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们迟了一步,还没来得及下手,您和阿娘便有了我。”
“这年头孩童极易夭折,早些年我又是个体弱多病的,说不准哪天人就没了。”
“于是阿爷阿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给您下了绝育的药。”
“您和阿娘没有孩子,若不想晚年凄凉,便只能仰仗三叔他们,越发卖力地挣钱养家。”
谢义年呆了下,提着的心悄然落回原处。
他以为满满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幸好。
幸好。
愣神间,谢峥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谢义年。
“阿爹您知道吗?我之所以想要考科举,正是为了替您和阿娘报仇,他们是如何欺负你们的,我便如何欺负回去。”
“而今我成了秀才,三叔只是个童生,论身份在我之下。”
“若非
他的辈分高于我,见了我还得向我行礼。”
“咱家也开铺子挣了钱,村里许多人家都要仰仗我们,讨好我们。”
“我向您保证,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您和阿娘。”
谢义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蹲下身,抱住谢峥。
两行温热悄然滑落,在谢峥肩头洇出一团水痕。
......
是夜,谢峥与众秀才一同出席了桂花宴。
为了博得刘学政的赏识,席间众人可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让谢峥看足了热闹。
谢峥倒是不曾表现出急功近利的一面,仅作了一首桂花诗,便退回席间,与相熟之人谈笑风生。
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桂花宴结束,宾客尽散。
谢峥走出酒楼,夜风拂面而来,吹得她惬意眯起眼。
忽听一声尖叫,谢峥循声望去,一男子将刘学政扑倒在地,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你为何要出那么难的考题?为何刻意刁难于我?”
“去死!去死!”
微风席卷着血腥味,在夜色中弥漫开来。
众人惊呼,四散而逃。
谢峥被宁邈抓着一路狂奔,直至客栈门口才停下。
宁邈呼吸急促,面色惊疑不定:“是那日大闹考场的考生。”
谢峥轻唔:“早些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宁邈点点头,步履虚浮地回房去。
翌日,谢峥启程回青阳县。
途径大堂,有人谈及昨夜之事。
谢峥听了一耳朵,得知刘学政并无性命之忧,径直登上马车,辘辘远去。
回到县城,已是傍晚时分。
谢义年摸摸谢峥的脑袋:“替我转告你阿娘,我回村一趟。”
谢峥眨眼:“阿爹?”
“我总得给你阿娘一个交代。”谢义年轻声道,向谢峥承诺,“满满放心,阿爹不会做傻事的。”
谢峥便不再多言,挥挥手:“阿爹路上小心。”
谢义年欸一声,乘船回到福乐村。
进了家门,从灶房抽出剔骨刀,直奔老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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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72章
谢老二睡前喝了些水, 夜半时分起来上茅房。
刚从西屋里出来,只听得“砰”一声巨响。
谢老二吓得一激灵,睡意顿消。
定睛一瞧, 谢义年踹开院门, 铁塔似的走进来。
月光下, 他手中的剔骨刀闪烁寒芒。
根据以往被揍的经验, 谢老二知晓对方来者不善,一扭腰便要往西屋里钻。
上什么茅房?
狗命要紧!
西屋门眼看便要关上, 被一只手抵住。
谢老二用力,房门纹丝不动, 急得直瞪眼:“你想干什么?我最近可没招惹你!”
叫声惊醒谢二婶,透过门缝瞧见谢义年手里的刀, 下意识将两个儿子搂进怀里。
谢采春闭着眼,往墙角里钻, 缩成一小团,喉咙里溢出细细的呜咽。
谢义年一脚上去, 谢老二摔个屁墩。
正欲爬起来钻桌底, 被谢义年揪住衣襟, 拖出西屋。
“别碰我!救命!救命啊!”
谢义年反手一巴掌, 谢老二顿时老实了, 屁都不敢放一个。
“砰!”
又一声巨响, 谢义年踹开正屋房门。
谢老爷子虽已卒中, 感知仍在,睁眼便瞧见黑黢黢的高大人影,险些心跳骤停。
谢义年将剔骨刀别到后腰,揪着谢老二,单手点燃油灯。
昏黄烛光驱散黑暗, 也让谢老爷子看清来人模样,眼睛瞪大:“你......怎......”
谢义年将谢老二拽到跟前,剔骨刀架在他脖子上,语调莫名森然:“前几日,我家满满去府城考院试,这事儿您晓得不?”
谢老爷子自然是晓得的,村里好些人都说那小野种定能一举考上秀才。
还说他家老三是个绣花枕头,这次多半也要落榜,给他气得够呛。
“那几日秋老虎实在厉害,我担心满满热出个好歹,考完试便领着她去了医馆。”
“满满是个贴心的好孩子,还让大夫给我诊了脉。”
谢老爷子瞳孔骤缩。
“爹。”谢义年犀利的眼死死盯着谢老爷子,“您猜猜看,那位大夫说了什么?”
谢老二眼珠乱转,莫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不治之症好哇!
老大死了,长房只剩沈仪一个妇道人家和谢峥那个小崽子相依为命。
若不想人尽可欺,势必要倚靠二房三房。
谢老二眼馋长房的钱财已久,届时定要狠狠敲上一笔!
谢老爷子眼神闪烁,含糊不清:“我......不......晓得,你......回去!”
见他如此,谢义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恐怕当年之事,他这个爹也有参与。
又或者,本就是谢老爷子授意。
谢老太太只知撒泼耍横,没那个脑子算计他和娘子。
谢义年满心荒唐,只觉自个儿的前半生活得像个笑话,竟突兀笑出声来:“今日回村,我便是想问一问您,是您让娘给我下的绝育药吗?”
谢老二虎躯一震,绝育药?!
谢老爷子呼吸紊乱,强装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谢义年嗤笑:“看来您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说罢手起刀落,剔骨刀瞬间穿透谢老二的左肩。
鲜血喷溅,谢老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谢老爷子双眼鼓起,似要从眼眶里挤出来:“你!你!孽障!”
谢义年浑不在意:“您还是不肯说吗?”
谢老爷子嘴角淌出口水:“不、不是!”
谢义年沉思:“竟是如此么?”
谢老爷子松了口气,啊啊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