扶了扶堕马髻上的牡丹花,笑容和蔼可亲,不含一丝.诱哄意味:“王爷那般宠爱你,又怎会将你拱手让于他人?我替你去问个清楚,你先下来可好?你这身娇肉贵的,三楼如此之高,万一摔下去,王爷不得心疼死。”
锦瑟面上闪过一丝松动。
老鸨心下一喜,甩着帕子笑道:“前几日王爷还同我说了,打算再过阵子便将你迎回去,让你做正儿八经的王府主子。”
锦瑟双目圆睁,满是惊喜,却又落下泪来:“可王爷......王爷任由那张大人欺辱于我,始终袖手旁观......”
老鸨睁眼说瞎说:“那毕竟是侍郎大人,王爷抹不开面子,回头定会送你许多金银珠宝,好生补偿你的。”
锦瑟眼底闪烁光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可是你娘,我何时骗过你?”老鸨上前两步,向锦瑟伸手,“好孩子,娘扶你下来。”
锦瑟缓缓探出右手......
老鸨猛地一抓,却抓了个空。
“可是我不信。”
锦瑟扬声道,泪水似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落了满面。
“只要我从这里下去,您便会抓住我,将我送到那位刑部张大人的床上。”
老鸨暗恼,扯出一抹僵硬笑容:“莫要胡说,你可是王爷的人......”
锦瑟苦笑着打断她:“我是王爷的人又如何?在您眼里,我不过是个能为您挣钱的漂亮摆件儿罢了。”
“从一开始,您就在骗我。”
“当初拍花子将我卖到这里,说这里是大户人家,可以让我吃香喝辣。”
“您让我学琴,我不肯,我要回家,您便骗我说,只要我学会弹琴,便让人送我回家。”
“可是我学了琴,您又让我学舞。”
“我偷偷逃出去,却被楼里的打手抓住。”
“您用鞭子抽我,骂我是贱骨头,是贱胚子。”
“我被您抽得遍体鳞伤,疼得起不了身,您不仅不给我治伤,还折断我的骨头,给我缠足。”
锦瑟泣不成声,言语似春风,似流云,吹遍大半条红袖街。
“缠足好疼啊,那时候我已经十岁,早已过了缠足的年纪,您却让人生生折断了我的脚趾和脚掌,将其叠入脚心之中,然后用布条紧紧裹住我的双足。”
“我那断了骨的双足被迫蜷在狭窄的布条内,有道是十指连心,双足更是如此。”
“我疼得满床打滚,吃不下睡不好,日夜哀嚎,可您却视而不见。”
“您让人堵住我的嘴,将我绑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折起我的双足,将它们折成巴掌大小。”
“您说,男人都爱三寸金莲,只要我替您挣够了钱,便让我离开。”
“我又一次傻傻地相信了,最终却换来一杯合欢散。”
“您给我灌了催.情的药,将我送到王爷的床上。”
“您说,早晚有一日,王爷会将我接回诚郡王府,让我做郡王府的女主子。”
“可是一晃三年,我仍是王爷豢养的见不得光的宠物,无人知晓我是王爷的女人。”
老鸨听了这话,眼皮狂跳。
完了!
完了完了!
锦瑟这个贱丫头将王爷扯进来,底下看热闹的人肯定听得一清二楚。
届时王爷名声有损,定会扒她一层皮。
老鸨两条腿直打摆子,余光瞥向王爷的小厮。
却见那处空空如也,早已不见小厮的踪影。
正纳闷,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扭头望去,赫然是与小厮换了衣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诚郡王。
老鸨嘴皮子颤了颤:“王、王爷。”
诚郡王不予理睬,大步流星下楼去。
他怎么也没想到,锦瑟那个贱人竟敢当着外人的面攀扯他。
趁眼下还未惊动楼里的客人,他得赶紧离开,然后再想法子封住底下那群人的嘴......
诚郡王忽然驻足,猛踹栏杆。
痴心妄想,根本封不住!
诚郡王强忍脚趾磕到柱子的剧痛,阴着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