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吗?他们对阿爹可坏了,可劲儿地使唤阿爹,让阿爹阿娘给他们当牛做马。”
“但是阿爹可不是软柿子,他直接提着刀上门,刷刷几下,便逼得他们不得不同意分家。”
“还有还有,为了让阿爹阿娘死心塌地供三叔读书,他们甚至非常歹毒地给阿爹阿娘下了绝育药。”
谢峥每说一句,便如同一把小刀,一遍遍凌迟着司静安的心,令她无声落下泪来,眼底愤怒与心疼交织。
“幸好当时阿爹阿娘已经有了我,否则您便没有像我这样乖巧又懂事的孙儿了。”
司静安握住谢义年的手,哽咽道:“谨哥儿受苦了。”
谢义年第一次被长辈如此亲昵地对待,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通红,用力摇头:“都过去了。”
如今他吃穿不愁,和娘子恩爱有加,满满出息又懂事,这样的生活已经胜过绝大多数人,他很满足。
“不,这事儿永远都过不去!”
司静安冷声道:“若非他二人当年偷走了你,你合该是衣食无虞、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公子,根本不会吃这么多苦头,受这么多委屈。”
“还有你阿爹,也是被他们间接害死。”
“如今我们一家团聚,也该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谢峥眼睛一亮:“阿奶阿奶,您打算怎么做?报官还是报官?”
司静安被她的问话逗笑,怒意散去两分:“自然是报官。”
“当初他们不仅偷走了你,还偷走了数百两银票,两罪并罚,他们必死无疑!”
谢峥十分欣赏司静安的果决,亲亲热热挽住她的胳膊,脑袋虚虚靠在她肩膀上。
“阿奶真好,有阿奶的孩子果然像个宝。除了阿奶,再没有第二个人会给阿爹阿娘出头了。”
且不说两个老的,二房三房的几个蠢货都喜欢作死。
难保谢峥入朝为官以后,他们不会打着她的名义鱼肉乡里。
在此之前,谢峥一度考虑如何让他们悄无声息地消失。
如今有司静安,她便无需出手,只管坐享其成即可。
这话听得司静安心酸不已,轻抚谢峥白里透红的脸蛋,又拍了拍谢义年结实的臂膀:“有阿娘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们。”
谢义年鼻子一酸,瓮声瓮气应好。
原来这就是有阿娘的感觉吗?
真好。
真让人安心。
......
待司静安身上的痛楚减轻些,谢义年向杏林堂借了一辆板车,让司静安坐在板车上,一路推回客栈。
恰好有人退房,谢峥便为司静安办理入住,搀扶着她上二楼去。
谢义年则去归还板车,顺便去成衣铺,为司静安买两身衣服。
谢峥安顿好司静安,拿上药包,打算去后厨煎药。
“谢峥!谢峥!”
循声望去,陈端从他的客房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向她招手。
谢峥:“......”
青天白日的,搞不懂他在做什么。
谢峥走过去,陈端指了指她身后,低声用气音问道:“那个阿婆是谁?你跟年叔为她忙前忙后,难不成是你家的亲戚?”
这事儿没什么好隐瞒的,谢峥遂如实相告。
陈端瞠目结舌,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两个鸡蛋,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的意思是,福乐村的那两个并不是年叔的亲生爹娘,而是将年叔从他亲生爹娘身边偷走的小贼?”
“而就在不久前,年叔和他的亲娘相认了?”
谢峥颔首。
陈端龇牙咧嘴:“嘶——”
谢峥翻个白眼:“我去煎药了,你自个儿玩去吧。”
“欸欸欸!”陈端赶紧拉住她,“那你从今往后岂不是不算福乐村的人了?”
谢峥没好气说道:“想什么呢?即便我阿爹认祖归宗,福乐村也是我阿娘的娘家。”
陈端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我真怕你再也不认我这个朋友。”
谢峥一拳捶他肩头:“你是你,谢家是谢家,二者不相干的。”
陈端嘿嘿笑,摸着下巴啧啧有声:“难怪他们对年叔那么坏,敢情是因为这个。”
“真是一群小人,老天爷怎么没降下一道雷,将他们劈死呢!”
