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峥指腹摩挲桌面,眼底划过思量。
先是朱六断联,而后又是死士追杀,到如今又一把火烧了整个龙兴寺。
桩桩件件,是生怕她看不出龙兴寺有问题么?
谢峥几乎可以确定,那只老鼠与龙兴寺关系匪浅。
或许是龙兴寺的和尚,又或许在龙兴寺客居很长一段时间。
唯有如此,对方才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毁灭证据,唯恐谢峥查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查出他的身份。
只可惜,线索断在龙兴寺,谢峥没法继续往下查。
谢峥有些烦躁,闭目沉吟。
从她遭受无妄之灾,被迫陷入这场阴谋中,她便无法脱身了。
要么她死,要么对方死。
别无第三个结局。
可眼下没了线索......
不!
线索并非就此断绝!
还有卢迁。
哪怕卢迁不知朱四的前主子是何人,也一定知晓她这张脸究竟与何人相像。
谢峥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道:“既已打草惊蛇,龙兴寺那边不必再查。”
朱四应是。
谢峥指尖轻点手腕:“去查顺天府中手握实权的勋贵人家,尤其是与忠勇侯府交好的。”
“逐个排查这些人家是否有与我容貌相像......”谢峥语气微顿,摇了摇头,“罢了,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只查前者,后者容后再议。”
朱四自无不应:“奴才这便动身前往顺天府。”
“此事不急于一时。”谢峥抬手道,“先养伤,养好伤再为我办事。”
那次下马威之后,那只老鼠识相地收起爪子。
反倒是另一只蟑螂,几次三番地挑衅她。
好在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喽啰,朱四一人便能解决。
而今除朱四以外的人手全军覆没,自不可贸然行事。
朱四愣怔一瞬:“谢主子体恤。”
谢峥转眸,看烛火摇曳,须臾后呼唤007:“兑换五万两银票。”
【一千两银票,2积分/张】
【购买成功,已自动扣除积分】
谢峥将银票推到朱四面前:“替我跑一趟北直隶,送给崔氏布庄的希明夫人。”
朱四双手接过银票,应声退下。
天色已晚,谢峥懒得再赶夜路,索性在这边儿睡一宿,翌日再回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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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几日。
四月十九,府试前一日。
谢义年租了两辆马车,小孩一辆,陪考的大人一辆,一行八人迎着晨曦赶往府城。
宁邈并未与谢峥同行,而是由宁父亲自送考。
谢峥对他那破爹印象极差,便不曾邀请他同行,省得膈应一路,届时双方直接在客栈汇合即可。
官道上,马车辘辘行驶。
陈端从车厢探出个脑袋,盯着天看了半晌:“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塌下来,应该不会下雨吧?”
“呸呸呸!” 余士进怒瞪陈端,只差扑上去抽他几个大嘴巴子,“乌鸦嘴别乱说,肯定不会下雨的!”
谢峥往天上看,目光所及之处,阴云密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这几日一直如此,也没见下一滴雨,未来几日也不会。”
余士诚眉头紧锁,心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长叹一口气:“希望如此吧。”
......
马车走走停停,于傍晚时分抵达府城。
一行八人入住试院附近的客栈,用了夕食便各回各屋。
谢峥将近一月以来做过的模拟题翻看一遍,便熄灯歇下了。
夜半时分,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雷声轰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
谢峥惊醒,直勾勾盯着窗外的电闪雷鸣,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陈端,你个乌鸦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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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好梦。
第67章
傍晚时分, 宋府。
宋信从府学归家,随手抓一只小厮,急声问道:“老爷回来了吗?”
小厮摇头:“老爷还未回府。”
宋信望穿秋水,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等到宋同知。
“阿爹!”宋信冲进正房, “明日便是府试, 那谢峥现已抵达府城, 您想好怎么对付她了吗?”
那日之仇,宋信足足记了两年。
每每想起谢峥, 便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而今府试在即, 宋信兴奋不能自已,课上教谕所言皆不入耳, 散学后还拒了同窗的邀约,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谢峥身败名裂, 成为过街老鼠的狼狈模样了!
“急什么?”宋同知换上常服,对镜正衣冠, 语气轻慢, “任她再如何智多近妖, 终究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农家子, 入了府城, 便逃不脱为父的五指山。”
宋信见宋同知一派胜券在握, 缓缓笑了, 满心皆是快意。
“况且——”
宋信透过铜镜看宋同知:“况且什么?”
宋同知笑道:“此子太过猖狂,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数日前那人向为父抛出橄榄枝,承诺只要解决掉谢峥,便设法将为父调入京中任职。”
宋信大喜:“当真?”
宋同知不咸不淡睨他一眼,扬唇难掩自得:“至少四品。”
宋信高兴得来回踱步, 以拳击掌:“阿爹您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害我白紧张了!”
不得不承认,宋信是忌惮谢峥的。
担心谢峥事先察觉,避开他们设下的陷阱,全身而退。
宋信没有忽略宋同知在提及那位“不该得罪的人”时,语气中不加掩饰的敬重。
有对方兜底,谢峥这次必死无疑!
“瞧你这出息。”宋同知恨铁不成钢,“
区区一个谢峥,也值得你提心吊胆。”
宋信讪笑:“儿子这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么。”
谢峥令他狠狠摔了个跟头,成为无数读书人口中的笑谈,再谨慎也不为过。
宋同知捻须,竖起两根手指:“为父做了两手准备,即便一次不成,她也逃不过第二次。”
明日,谢峥注定插翅难逃。
这便是招惹了宋氏的代价!
宋信拱手:“阿爹英明。”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眼底尽是阴险诡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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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暴雨突至,惊起考生无数。
谢峥听雨打窗棂的噼啪声响,翻个身侧躺,暗搓搓磨牙。
陈端,你个乌鸦嘴!
客房外,长廊上,抱怨声不绝于耳。
“雨势如此之大,明日怎么去试院考试?”
“试院穿堂风极强,稍有不慎雨水便会打湿考卷。考卷一旦脏污,成绩便不作数了,这可如何是好?”
“菩萨保佑,让这雨赶紧停了吧。”
更有甚者,绝望嚎哭起来:“完了完了,这次又要落榜了。”
哭声凄厉,阴森可怖,令人不寒而栗。
谢峥大被蒙头,不去听那些嘈杂动静,强迫自己闭眼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