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那时,便是你的出头之日。”
陈端愁眉苦脸:“可万一陛下一直糊涂下去,我岂不是到死都得待在一个地方,窝窝囊囊做官?”
谢峥抬脚,不轻不重踹上陈端小腿。
“嗷!”
陈端抱着小腿直吸气:“你踢我作甚?”
谢峥靠在车厢上,抱臂轻哼:“你个呆子,龙椅上那位还能活几日?你如今又是几岁?”
陈端呆了下,抚掌大笑:“哎呀呀,谢峥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我只顾着担忧前程,竟忘了这一茬!”
谢峥翻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不过宁邈方才那番话倒是给谢峥提了醒。
目前已知,建安帝是个脑子有病的昏君。
昔年他能放任太子自戕,想来不会因为她这张脸与太子肖似,便对她另眼相待。
即便谢峥可以凭借这张脸,获得昔日太子党的少许庇护,可她毕竟官位低微,诚郡王身为超品郡王,可以正大光明地刁难她。
谢峥并非忍气吞声之人,自是不愿束手束脚,受人摆布。
她手头虽有些势力,却不便与诚郡王正面抗衡,更别说还有朱四的前主子阴暗爬行,不知在何处窥视着她。
根据朱四带回来的情报,建安帝虽年事已高,龙体却十分康健。
只要不作死,再活个十年不成问题。
或许她可以设法外放三年。
届时天高皇帝远,诚郡王鞭长莫及,她可以一边攒功绩,一边暗中积蓄力量,还能避免被阉党拉拢,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烂事里面。
此乃一举三得的美事。
区区三年而已。
三年后她也才十八岁,正是大展拳脚的好时候。
只是如何外放,外放到哪里,如何最大程度地为自己谋取利益,还得从长计议。
......
原以为傍晚时分便能抵达省城,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午后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车厢外狂风大作,电闪雷鸣,骏马受惊,嘶鸣不止,踢踏着不愿前行。
刚好不巧,这一段官道都是土路,在雨水冲刷之下变得泥泞不堪,很是难以前行。
车夫竭力控住缰绳,高声喊道:“几位公子,前方有一城隍庙,不如等雨停了再走?”
谢峥看向陈端和宁邈,三人达成一致,冒雨冲入城隍庙。
城隍庙虽破败了些,大半屋顶尚且完好。
谢峥放下书箱,在城隍像前席地而坐,望着雨幕怔怔出神。
宁邈提议:“左右无事,不如互相抽背?”
谢峥取出笔墨,兴致勃勃道:“何不直接比试一场?最后背完的在脸上画一笔,墨迹最多的明日请吃饭,如何?”
陈端大叫:“不行!我不同意!”
谢峥和宁邈都不是人,前者过目不忘,后者虽不比前者,记忆力同样超群。
三人比试,他陈端必输无疑。
谢峥和宁邈异口同声:“反对无效!”
陈端:“......”
“比就比!”陈端气性上头,撸起袖子,“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从四书到五经,九本书挨个儿背上一遍。
谢峥脸上仅一道墨迹,宁邈和陈端对半分,每人各四次。
陈端顶着四道黑胡须,得意洋洋:“我不是最后一名!”
“你与宁邈并列最后一名。”谢峥扬起下巴,“所以你们俩谁先请我吃饭?”
陈端:“宁邈!”
宁邈:“陈端!”
谢峥哼哼:“反正你们一个都逃不掉,谁敢赖账,明晚上我便站到他的床头,好生提醒他一番。”
陈端抓起地上的枯草,丢向谢峥:“想吓死我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宁邈瘫着脸,抑扬顿挫:“就是就是,万一吓到陈妹妹可如何是好?”
谢峥笑得好大声。
陈端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张牙舞爪扑向宁邈。
“宁邈你完了!”
宁邈才不理他,掉头就跑。
两人在城隍庙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直晃得谢峥眼花,一手一个摁到地上:“刷题吗?”
“刷!”
“我想做策论题。”
谢峥比了个手势,用清水洗去脸上的墨水,又从书箱翻出题册,三人趴在城隍像前面的破桌上,伴着淅沥雨声,专注奋笔疾书。
暴雨一下便是两个时辰,傍晚时分才渐渐停了。
谢峥接过宁邈递来的策论,又将自个儿的递给陈端,互相批阅:“看来今日是走不成了,长福去打些水,今晚上煮面饼吃。”
长福从车厢取出小木桶,去城隍庙后边儿的小溪打水,顺便薅两把野菜。
回来时,陈端他爹已经生起了火。
架起铁锅,水沸后将野菜和面饼一股脑丢进锅里,撒上一撮盐,热雾潺潺升腾,咕噜噜煮得欢快。
长福从车厢取来七副碗筷,每碗各两块面饼,及一团野菜,一勺清汤,便是今日份夕食。
谢峥尝上一口,滋味十分寡淡,可以说如同嚼蜡。
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谢峥也不挑,三五口塞进肚里,连清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夜幕降临,气温走低。
长福捡来柴火,点燃火堆,一行七人围坐着烤火,炙热温度驱散夜间寒意。
借着火光,谢峥将宁邈的策论批好,交还给他。
宁邈细看文章旁边的批注,凑过来同谢峥低声讨论:“此处为何......”
一番酣畅淋漓的探讨结束,谢峥看向陈端,也不知她的策论批得如何。
趁现在时间充裕,她也好照着批注修缮一二。
却见陈端一手宣纸一手毛笔,歪着脑袋靠在破桌旁,欢快地打着呼噜。
看那模样,应当已经睡过去许久了。
谢峥:“......”
说实话,单凭陈端那粗神经,怕是连童生也考不上。
老陈家的列祖列宗唯恐这傻孩子将自个儿折腾没了,在地下磕破脑袋,才给他求来一颗聪明的大脑。
傻人有傻福,说的便是陈端。
谢峥和宁邈相顾无言,半晌叹一声,打消强制唤醒的念头。
“睡吧,明日还要赶路。”
“嗯。”
谢峥裹紧身上的大氅,闭眼睡去。
夜半时分,谢峥陡然惊醒。
【滴——任务发布中.......】
【营救魏楚】
谢峥轻轻眨眼,眼底惺忪消退。
寒风呼啸,将急促马蹄声送至耳畔。
长福听见动静睁开眼,声音低不可闻:“公子?”
谢峥起身,悄无声息走到窗户。
锐利目光穿透破旧的支摘窗,深入沉沉夜色之中。
远处官道上,依稀正在展开一场逃杀。
“去救人。”
长福不疑有他,直接从破窗跃出,几个急奔消失在夜色中。
仅半炷香时间,长福去而复返。
与之同行的,还有个蓬头垢面的半大小子。
长福衣衫染血,并未入内,只在门外拱手示意。
谢峥回首,见宁邈几人睡得正沉,撑着窗台轻轻一跃,大猫般轻巧落地。
小少年呼吸粗重,乌溜溜的眼里遍布警惕。
“跟我来。”
谢峥低语,率先走向停在破旧马棚下的马车。
小少年看向长福,后者微微颔首,他咬咬唇,抬脚跟上,手脚并用地爬进车厢。
谢峥双手抱臂,浅褐色眼眸不着痕迹打量着因为满身污浊,跪坐在她脚边的魏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