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累垮了身子,那是要花大钱的。
她还想长命百岁,看满满考状元,做大官呢。
谢峥见沈仪神色松动,又添一把火:“您二位之所以这么努力挣钱,是为了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若是因此累出个好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说着,低头揉眼睛。
小可怜的模样看得沈仪心塌下一角,什么钱财什么原则统统抛诸脑后。
“每日来回往返,船费亦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如花几个钱买个舒服。”
谢家素来是沈仪当家,她敲定的事情,谢义年从不会与她唱反调。
话已至此,谢义年便应声:“我嘴笨,不会说话,还容易被人忽悠,明日娘子你去牙行,租个一进的宅子即可。”
沈仪爽快应下,刚好船只靠岸,给了船家六文钱,领着夫君孩儿登船。
是夜,谢峥尝到心心念念的饭团,刷一道策论题,躺在草席上美美睡去。
一夜好梦。
翌日,谢峥与夫妇二人一道进城。
谢记后边儿有两间屋,一间充作仓库,另一间有张单人床,可用来小憩。
谢峥趴在床边,刷几道算术题,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徒步前往李府。
恰逢月底,李县丞休沐在家。
见谢峥登门,李县丞一时兴起,将她和李裕叫到书房,细致考校一番。
左不过是些四书五经相关的问题,谢峥全程应对如流。
李县丞很是欣慰,捻须笑道:“峥哥儿的基础十分夯实,再苦读两年,应付院试应当不成问题。”
李裕忍不住纠正:“谢峥打算今年下场。”
李县丞怔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峥哥儿打算参加今年的院试?”
谢峥点点头,眸光明亮,又暗含少许赧然:“我想要试一试,中了最好,若不幸落榜,也好查漏补缺,来年再战。”
李县丞面露赞许之色:“不错,读书人就该有你这种豁达的心态。”
君不见,多少人因为落榜一蹶不振,变得疯疯癫癫。
毁了终身不说,还连累家人为其操透了心。
李裕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谢峥的心态一直很好。”
相识至今,李裕似乎从未见过谢峥惊慌失措的模样,无论考试还是对付凶狠狡诈的姑奶奶,她始终游刃有余。
仿佛于她而言,这世上无甚难事。
所谓近朱者赤,谢峥的这份豁达洒脱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
可以说,他能有今日的活泼开朗,除了与阿爹阿娘互通心意,谢峥亦功不可没。
李县丞温声道:“院试至今一月有余,你如有什么难题,尽可来问我。”
谢峥起身,郑重作了个揖:“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李裕考校完毕,拉着谢峥一头扎进小书房:“快快快,教我做牙刷!”
一个教一个学,两个时辰转瞬即逝。
期间报废了一支刷柄,好在最后顺利做出一支刻有兰花纹样的牙刷。
李裕小心翼翼将牙刷放入木盒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多谢你呀,希望阿娘能喜欢。”
谢峥轻唔,并未久留,于午后辞行回谢记。
沈仪办事效率极高,仅一个上午便找到了合适的一进小院,签订租赁契书后拿到钥匙,顺手将屋里屋外打扫一番。
翌日晨光熹微,沈仪和谢峥背着包袱,谢义年则背着竹篓,肩头立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大黑,一家四口准备入住新家。
临行前,沈仪去找了桂花婶子,交给她一笔钱:“我在县城租了个宅子,往后每十日或缺货了才会回来,这里边儿是大家的工钱,有劳嫂子帮我分给她们。”
桂花婶子爽快应下:“要我说啊,你们早该搬进城里了,每日这么往返,也不嫌累得慌。”
若说没挣到几个钱,省着倒也无妨。
关键是这两口子挣了不少,桂花婶子都替他们累得慌。
沈仪笑笑,似随口一提:“峥哥儿心疼我跟她阿爹,偏要在城里租个宅子,我实在拿她没法子,只好答应了。”
桂花婶子轻轻瞪她一眼:“你呀,真是有儿万事足,都跟我炫耀上了!”
“我跟嫂子说句实话。”沈仪神采飞
扬,唇畔笑意盎然,“当初将峥哥儿带回家,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后悔的决定。”
桂花婶子见她如此,眼眶有些发热。
沈仪小她六岁,跟她亲妹子差不多。
沈仪此生圆满,她也跟着高兴。
......
一家四口来到新家。
谢义年和沈仪住东厢房,谢峥和大黑住西厢房,正房留作待客。
正房内有两套茶具,谢峥见其中一套茶盏是深口的,便取四只,在窗前排排放。
再取来三支牙刷,放入茶盏中。
“阿爹阿娘!”
沈仪刚收拾好行李,闻声走过来。
谢义年缀在她身后,五官硬朗,体型高大,活像是一只健硕而忠厚狼犬。
大黑则在低空飞行,落在窗外的木架上:“咕咕——”
“看!”
谢峥指最左边:“阿爹。”
再指中间:“我和大黑。”
最后指最右边:“阿娘。”
谢峥合起手掌,笑弯了眼:“一家四口,整整齐齐!”
-
休沐结束,谢峥重回书院。
大考成绩已经张贴在崇德楼的告示墙上,意料之中的,谢峥依旧稳居第一。
李裕和陈端坐一块儿,两人正互相抽背。
余家兄弟趴在桌上,欢快地打着小呼噜。
也不知昨晚什么时辰睡的,竟困成这样。
见宁邈旁边的座位空着,谢峥便坐过去:“早上好。”
宁邈正在钻研算术题,轻轻嗯一声,目光仍然落在书上:“早。”
谢峥拧开水囊,吨吨喝两口:“再过几日院试报名,要和我一起吗?”
宁邈不假思索点头:“还差三个人。”
院试依旧需要五人互保。
谢峥沉吟片刻:“这事儿交给我。”
前两年因吃了病猪肉,险些享年二十一的王诩是童生,前几日偶遇,他有意参加今年的院试。
王诩和他的两个朋友人品过关,值得交付信任。
宁邈应声,又道:“昨日我去了文会。”
谢峥坐直身子,饶有兴致地问:“如何?”
宁邈抿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闷闷不乐道:“他们没看出我画的是花鸟画。”
谢峥:“......噗。”
宁邈向日葵似的扭头。
盯.jpg
谢峥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昨夜吹了风,嗓子疼。”
宁邈小小地撇了下嘴。
谢峥快要笑疯了,还得忍着安慰小古板:“我觉得你画得挺好,是他们没眼光。”
宁邈有些迟疑:“我还要去吗?”
谢峥支着下巴:“不去怎么能碰上志同道合之人呢?才一次而已,说不定下次便能遇见了。”
宁邈捏着书页,若有所思。
......
七月中旬,官府发布告示,院试报名正式开始。
凤阳府上下,读书人奔走相告。
谢峥与宁邈、王诩四人来到礼房,胥吏递给每人一张廪保互结亲供单。
谢峥如实填写姓名、年龄、籍贯、家族履历以及身面特征,向门斗出示廪保文书,得到儒学的认印,然后又交了四百文报名费。
至此,院试报名成功。
离开前,胥吏再三叮嘱:“院试八月初八开考,诸位切勿迟到。”
五人应是,携廪保互结亲供单离去。
回到书院,谢峥与卢迁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