陈端偷瞄谢峥两眼:“感觉你就像是话本子里的主人公,需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打败各种各样的坏蛋,最终才能走上人生巅峰。”
谢峥叉腰,大言不惭:“我这种人生来便是要做主角的。”
这
下轮到陈端翻白眼了,颇为嫌弃地挥手撵人:“赶紧走赶紧走,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谢峥不轻不重踹他一脚,去后厨借来药罐,蹲在角落里煎药。
这一煎,便是一个半时辰。
后厨本就热,谢峥蹲在炉子跟前,高温烤得她脸颊红扑扑,鬓发湿透,浑身亦汗津津,衣服黏在身上,难受得紧。
谢峥将汤药放入食盒,去了谢义年的客房。
谢义年坐在窗边,望着底下街道上人来人往,神情有些恍惚。
“阿爹?”谢峥推门而入,取出汤药,“药煎好了,快来喝。”
谢义年应声上前,捏着鼻子几口将汤药喝光,一抹嘴,苦得直皱眉头。
喝水解药性,谢峥递给他一颗蜜饯。
谢义年嚼吧嚼吧,眉头舒展开来。
谢峥思及进门时,她爹神不属思的模样:“阿爹和阿奶相认,不应该开心吗?”
谢义年挠头,欲言又止:“我只是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这不是梦,是事实。”谢峥指尖轻戳谢义年的胳膊,“您瞧,是不是热乎乎的?”
谢义年点头:“不是梦。”
谢峥嗯一声,笑盈盈道:“阿爹,阿爷和阿奶都很爱您呢。”
谢义年双眼圆睁,呼吸停滞一瞬,说话都有些结巴:“满满何、何出此言?”
谢峥掰手指,如数家珍:“当年您被偷走,阿爷阿奶放弃生意,四处寻你。”
“您是他们唯一的孩子,在偌大家业后继无人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曾再生一个。”
“阿爷离世,阿奶并未一蹶不振,为了寻您四处流离,尝尽苦头。”
谢义年思及在客房中安睡的司静安,心头一软,尝试在脑海中勾勒出素未谋面的阿爹的模样。
那是个身形高大,五官硬朗的男子,有着商人的精明,亦不乏温和慈爱。
“所以您无需质疑,这一切是您本该拥有的。”
“阿爹是个很好的人,值得被爱。”
谢义年低头,撞进谢峥明亮的眼中。
此时他无比确信,他是一直被爱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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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78章
休养一夜后, 司静安的精气神好了许多。
谢义年大清早去集市买两只母鸡,请后厨炖了,一家三口美餐一顿。
到了下午, 司静安已经可以在谢义年的搀扶下下床走动。
只是因为伤势过重, 早年又缠过足, 略微多走几步便气喘吁吁, 浑身冷汗涔涔,双腿不住发软, 靠在谢义年身上才未倒下。
余家兄弟从陈端口中得知当年之事,好一阵唏嘘。
“真是造化弄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 不忍他们母子一世分离,终生不得相见, 便促成了这场相遇。”
“阿爷又得气得够呛。”
余家兄弟相视一眼,埋怨谢老头谢老太丧尽天良。
阿爷年事已高, 可经不住大动肝火。
“真是遭瘟的一家,怎么没一道雷将他俩劈死呢。”余士进愤愤咕哝。
“我倒是想, 可惜祸害遗千年。”谢峥抬手整理衣冠, “走了, 再磨蹭就赶不上文会了。”
她虽享受众人艳羡的眼光, 却不想被人当猴儿围观。
早些过去, 早些安置下来。
“谢峥你只管放心好了,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二人定逃不脱律法的制裁!”
谢峥侧首看向余士诚:“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