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外甥女跟你差不多大,大脸盘子跟银盆似的,模样贼俊俏,婶子觉着跟你般配得很。”
谢峥:“......”
谢峥无语,她才十岁,怎么一个个都盯上她的婚事了?
男人什么的最烦了,玩玩可以,若是共度余生,还是算了吧。
想到后半生都对着同一张脸,谢峥就腻得慌。
陈端憋笑憋得直哆嗦,眼里满是促狭。
谢峥咬牙,低头羞答答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都听阿爹阿娘的。”
谢义年和沈仪可舍不得将她卖给哪家做童养婿。
几个妇人失望不已,倒也没再追着谢峥说话,转而话起家常。
不知过了多久,外边儿响起船家的吆喝:“到码头了!”
谢峥跳下船,不经意一瞥,忽见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砸进小码头旁的林子里。
“什么东西?”
陈端听见谢峥咕哝,凑上前:“你说什么?”
谢峥不搭理他,蹬蹬冲进林子里。
“欸,谢峥你上哪去?”陈端挠挠头,看向左右,“不如我们也去瞧瞧?”
余家兄弟正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闻言点头如捣蒜:“走走走,有热闹可不能让谢峥一个人看了去。”
三人跟上去,见谢峥背对他们蹲在地上,余士进嚷嚷:“谢峥,你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呢?”
余士诚吓唬她:“这地方草有半人高,万一有蛇窜出来,咬你一口可就完了。”
谢峥翻个白眼:“蛇最喜欢那种细皮嫩肉的,比如你,一口吞下半个。”
三人来到跟前,低头一瞧,瞳孔巨震。
“这是啥?”
“呆子,这是鹰!”
“它翅膀是不是受伤了?”
谢峥嗯一声:“方才瞧见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过来便见它血糊糊地躺在地上。”
三人蹲下身,瞪大眼,好奇地瞧着。
“这是什么鹰?我似乎从未见过。”
“说得好像你见过鹰似的。”
“这话我不爱听,收回去。”
约有谢峥半臂长的鹰被四人团团围住,整只鸟紧绷起来,发出尖锐“唳”声。
谢峥敢保证,若非它受了伤,不得动弹,定会将吱哇乱叫的三个人挠成筛子。
“是黑鸢。”吵闹声骤止,谢峥慢声道,“多长于辽东一带,每逢深秋迁往长江以南。这只黑鸢多半是在回乡途中遇同类相争,落了下乘,受伤坠落于此。”
“黑鸢?这名字真好听。”
“谢峥你又是从哪儿学到的?感觉你什么都知道,显得我很浅陋无知。”
“书上。”谢峥随口应付,“它伤得挺重,不如送它去朱大夫家,请他帮忙看看?”
“好主意!”
四人带着黑鸢来到黑岩村朱家,道明来意。
朱大夫:“......我又不是兽医,找我有什么用?”
谢峥理不直气也壮:“不一样都是对症下药么?它受了伤,您只管给它敷些伤药便是了。”
朱大夫噎得不轻,瘫着脸:“胡搅蛮缠,歪理一大堆。”
谢峥搓手,围着他转:“求您啦,您看它一直流血,您若不救它,它怕是很快便要死了。”
朱大夫睨了眼黑鸢,没好气地丢下药材,去取伤药来,为它处理伤口。
黑鸢似乎通晓人性,知道朱大夫在救它,乖乖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咕咕”声。
谢峥见状,心生喜爱,忍不住上手摸一摸它黑褐色
的翅羽。
黑鸢瞧她一眼,并未理会。
谢峥眸光微亮,趁机又摸几下,惹得陈端和余家兄弟蠢蠢欲动。
意欲上前,被谢峥一眼瞪回去。
虽不服气,可谁让谢峥是老大,他们不敢忤逆。
谢峥欢喜更甚,兴致勃勃道:“你们说,给它取个名字怎么样?”
总不能一直以代词相称,怪别扭的。
陈端正研究院子里的草药,闻言含糊应一声:“是你捡到的,你决定便是。”
谢峥抚了抚黑鸢柔软而蓬松的背羽,细细打量它的模样。
瞧这色泽深沉的羽毛!
瞧这犀利深邃的眼神!
瞧这异常锋利的喙和爪!
多么帅气的一只大猛禽!
谢峥满目赞许,郑重宣布:“大黑!”
陈端:“???”
朱大夫:“......”
余家兄弟:“......”
朱家小院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余士进艰难出声:“这名字......”
谢峥一个眼风扫过去,余士进话到嘴边打个转:“真好听!”
谢峥轻哼,同大黑.道:“我在书院有一匹小黑马,叫小黑,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大黑小黑,绝配!
陈端和余家兄弟眼珠乱飞,快要笑疯了。
朱大夫交给谢峥一瓶伤药:“一日两次,预计一月便可痊愈。”
谢峥道谢,付了诊金,抱着大黑回家去。
大黑“咕咕”两声,脑袋靠在两脚兽身上,顺便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
沈仪正在准备明日所需的卤菜,见谢峥怀里好大一只猛禽,心猛地跳了下:“满满,这是?”
谢峥道明缘由,眼巴巴地瞧着沈仪:“阿娘,大黑很乖的,在它养好伤之前,我们可以暂时收留它吗?”
大黑?
沈仪轻咳一声,忍笑,沉吟须臾道:“将它安置到西南屋吧。”
“好耶!阿娘最好啦!”
谢峥欢呼,从杂物房取出一个簸箕,铺上稻草,将大黑放在上面。
谢义年倒半碗水,放在簸箕旁。
大黑警惕四望,确保安全,这才探头啄饮。
“是只好鸟。”谢义年总结。
谢峥正了正纱布上的蝴蝶结:“那也不看是谁捡回来的。”
谢义年最爱谢峥这副骄矜的小模样,抬手揉揉她的发髻。
“对了阿爹。”谢峥想起正事,“明日要请阿爷他们过来吗?”
谢义年沉默一瞬,点点头。
老屋那边来不来人是一回事,倘若他们不请,村里便会有人说他们不孝。
即便撕破脸,面子上还得做到位。
不过在谢义年看来,那便多半不会来人。
前年老三落榜,估计这会儿心里仍不舒坦。
他最是见不得长房好,定不会过来自寻难堪。
大黑喝饱水,趴在簸箕里,脊背随呼吸起伏,矫健而勃发。
谢峥感受着掌下温热:“阿爹,大姑小姑这次会回来吗?”
从她来到谢家,从未见过这两人。
甭说平时,逢年过节也没个人影。
谢义年笑容微顿,摇头:“应当不会。”
“好吧。”谢峥并未深究,撑着膝盖起身,“阿爹我回屋看会儿书,饭好了记得叫我。”
“欸,去吧。”
......
翌日下午,桂花婶子带着几个妇人来谢家帮忙。
大家忙得热火朝天,谢峥身为主人家,替谢义年接待村民。
今日前来的都是与长房关系亲近人家,虽家境清贫,却未空手而来,两个鸡蛋,一把青菜,一小兜米面......心意到了即可。